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大排档（美食）》烛中客

29、解愁 救命之恩、

　　林沅有些忐忑地随着他们来了县衙。

　　晚秋时节银杏叶簌簌而落，饶是再多的移步换景，在她这满怀心事的人面前也化作泡影。

　　被衙役领进内堂，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朱红漆门，廊上小燕呢喃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堂内却寂静无声，唯独只剩案前翻动卷宗书页时，偶尔发出几道窸窣声响。

　　她缓步走近，犹如上次那般相见，他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瞥了一眼来人了然。

　　他示意仆从上前，抬手一挥朝她淡淡道，“坐吧。”

　　她虽心中惴惴不安，却也听之任之坐了下来，坦然目光平视对方，等着他开口。

　　须臾，他轻笑一声，“我且给姑娘算一卦吧，这卦只道是，姑娘命中贵人颇多。”

　　她微微蹙眉，稍稍一怔，随即问道，“顾大人此言为何？”

　　“有人重金寻你。”他眉眼含笑柔和，悠然淡淡道，“姑娘猜猜这重金寻你的人，是谁？”

　　林沅一头雾水，轻轻晃了晃脑袋示意不知。

　　顾叙白料定她也不知，暗紫色的眸色更深了些，他微微一笑缓缓道来。

　　“说起来，那人还得唤你一声恩人呢。”

　　“恩人？”林沅起先还有些疑惑，随即一个可怖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难道是……

　　林沅不敢置信，恨不得立刻逃出去，生怕惹得麻烦缠身，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让她深知，路边的男人不能捡。

　　又恨顾叙白把她卖了，可恶，重金寻她，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报恩理由。

　　“顾大人，小女实在不知，怕是寻错了人。”林沅委婉拒绝，犹疑着开口，“若是顾大人没旁的事吩咐，小女就先告辞了。”

　　说罢，浅浅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欲走。

　　顾叙白听她这番反应，心生好奇，连忙拦住她，颇为好笑地问道，“这番架势，倒像是洪水猛兽来了，何故怕成这样？”

　　林沅闻言笑笑，并不愿多做解释，又不想让人看出端倪，于是借口道，“铺面无人照看，来时灶台上还煮着东西，恐怕耽误久了多生事端，若是烧了屋子就不好了。”

　　“见见又何妨？那人已来了府上。”顾叙白好似没听着似的，笑着摆摆手，依旧执意道，“若是错认了，倒也不成事，我便派府上衙役送姑娘回去便是了。”

　　林沅不应声。

　　心中暗骂，这位顾大人只怕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旁人一句重金寻她，便兜这么大个圈子，非要让她留下不可。

　　罢了，当官的，惹不起。

　　她暗自叹了口气，朝着顾叙白俯首作揖道，“事不宜迟，还请早些相见，免得再生事端。”

　　顾叙白点点头，一双紫眸微眯似笑非笑，他缓步侧身来了屏风前，清嗓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壮汉匆匆忙忙上堂来，沉重的脚步砸在青石砖面上，震得人心惊肉跳的，他步步逼近林沅，凑得极近打量着她的周身。

　　林沅皱眉不悦，这人大胆无礼的行径惹得她好一番嫌恶，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那人在打量她之余，她也瞧着对方，只见他身材魁梧，目露凶光好似那杀人越货的狂徒，跟记忆之中那个满身血污的家伙判若两人。

　　林沅此刻只觉他应当是错认了。

　　“恩人！真的是你，多谢恩人当日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较她整整高出个头的壮汉扑通一声跪下，给她吓了个实实在在，连连后退险些撞在屏风上，幸而被身旁的顾大人扶住身形。

　　那壮汉自知失礼，连忙道歉赔礼，“某唐突了，恩人莫要怪罪才好，今日某便是为了报那日海滩救命之恩而来的。”

　　林沅听罢恍然大悟，真就是他，当日那个血人。

　　“不必特意来谢，我不过是顺手搭救而已。”林沅淡淡一笑，她真不想和这些舞弄刀枪剑戟，惹得仇人满门的人打交道。

　　只不过想保小命而已，没什么深远的夙愿。

　　“某姓秦名峥，洛阳人士。”那壮汉好似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倒开始自报家门起来，滔滔不绝如缕道，“当日遭海寇袭击，不幸负伤与商船走散，幸得恩人搭救，今日愿以百金酬谢，以报当日救命之恩。”

　　百金，林沅很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哀叹一声，洛阳人士还是太有钱了些。

　　林沅思索之际，那秦峥自以她羞涩难言，便索性挥手让家丁端着一檀木托盘上前，大掌扯开上头的红绸。

　　黄灿灿的金元宝映得满堂熠熠生辉，光芒刺得林沅眼睛发疼。

　　“不不不，我绝不能要！”林沅见状不禁大惊，她连连摆手拒绝，却被秦峥两手各攥着三四个金元宝，直往她怀里塞。

　　“恩人客气了，拿着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秦峥笑呵呵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命才要紧，若是没姑娘搭救，某早已见了阎王去了！”

