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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浮世引络   有些人 ...

  •   有些人从不站在棋盘上,却能移动每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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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像稀释了的蜜,慵懒地泼洒在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空气里浮动着清新的凉意,混杂着不知哪家早餐店飘出的暖烘烘的食物香气——刚出笼的包子,滚沸的豆浆,油条在锅里滋啦作响。行人三三两两,步伐也不似白日匆忙:遛狗的老人、踩着滑板的少年、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构成一幅闲适的都市晨图。
      星澄沿着栽满梧桐的人行道走着,心里有着一份郑重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带点清甜的空气,试图让微微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
      “星澄!”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清朗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星澄回头,看见玄弋正从一家早点铺子走出来,手里晃晃悠悠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透明杯装的豆浆,吸管戳好了,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玄弋先生,早啊。”星澄停下脚步,等他走近。
      “早。”玄弋自然地将一杯豆浆递过来,自己就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尝尝,这家豆味浓,糖度刚好。”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星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了然的弧度:“第一天正式上岗,这么早就出发?怕迟到?”
      星澄接过温热的豆浆,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想早点到,熟悉一下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想让大家觉得我……不够努力。”
      这话说得太认真,玄弋像是被烫到似的顿了一下,随即那抹笑意扩散开来。
      “放松点。”他转过身,示意星澄跟上,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事务所没那么多规矩,除了别惹鹤汀唠叨。走吧,边走边喝,凉了风味就差了。”
      两人并肩融入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
      推开解构事务所的门,一股咖啡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清晨阳光晒在木地板上的干净味道。
      槐序正背对着门口,小心地给窗台上一盆叶片肥硕的绿萝擦拭灰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听见门铃叮咚,他回过头,笑容像加了温度的晨光。
      “哟,来啦!早上好,星澄、玄弋。”
      “早上好,槐序先生。”星澄的声音比刚才明朗了些。
      “玄弋今天来这么早?”槐序挑眉。
      玄弋把空豆浆杯精准地抛进角落的垃圾桶,顺势把自己扔进那张很舒服的沙发里,拖长了调子:“我哪天不是这个点到?槐序你这话问得,伤感情。”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了没?”扶砚从一张堆满资料的书桌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却精准,“上个月至少有十天,你是踩着鹤汀爆发的边缘线溜进来的。”
      “哎呀,扶砚。”玄弋在沙发里调整了个更瘫软的姿势,声音里满是无辜,“你跟鹤汀才搭档多久,这吐槽的功力见长啊。是不是被他偷偷特训了?”
      槐序没理会那边的拌嘴,走到星澄身边,语气里带着关切:“星澄,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习惯吗?”
      “挺好的,谢谢槐序先生。”星澄点头。
      “那就好。”槐序笑了笑,目光温和,“关于你的记忆,我们会帮你找回来的。别急。”
      星澄手指微微收紧。
      “好……”
      他试图打散脑海里那片朦胧的雾气,看清那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当他想要抓住他,那影子却像受惊的游鱼,倏然散成更细碎的微光,只留下一种强烈的、空洞的失落感,以及太阳穴隐隐的抽痛。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色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众人的眼睛。
      “没事吧?”扶砚问道。
      “我没事。”星澄松开手指,揉了揉额角,努力让表情放松下来,“谢谢大家愿意帮我找回记忆。”
      槐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朋友,说什么谢。”
      “记忆……”
      窝在沙发里的玄弋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让大家都看向他。
      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透过星澄看到了别的什么,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或许缺个契机。”
      “什么契机?”
      事务所的门被推开,鹤汀夹着一个皮质文件夹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点室外微凉的空气。他正好接上玄弋的话尾,同时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室内,在玄弋瘫软的身影上停留半秒,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玄弋瞬间换上灿烂的笑脸,试图转移焦点:“哟,鹤汀,难得见你比我晚啊!”
