《烬中凰：从战国花瓶到天下人》星遥

27、初遭挫折 次日，联军

　　次日，联军哨兵在八幡原方向发现大量营火和旗帜。蒲生赋秀亲自登高观察后确认——至少看到加藤清正、池田家与宇喜多家的旗印，扎营位置正对联军侧翼，意图明显：一旦秀吉主力抵达，他们将与安土守军形成内外夹击。

　　织田信雄当即令泷川一益和酒井忠次一同率军出击。这是联军组建后的第一场战斗，信雄特意邀请德川家康一同督战——他要让家康看看，织田家的军队不是只会打顺风仗。

　　战斗在午后打响。酒井忠次的骑兵从侧翼切入，马蹄踏起的尘头在八幡原上拉出一道斜线。泷川一益的步兵从正面压上——他的铁炮队排成三列，前排蹲踞、中排半跪、后排站立，以三段交替射击的阵型稳步推进。池田恒兴的部队则在八幡原上展开了标准的三段防御阵型。泷川的铁炮队推进至阵前约八十步时，第一列齐射打响，弹丸贯入池田阵中，前排长枪兵倒下数人。池田下令还击，但泷川的步兵在装填间隙中继续压上——第二列上前、第三列装填、第一列退后装弹，轮转之间火力从未中断。酒井的骑兵趁铁炮压制的空当从侧翼直插而入，与池田的侧翼部队短兵相接。

　　池田在阵前与泷川的前队交了一刀便拨马后退——铁炮火力之密超出了他的预估，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恋战。八幡原上的羽柴军开始有序撤退，池田恒兴的部队断后，交替掩护，退向营寨方向。泷川率步兵追至营寨外围，被宇喜多家的弓箭手射住阵脚，未再深入。

　　织田信雄在督战台上看着羽柴军撤回营寨，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他转向身边的德川家康，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家康殿，这就是织田家的足轻队。”

　　家康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撤退的羽柴军上，而是在营寨中那面始终没有移动过的旗帜上停了一会儿——加藤清正的旗印，从开战到收兵，它立在中军，没有动过。

　　茶茶也没有看信雄。她站在督战台的另一侧，从战斗结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那面旗。泷川一益从阵前回来时，她问得直接：“您有没有见到加藤清正或他手下的部队。”

　　泷川稍一回想，摇了摇头。

　　茶茶转向蒲生赋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他不在这些人里面。”赋秀说。

　　茶茶立即翻身上马往大营方向走，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刚进营门，第一批快马就到了——骑手从马背上滚落，左臂甲胄上嵌着一块弹片，声音发颤：日野官道上的运输车队遭遇突袭，护卫队正在苦战，敌人没有旗印。

　　紧接着第二批快马冲入营门：一支羽柴军在官道上设伏，护卫队伤亡过半，大炮随时可能被毁。

　　茶茶转向刚跟进来的蒲生赋秀：“他想炸毁我们的大炮，得速去救援。”随后又快步走向本多忠胜——德川家的骑兵正在营地边缘休整，忠胜正从马背上下来，手里还攥着擦枪的干布。

　　“忠胜殿，你的骑兵跟我走。”

　　忠胜看了她一眼：她的神色急切到近乎紧绷，这是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他没有多问，把干布往鞍侧一塞，朝身后的骑兵吼了一声“上马”。家康还在督战台上，距离太远，忠胜只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催马跟上茶茶。

　　蒲生赋秀已经传令轻骑集结。三队人马从大营南门鱼贯而出，有几百骑，沿官道直往日野方向。

　　他们赶到时，羽柴军已经在官道上设下阻截阵地。一队弓箭和铁炮手守在一处浅谷侧面，黑暗中看不清具体人数，只知道他们在向援军开枪放箭。忠胜没有减速，把蜻蛉切横在鞍前，径直朝密林中冲去。蜻蛉切横扫，三名足轻连人带枪被掀翻在地，但其他人却及时后撤，再次隐入山林之中。

　　“这些羽柴兵活像山里的猴子。”忠胜拨马回到官道，枪刃上滴着残血。他们不知道消失的敌人会在哪里再次现身，他们只知道自己没有停下来清理侧面的时间了。

　　在挨了三四次铁炮和箭雨、损失数十兵马之后，茶茶终于看到了织田家的运输车队——准确说是正在燃烧的车队残骸。十几辆大车翻倒在官道上，车轮被炸膛的大炮震飞，炮管从车架上滚落下来，在火光照映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中有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未散尽的火药烟气。战死的卫队士兵尸体横在车旁，有些人手里还握着未点燃的火绳。

　　茶茶翻身下马，在燃烧的残骸中快步翻找。所有的炮身都带着焦黑的印记。她蹲在其中一门炮管前——上面那道新刻的西班牙工匠铭文在火光中格外刺眼。那门炮是用祖父给她的金镶玉首饰换的，母亲说那是浅井家最后的贵重之物，而自己至今还瞒着母亲这件事。

　　她蹲在那里，眼看着最后一门还能修的大炮在火焰中发出嘶嘶声。火光映在她的银白扎甲上，把甲片的边缘烧成暗红色。

　　前方黑暗处传来一声铁炮响。还在作战的羽柴军纷纷退走，从一旁隐秘的小道中撤离。而另一批人则迅速列队殿后——人数不多，约五十余人，但队列整齐，没有散乱。为首的那名年轻武将身穿黑漆具足，手持大身枪。身后士兵推着一门还没完全炸毁的大炮，炮口正对着官道。

　　他从伏击开始就没有打出任何旗帜。但茶茶在看到那双冷静的眼睛时，忽然明白了一切——八幡原上的营火、侧翼的牵制、督战台上信雄的自豪。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力，让她忘了真正需要守住的东西。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八幡原的战场上。

　　本多忠胜策马挡在茶茶身前。蜻蛉切横在鞍前，六尺枪刃在火光下滴着尚未干涸的残血。清正没有退避——他为了翻山突袭没有骑马，一人一枪站在士兵身前迎击。两枪在半空中撞击，枪尖擦出火花。忠胜有速度加持的力道明显更重，一次横扫削断了清正肩膀的一片护甲。清正稳住身子，趁忠胜收枪之际一□□回，被忠胜用枪柄格开。

　　就在忠胜再次拨转马头准备冲击的间隙，清正忽然偏头看向忠胜身后的方向——那个女人果然如他所料，已经从鞍侧抽出了短弓。茶茶搭箭拉开弓弦，箭矢擦着清正左肩飞过，撕开了他肩甲上的金箔板，但没有伤到皮肉。

　　两人隔着火光对视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清正在忠胜再次杀来前翻过路边的岩石，退入黑暗。他身后几名一起殿后的亲军同时举起铁炮，朝官道空地放了一轮齐射。这不是为了杀伤——弹丸落在距联军约三十步远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泥尘——只是为了制造烟幕。等烟尘散去，他们已经消失在山麓林地之间。纵使联军想追，也无从下手。

　　忠胜把蜻蛉切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泥土里：“是个棘手的人。”

　　茶茶握着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山林里。这次奇袭让联军的十门南蛮大炮被炸毁了八门，其余两门也需要修理暂时无法使用。它们的残骸正横在茶茶脚下，还在冒着青烟。

　　她翻身上马，接下来就不是和加藤清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