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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星澄   有些相 ...

  •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
      早晨的解构事务所,空气里飘着咖啡和茶混在一起的香气。
      鹤汀从小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算好看。
      他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茶叶包,透明塑料袋被揉成一团,里面连碎末都没剩下。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来:
      “玄弋!你是不是又拿我茶了?”
      客厅方向没有回应。
      鹤汀深吸一口气,绕过走廊拐角,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的人。
      米白色外套,纯白内搭,清瘦的背影,脑袋枕着胳膊,整个人瘫在桌边。
      “玄弋!”鹤汀走到桌边,把空茶叶袋拍在他脑袋旁边。
      玄弋慢悠悠地转过头,狭长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深黑,看起来无辜又懒散。
      “你就这么怀疑我吗。”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鹤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你这个月第二十次说这句话了。你倒是改改呢。”
      玄弋长“哦——”了一声,又把脑袋转回去,继续趴着。
      鹤汀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转身把空茶叶袋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没事就把昨天剩余的工作处理了。报告还没写完。”
      “哎呀,不急。”
      “你上周也说‘不急’,结果拖到所长亲自打电话来催。”
      “那不是完成了吗。”
      “你是在截止时间前十分钟完成的。”
      “那也是完成了。”
      鹤汀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事务所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槐序站在门口,黑色头发,复古黄紫色的外套,肩上还沾着清晨的凉意。他看见客厅里的两人——一个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一个手里捏着空茶叶袋,嘴角弯了一下。
      每天早上都有的环节。这都快成解构的特色了。
      “早。”槐序关上门,走了进来。
      鹤汀也不跟玄弋计较了,转身走向茶水间:“那个病人没事吧?”
      “没事,小问题。”槐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就是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解构偶尔会接一些医治相关的委托,槐序就是负责这些事的人。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那场爆炸,警方搜出了一名重伤昏迷的少年。”
      鹤汀端着咖啡走出来:“警方有给出具体情况吗?”
      “有个大概。东区郊林,凌晨三点左右爆炸”槐序放下水杯,“在现场找到那名少年,身上有烧伤和冲击伤。抢救了一晚上才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在医院躺着。”
      他顿了顿:“还有,警方那边说,想委托我们照顾一段时间。”
      “照顾?”玄弋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怎么还有这种想法。”
      “人家是正式委托,有报酬的。”扶砚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他一眼。
      鹤汀端着咖啡想了想:“好,我和玄弋马上去。你刚回来就先休息休息。”
      “好,辛苦了。”槐序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看今天的新闻。
      鹤汀转向还趴在桌上的玄弋:“走了,去医院。”
      玄弋悠悠地站起身,米白色外套皱巴巴的,他随手扯了扯,懒洋洋地跟在鹤汀后面出了门。
      ---
      车上。
      鹤汀坐在后座,翻着手机里警方发来的现场照片。玄弋靠在座椅上,歪着脑袋看窗外飞掠的城市街景。
      “昨晚突发的爆炸,你有什么看法?”鹤汀头也没抬地问。
      玄弋漫不经心地说:“警方都没什么具体看法,我能知道什么。”
      前座的司机突然插了一句:“听说警方根据现场的一些线索,推测应该还有一个人,不过没找到。”
      鹤汀点了点头:“是,这名少年被找到的位置不算隐蔽,但带着重伤想要躲避爆炸和搜救,属实不容易。只能说另有其人帮助了他。”
      玄弋听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
      他看着窗外,目光散漫,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手指搭在车窗边缘,轻轻敲着。
      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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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坐电梯上了六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两名警员,腰间别着对讲机,神色还算放松。
      鹤汀上前出示了解构事务所的证件。
      一名警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证件还给他:“那这里就麻烦二位了。”
      “我们的职责。”鹤汀说。
      两名警员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鹤汀推开病房门,和玄弋一前一后走进去。
      病房不大,窗户半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发干,双目紧闭,像是还没从昏迷中缓过来。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有节奏地响着,绿色的波线平稳地跳动。
      鹤汀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醒了的谈话主要以了解昨晚情况为主,你到时候给我认真点。”
      玄弋也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姿势懒散,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每次。”
      鹤汀懒得理他,转头观察着床上的少年。
      玄弋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脸,然后落在盖着的被子上。他的手搭在床沿,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被子边缘,又马上收了回来。
      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鹤汀没注意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然后玄弋突然开口了:“醒了。”
      他看都没看床上的少年,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鹤汀半信半疑地站起身,凑近看了一眼——
      少年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睫毛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一双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水,清冷又有些涣散。
      玄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在米白色外套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少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目光没有焦点,嘴唇微微翕动。
      “哥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玄弋微微挑眉:“诶诶诶,别乱叫啊。我可不喜欢别人叫我哥哥。”
      鹤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人家是在喃喃自语看不出来吗?还叫你哥哥。”
      他不再理玄弋,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少年。”
      少年像是被这声呼唤拉回了现实,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想坐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下牙。
      鹤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我帮你,小心碰到伤口。”
      他帮忙把少年扶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
      少年靠在床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下,有些警惕,也有些茫然:“你们是……?”