      鹤汀懒得理他这明显的打岔,走到中央的长桌旁,将文件夹放下,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接到警方委托。”他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利落,“需要我们去保护一个人。”
      “谁?”扶砚问。
      “陈权,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中层商人。”鹤汀翻开文件夹,“早年商业竞争用过不光彩手段,逼得对手破产跳楼,家破人亡。现在苦主的后代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向永夜帷幕下了‘清算’委托。”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众人:“警方希望我们先保下陈权这个人,后续他们再介入处理。”
      “为什么是我们保护这种人?”星澄忍不住问。
      “因为‘清算’一旦由永夜执行,就不仅仅是法律审判了。”鹤汀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永夜要的是命,我们要的是秩序。中间有谈判的余地,但也有必须硬碰硬的时候。”
      星澄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上,鹤汀和玄弋面对那个挟持犯时的果断。解构不是警察,但他们做的事情,有时候比警察更危险、更复杂。
      “这次任务,星澄和玄弋去吧。”鹤汀说,“正好让你适应一下。”
      “是。”星澄应下。
      几乎同时,玄弋拖长了调子哀叹:“啊——这种无聊的保镖任务也需要我出手?”
      “人总得磨砺才能进步。”鹤汀不为所动。
      “既然玄弋不想去。”扶砚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那我陪星澄走一趟吧。”
      鹤汀刚想说什么,玄弋已经飞快接话:“好啊好啊!扶砚可靠多了!你们加油哦!”
      “好。”扶砚对星澄点点头,“我们准备一下出发。”
      “好的。”
      星澄看向玄弋,后者正窝在沙发里,笑眯眯地对他挥挥手,一副“玩得开心”的模样。
      但星澄总觉得,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他没看懂的东西。
      ---
      陈权的别墅坐落在城郊结合处。
      独栋,带个不小的院子,周围绿化很好,入夜后格外寂静。铁艺栅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白天的光线下还算雅致,到了晚上就变成一片浓重的阴影。
      扶砚和星澄在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就到了。他们在别墅外围找了个既能观察正门又能隐蔽的角落蹲守,位置选得很刁钻——一棵老槐树和院墙之间的夹角,背靠墙壁,视野开阔,从外面却很难注意到这里。
      傍晚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从橘红色渐变成深紫,再被墨蓝一寸寸吞没。
      “扶砚先生,我们具体怎么保护?”星澄压低声音问。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任务,神经不免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呼吸都比平时浅了不少。
      “等。”扶砚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声音不大,但很稳,“永夜接手的任务,多半会在夜里行动。我们先确保目标在屋内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户上。
      “如果他们来了……见机行事。”
      星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天色一分分暗透,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吞没。别墅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偶尔能看见陈权的影子从窗前晃过,看起来心神不宁,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将近十点。
      两个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庭院栅栏外。
      星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翻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而且步伐稳健,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其中一个人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如扫描仪般缓缓掠过院落,忽然停在了扶砚二人藏身的方向。
      黑暗中,星澄看见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解构的朋友,知道你们在。出来谈谈?”
      扶砚与星澄对视一眼。
      没有犹豫,两人从阴影中走出。
      庭院里的灯光勾勒出扶砚平静的侧脸,他站定,看着那两个人,语气不卑不亢:“永夜的‘断妄’和‘亦柯’?想怎么谈?”
      名为断妄的男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懒散的、不太正经的意味:“把人让给我们,委托金折算给你们,不伤和气。”
      “永夜的谈判,向来这么空手套白狼?”扶砚也笑,笑意未达眼底。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断妄耸了耸肩。
      “这个人,我们会保护。”
      星澄上前半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上敲击的声音,但说出的话却没有颤抖。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明明害怕得要死,声音却稳得像不是自己的。
      “哦?”断妄挑眉,目光落在星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解构的新人?”
      “是。”星澄没有退缩。
      断妄看了亦柯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终于有新对手了。”
      亦柯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别废话,速战速决。”
      他的声音很沉,像冬天的石头砸进水里。
      “异能力【心象云影】。”
      别墅内陡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星澄猛地转头看向别墅。陈权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心神不宁,此刻却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
      他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客厅。
      无数翻腾的幻象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将他淹没——
      当年被他逼到绝路的对手站在高楼边缘,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回头看了陈权一眼,然后纵身跃下。
      孤儿寡母跪在地上痛哭,孩子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
      咒骂与哭嚎交织成网,将他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深埋了十几年的罪恶感和恐惧,被亦柯的异能无数倍放大、实体化,几乎要碾碎他的神经。
      “啊——!”
      陈权的声音从别墅里传出来,沙哑而绝望。
      “不好!”扶砚反应极快,双手虚抬,“异能力【沐光曦晨】!”