　　林沅实在心中有愧，方才这样恶意揣度着人家是否算计，而且当日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替人隐匿了起来而已，谈不得救命之恩，更何况百金相酬，要晕了好么。

　　她连忙推辞，“秦公子言重了，当日之举不足以得此投桃报李，实在折煞了。”

　　林沅推脱不已，反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不吭声的顾大人，顾叙白自是领会她意，随即款款上前开口解围，“秦兄，若是强人所难，便就失了本意了，只管去听林姑娘的意思行事便可，不必强求百金相酬。”

　　秦铮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怀中金元宝搁下，又很是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讪笑道，“我能替姑娘做些什么呢？总该让我报恩好抵人情吧！”

　　林沅佯装沉吟思索，片刻后才道，“眼下倒是没什么事，若是公子偏要报恩，那便先记下账来，日后再言不迟。”

　　秦铮闻言欣然应允，连忙称道好主意。

　　顾叙白见他二人相谈甚欢，暗自蹙眉不语，黯紫的眼眸幽深莫测，心中隐秘地盘算着。

　　片刻后，他轻咳开嗓，眉眼含笑道，“既如此，那我便派人送林姑娘回去吧。”

　　林沅无疑是求之不得，她连忙点头，生怕再耽搁下去。

　　秦铮见状忙说道，“林姑娘留步，且容我同姑娘一道去认认家门，日后好上门报恩答谢才是！”

　　林沅犹豫了一下，本想直截了当的拒绝，却又想起他方才的执意，便也不想多纠缠索性随他去了。

　　一路上秦铮好似打开了话匣子，总是同沅娘说许多海面上的趣闻，又悉心解释了当日所遇之危难，以及对她救命之恩的感谢。

　　林沅只静静听他说着，偶尔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和几句，实在是清早折腾了一番已然有些累了，精神头不是很足，只想闭目养神休息片刻。

　　滚滚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吱呀作响，马车摇摇晃晃行经闹市街道，不多时在林记食肆门前停了下来。

　　她方才推开木门迈进店内，抬眼就见荞娘已然到了，正百无聊赖地守着一堆糊涂账暗自伤神，那是林沅今早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我适才听隔壁邢娘子说，你今早将那些渔户全斥责了回去？一点渔货都没留？”许荞荞手拄着下巴，见她进门便忍不住蹙眉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惹得你生了这好大一通脾气，今日到底还做不做生意？”

　　林沅有些不自在地缩着脑袋往里走，安慰她道，“自然不能关门大吉，等会我便去菜市瞧瞧，只是事出有因，我日后有空再同你娓娓道来。”

　　“瞧瞧，这都日上三竿了，哪来的新鲜鱼货由你挑拣。”荞娘有些没好气道，“如今将那些人劈头盖脸地得罪了，日后怕是再也不能共事了，你这铺面还如何开得下去？”

　　她不知前因后果，自然不懂其中利弊。

　　她这话说得也在理，林沅知道这皆是为她着想才会这般狠厉说辞，犹如淬火尖刀，直戳人肺管子。

　　林沅笑了笑，身子轻轻趴在荞娘肩上，凑近轻语道，“总归海肠捞饭这道菜是万年船，荞娘可把今日那二十斤海肠带来了？”

　　荞娘闻言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却也无可奈何问她，“我怎么愈发看不懂了，难不成你要把这小食肆关了，又要摆摊去了？”

　　没有把生意越做越小的道理。

　　“这不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嘛，只得靠这招牌海肠捞饭撑一段时间了，我如今也没别的法子。”林沅无奈坦白道，若是说今早是置气也算不得，从长远而观她确实所做甚妥。

　　不过眼下难关，也是实打实的。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跟着沅娘而来的那秦峥却突然开口，他颇为殷切地说道，“林姑娘，我报恩的时候到了，幸而姑娘留了这个机会。”

　　林沅一愣，不觉得这与秦峥有什么联系可言，难不成这也是个关系户，跟隔壁酒楼老板沾亲带故？

　　上来贴脸开大嘛。

　　林沅念及此，更是愁眉紧皱，心中忐忑地听着他的后文，只见秦峥很是欢欣鼓舞地说道，“某此次下扬州，便是为了走通海上商路，眼下船上正带着几百余斤的闸蟹，若是姑娘需要，便可解眼下燃眉之急了。”

　　林沅瞬间喜出望外，大闸蟹，她的最爱！

　　何愁没有施展手艺的时机，眼下不就有了！

　　许荞荞闻言反倒有些担忧，又见来人是张陌生面孔，又长得那样五大三粗。

　　她暗自警惕起来，悄悄扯了扯林沅的衣袖，小声嘀咕道：“这人谁呀，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