      “我们是解构事务所成员,受警方委托来照顾你一段时间。”鹤汀说。
      “啊?”少年皱了下眉,“我怎么了?”
      “这人不会失忆了吧。”玄弋在旁边冷不丁地说。
      鹤汀没理他,继续问:“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听了,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但很快他就抬手按住了太阳穴,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你的家人吗?”鹤汀又问。
      少年想了想,还是摇头。
      “唉,真可怜。”玄弋说。
      “你闭嘴。”鹤汀瞟了他一眼。
      他转过头,放低声音,语气更温和了一些:“那你记得什么?”
      玄弋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鹤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摇了摇头:“啧啧啧,这变脸速度。”
      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像是在脑海里那片空白的荒原上寻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了点光:“我……叫星澄。”
      鹤汀和玄弋对视了一眼。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他看见少年醒了,脸上露出笑容:“醒了就好。”
      鹤汀站起身对医生说:“他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医生走到床边,翻开病历夹看了看,沉吟片刻:“根据他的情况,失忆是有可能的。爆炸造成的冲击伤,加上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对记忆区域产生影响。”
      “那他还能想起来吗?”鹤汀问。
      “这个说不准。”医生合上病历,“对于失忆者来说,能不能想起来还得看他自己。如果有强烈的意愿,或者遇到某些能触发记忆的东西,就有恢复的可能。”
      鹤汀点了点头。
      医生走向床边,语气温柔地对星澄说:“有感到哪里不适吗?”
      星澄摇了摇头。
      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翻看了瞳孔、按了按腹部、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后直起身:“除了记忆,其它的恢复情况不错,大概再待一周就能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鹤汀说。
      医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鹤汀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玄弋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失忆是什么感觉啊?”
      他转头一看,玄弋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正跟星澄说话。
      星澄想了想:“嗯……没什么感觉好像。”
      “唉。”玄弋叹了口气,表情很真诚,“好想体验一下。”
      “这真的是能体验的嘛?”星澄说,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困惑的认真。
      鹤汀看不下去了,走回床边:“别理他,他与正常人有点区别。”
      “咋这样说我!”玄弋抗议。
      鹤汀不理他,看着星澄,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意的问题:“你刚才第一句说的‘哥哥’是……”
      星澄的表情变了。
      他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轮廓很淡,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像是在浓雾里站着。
      他想去抓住那个身影,伸出手,却发现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中间。他靠近不了,看不清楚,甚至连那个身影的脸都回忆不起来。
      但有一个词是清楚的。
      哥哥。
      鹤汀看出他的脸色不对,及时打断了:“想不起来就先算了,别勉强。”
      星澄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好。”
      声音有些低落。
      ---
      两人又陪了星澄大半天。
      鹤汀出去买了一次饭,顺便跟主治医生确认了几个细节。玄弋就坐在病房里,偶尔跟星澄说几句话,内容天马行空——从失忆是什么感觉到医院的饭好不好吃到窗外那棵树是什么品种。
      星澄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到后来也渐渐放松了,虽然还是想不起什么,但至少不像刚醒来时那样紧张了。
      直到天色渐暗,窗外的光变成了橙红色,星澄才开口说:“你们回去吧,快天黑了。”
      “你一个人没事吗?”鹤汀问。
      “有医生在,我没事的。你们的委托是照顾我,白天再来就好了。”星澄说,语气很认真。
      他不想麻烦别人。
      鹤汀看明白了这一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再来。”
      他转头对玄弋说:“走了。”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鹤汀按了下行键,侧头看了玄弋一眼:“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星澄?”玄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米白色外套的口袋里,“挺好的。”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鹤汀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槐序和扶砚坐在沙发上下棋,听见门响槐序抬起头:“回来了?那少年什么情况?”
      “失忆了,只知道名字叫星澄。”鹤汀换下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失忆?”扶砚放下棋子也抬起头,“那有点难办。等小白回来,看他有没有办法。”
      鹤汀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玄弋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表情很郑重,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槐序问。
      玄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现在有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要问你们。”
      槐序看着他的表情,都不自觉地认真了几分。
      “你说。”槐序说。
      “盲猜——晚饭吃什么。”鹤汀面无表情地说。
      “恭喜鹤汀,答对了!”玄弋眉开眼笑,“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槐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出去吃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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