      柔和却具有穿透力的光晕以他为中心荡开,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浓雾,试图干扰、稀释亦柯的异能。
      光与影在空中碰撞。
      别墅内陈权的惨叫稍弱了一些,但仍能听见他在里面嘶吼。亦柯的异能强度极高,心象云影像是扎根在陈权脑海里的大树,扶砚的光芒只能削弱枝叶,却撼动不了根系。
      断妄见状,身形一动便要协助亦柯。
      星澄脚步一错,已经挡在他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
      断妄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颗冷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倔强。
      “新人,勇气可嘉。”断妄嗤笑一声。
      “不会让你帮忙的。”星澄说。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坚定。
      像是保护什么人这件事,不是任务,不是命令,而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好啊。”断妄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兴味,“陪你玩玩。”
      ---
      星澄率先出手。
      右拳直击,朝断妄的面门招呼。
      速度不慢,角度也算刁钻。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一拳已经有了点意思。
      但断妄不是新人。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拳便擦着他的耳际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星澄的手腕,顺势一带——
      星澄感觉自己的重心被一股巧力拽走,整个人往前倾倒。他本能地屈膝稳住下盘,左肘朝断妄的肋部顶去。
      断妄松手后退半步,避开了这一肘。
      “反应不错。”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
      星澄没空回应。
      他趁断妄后退的间隙抢攻,连续三拳,一快比一快。第一拳被格挡,第二拳擦过断妄的肩膀,第三拳——
      断妄没躲。
      他直接用掌心接住了星澄的拳头,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
      星澄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断妄笑了,另一只手抬起,掌根朝星澄的胸口推来。速度不快,但力量很沉。
      星澄侧身卸力,同时抬膝顶向断妄的腹部。
      断妄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可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个新人,比我想的能打。”
      星澄喘着气,没说话。
      他感觉到了。
      断妄没有用全力。
      这个男人在跟他“玩”,而不是在跟他“打”。每一招都留了余地,每一次反击都没有往要害招呼。像猫逗老鼠,不急着结束,只是在试探他的底。
      这种感觉让星澄很不舒服,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他不能让断妄去帮亦柯。
      扶砚那边已经够吃力了。
      星澄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换了打法——不再追求击中,而是缠。
      他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贴着断妄打。你来我往,拳脚相交,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骨头发疼。断妄的力量比他大得多,格挡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发麻。
      但他在坚持。
      三招。
      五招。
      十招。
      星澄的呼吸开始乱了,额头上沁出了汗。
      断妄的攻势却越来越流畅,像是终于热身完毕,开始认真了。
      一记摆拳擦着星澄的下颌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一记低扫踢在他的大腿上,疼得他差点站不稳。
      又一记直拳——
      星澄勉强侧头避开,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逐渐落入下风。
      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断妄太强了。
      这个男人在永夜帷幕干了多少年,经验、力量、反应速度,都不是一个刚出道的少年能比的。星澄能撑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断妄的预期。
      “差不多了。”
      断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结束吧。”
      话落,他举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星澄。
      扣下扳机。枪声在夜色中炸开。
      子弹朝星澄射来,带着灼热的火光。
      星澄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胸膛都要炸开。他看见那粒金属朝他飞来,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躲不掉。
      在子弹即将击中他的那一瞬,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星澄脱口而出:“异能力【银月诗痕·文字墙】!”
      一道透明的、散发着淡光的文字墙,骤然出现在星澄面前。
      那些文字不是任何一种星澄认识的语言——它们像是活的,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时空里被召唤出来的,每一个字符都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月白色的光晕。
      子弹撞在上面。
      没有声响,没有火花。
      那粒金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切动能,静静地嵌在文字墙上,然后无声地掉落在地。
      “哟。”断妄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是个异能者。”
      星澄看着面前的文字墙,愣住了。
      “异能……”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那在医院天台抱着炸弹坠落的时候,那些从指尖迸发的月白色光芒,也是他的异能。他记得那个名字——
      【银月诗痕】。
      只是他从来没有主动使用过它。每一次,都是在生死关头,身体替大脑做了选择。
      “星澄!”
      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切。
      星澄转头看去。
      扶砚的情况不太妙。
      他始终无法稀释亦柯的【心象云影】。在异能的加持下,加上亦柯本就不弱的搏斗能力,他根本无法近身。
      陈权的惨叫从别墅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
      “这样下去,时间过长,陈权就会没命。”扶砚咬着牙说。
      “别分神,新人。”
      断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近得不正常。
      星澄猛地回头,断妄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像是黑暗本身长出了形状。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后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太快了。
      【暗流同化】——断妄的异能,让他可以融入任何黑暗环境,来去无踪。
      星澄甚至没有感觉到他靠近。
      “【月弦】。”
      银白色的光芒从星澄指尖迸发,像琴弦一样缠上了断妄的手和胳膊。
      断妄眉头微皱,后退了一步。
      星澄趁机抽身,以极快的速度跑到扶砚身边。
      “速度挺快。”断妄站到亦柯身边,活动了一下被缠过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扶砚和亦柯的异能对战仍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陈权受到的影响不减丝毫,别墅里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攻击亦柯本体!”扶砚说。
      “好。”星澄应道。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张开,对准亦柯——
      银白色的月弦从指尖迸发,如灵蛇般朝亦柯攻去。
      “断妄。”亦柯喊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慌张。
      “哎呀,知道的。”断妄懒洋洋地应道。
      他举枪,对准了最后一盏还亮着的路灯。
      枪响。
      灯泡炸裂,碎片四溅。
      庭院陷入完全的黑暗。
      “异能力【暗流同化】。”
      断妄和亦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是被夜色吞没了一样。
      月弦扑空,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什么都没有碰到。
      “微弱的光啊,怎么能覆盖黑暗呢。”
      断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忽远忽近,无法定位。
      “这下不好了。”扶砚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亦柯的【心象云影】在黑暗中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陈权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吞噬,再这样下去,就算身体不死,他的精神也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
      扶砚衣领别着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某人发来的暗号。
      这个通讯器是出发前玄弋给的。解构出任务一般不需要这种东西,但玄弋坚持让他带上,还说:“没办法的时候,等我信号。”
      扶砚当时觉得玄弋在故弄玄虚,但还是收下了。
      现在,震动来了。
      他明白了。
      玄弋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扶砚深吸一口气,按照出发前玄弋的指示,改变了【沐光曦晨】的攻击范围,从稀释亦柯的【心象云影】转为完全包围陈权。
      柔和的光芒集中收缩,像一层薄薄的茧,将陈权整个人裹住。
      别墅内,陈权的房间先是骤然一亮,然后再次暗了下来。
      不是被黑暗吞噬,而是……
      彻底安静了。
      陈权的呻吟声、嘶吼声、哭泣声,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切断了陈权与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
      断妄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任务完成了,那就再会了喽朋友们。”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你们——站——”
      星澄的话还没说完,扶砚拉了他一把。
      “让他们走。”
      “可是,陈权先生……”星澄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扶砚没有说话。
      他动用异能,让周围的黑暗缓缓退去。庭院里重新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沐光曦晨】的余晖,柔和地铺满了地面。
      刚才在战斗时,他因为要全力对抗【心象云影】,无法分心让周围亮起来。永夜的二人算得很好,他们拿捏了【沐光曦晨】在集中权力的情况下,不能同时对两个目标使用,一个负责陈权,一个负责战斗,配合得天衣无缝。
      扶砚转身走向别墅。
      星澄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情很沉重。
      他没有保护好目标对象。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死在了自己面前。虽然那个人是个做了错事的商人,虽然陈权的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果报应,但——
      他站在那里,他是保护者。
      而他没有做到。
      推开门,两个人看见倒在地板上的陈权。
      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星澄的手指攥紧了。
      扶砚蹲下身,说出了让星澄震惊的话:
      “陈权没有死。”
      “什么?!”
      “通知鹤汀,先把陈权送去医院。”扶砚站起身,语气平静,“回去解释。”
      星澄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鹤汀的电话。
      ---
      此时,另一边。
      断妄和亦柯走在回永夜帷幕的路上。
      夜色很深,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感觉到了吗。”亦柯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嗯。”断妄点了点头,“这种感觉,只能是他。”
      亦柯没再说话。
      断妄也沉默着。
      两个人的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情有些复杂。
      那道熟悉的气息,那种无声无息的布局感,那个明明不在现场却好像掌控了一切的压迫力。
      他们太熟悉了。
      当年在永夜帷幕还是新人的时候,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就有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开口。
      ---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暖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陈权安静地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星澄、槐序、鹤汀、扶砚站在床边,各自沉默。
      星澄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看向陈权苍白的脸,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槐序看出了他的不安。
      “别担心,星澄。”他拍了拍星澄的肩膀,语气温和而笃定,“永夜强大,任务失败也不算什么。况且我们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失败——陈权确实没死。”
      “可……呼吸……”星澄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个啊,等着吧。”槐序笑了笑,话没说完,留了点神秘感。
      “玄弋呢?”鹤汀皱着眉,看了一眼手表,“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来了来了。”
      玄弋走了进来,米白色外套在灯光下有些发亮。
      他看了一眼星澄的表情,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轻描淡写,而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别自责。”他说,“你们可是完成了任务的。”
      话落,玄弋走到陈权床边。
      他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试探,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陈权盖着的被子。
      “异能力【浮世引络】。”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
      心电监护仪跳动了起来。
      那条绿色的、一直平稳如死水的直线,忽然有了起伏。
      “滴——滴——滴——”
      有节奏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来,像是一颗重新被点燃的心脏在打鼓。
      陈权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他活着。
      “这是为什么?”星澄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很简单。”玄弋说着,转身走到星澄身边,很自然地抬起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们出发前,我就用异能与扶砚的异能建立了联系。当扶砚的【沐光曦晨】集中包围陈权时,我同时动用异能,暂时断掉陈权与世界的联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解释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也就是停止心跳,制造一种已经死亡的假象。然后就像现在这样——重新建立联系,恢复心跳。”
      “好厉害!”星澄脱口而出。
      “玄弋的异能真挺适合他的。”槐序笑着说,“每次任务都不现身,用异能间接完成。”
      “懒。”鹤汀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哪里!”玄弋抗议,“就说任务有没有完成吧!”
      鹤汀懒得理他。
      “那既然这样。”玄弋叹了口气,表情夸张,“以后任务我就勉为其难地动动吧。”
      鹤汀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了。
      星澄看着他们拌嘴,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那玄弋先生是怎么确定那种情况一定会发生呢?”星澄问,“您怎么知道我和扶砚先生会打不过亦柯和断妄?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用那种方式攻击?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发动异能才能刚好衔接上?”
      这个问题让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玄弋。
      玄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淡然:“当你把一个人看透了,他的结局你就提前看到了。”
      随即他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扶砚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别看玄弋这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还是很厉害的。”
      “那是自然。”玄弋接话接得飞快,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星澄看着玄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崇拜,是感激,更有一种安稳感和一种捉摸不透感。
      像是在一个明明很危险的世界里,有人已经替你想好了后路。那个人不会告诉你他做了什么,不会邀功,不会让你觉得欠他人情,但你需要的时候,他永远在那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星澄说不清楚,但他记住了。
      ---
      另一边。
      永夜帷幕。
      断妄和亦柯报告完任务,转身走出了首领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有一搭没一搭的。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到那熟悉的感觉,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有些事,不需要说。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下了两层楼梯,来到了一扇门前。
      门没锁。
      断妄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房间很大,陈设简单但华贵。
      朔野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曾经那个和玄弋搭档、名声响彻黑暗里的少年,过了两年,他红色的眼眸依旧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时间的流逝没有带走他的明媚。但也没有带来什么变化。两年内,他没有再和任何人搭档过。
      他不需要。
      “还在追查玄弋的事吗?”断妄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什么叫‘还’?我什么时候追查过了?”朔野立即跳了起来,动作大得椅子都往后滑了一截,“那个混蛋死都死了,我查他干什么!”
      断妄叹了口气。
      “或许玄弋没有……”亦柯开口,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话不用说明白,点到为止即可。
      朔野肯定明白。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朔野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
      “他的存活我不在意。”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不要再提他了。”
      断妄和亦柯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行。”断妄直起身,“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朔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枚暗摄徽章,金属表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红色的眼睛暗了一瞬。
      两年了。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个人的死,他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证据不够——而是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玄弋并没有死。
      什么人能让他死呢?他太了解那个人的异能了。只要玄弋想,他就可以完全隐藏在这个世界上,不留痕迹,不留丝毫线索。
      朔野把徽章攥进掌心,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某栋楼的灯光亮着,不知道是哪家事务所,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
      他没有再说话。
      红色的眼眸映着满城灯火,却比夜色更深。
      有些答案,不需要去找。时间会把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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