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报恩 人靠谱、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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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沅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回她，嘴角微微一撇，似乎心中也有些拿不准，她犹疑道，“我前些日子救的他，眼下看许是靠谱的罢。”
若是世间都是恩将仇报那厮，林沅想她也不必再过活了，未免太过憋屈了。
许荞荞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心中藏着疑惑，却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再问下去。
“试问秦公子有多少？或者说是能匀给我多少？定然不让秦公子吃亏白忙活，我按市价折给你，若不如意也可再多一半如何？”林沅与他谈判道，眉目间带着急切与焦躁，后补的这半句更是殷切。
秦峥闻言连忙推托，“林姑娘使不得，我本就是报恩来的，怎可再要姑娘银钱？至于取用多少，全凭姑娘心意，好渡眼下难关才是。”
林沅见他拒绝如此干脆爽利，顿时生出许多愁绪，人若是犟起来认准了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随即转念一想忙宽慰他道，“孰卖孰买，公道使然，沅娘不好占便宜与你，秦公子还请收下便是，以解我忧心。”
说罢，她又浅笑着悠悠补充，“你尽管把银钱收下，我也好多买些不是么，若是执意送我一些，我哪肯多要啊。”
秦峥心下了然，自知这位林姑娘也不是挟恩相报之辈，便也不再强求，沉吟片刻才木讷地点了点头。
复而，他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林姑娘是打算将这蟹如何处置？”他这话说的，好似担心林沅做这门生意亏了似的，实在可爱。
林沅并未佯装思索模样，她这会儿坦然道，“我本意是清蒸着吃，再配上精细的吃蟹八件套，可这工序却又有些繁杂了，乡绅百姓未必愿意。故而我想，不然做一份蟹黄汤包便是了，也好保住这蟹的鲜香美味。”
“可是说的淮扬菜？”秦峥惊讶道，他向来走南闯北，对各地特色美食有一番见解，听林沅这般说，心下便了然通透了，原以为做蟹在北边怕会是个棘手的事，未曾料到人家早有打算。
另有一番手艺，是他未曾料到的。
“不错，正是。这淮扬菜里面，一来是蟹黄汤包，二来则是肴肉，蟹黄汤包鲜香美味，而这肴肉滋味非常，话说曾有皇亲贵胄南下淮扬，只为品这一番风味。”林沅絮絮道。
她说的是后世的乾隆南巡，尤为出彩的便是跟店小二斗嘴的桥段，故而她也对这两道淮扬菜颇为记忆犹新。
也馋了。
林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忽而想起，站着说了半天话，也未曾请人落座，实在失了礼数。
她连忙俯身拉开一旁的长凳，抬手对秦峥客气示意道，“方才只顾着说话了，竟忘了秦公子舟车劳顿，快坐快坐！”
秦峥微微一笑，就势入座，占了大半张长凳位置，身形壮硕魁梧，在这八仙桌前坐定，竟还显得有些憋屈逼仄。
但他好似不以为意，反而咧开嘴朝林沅灿灿一笑，显得十分憨厚朴实，林沅大抵是有些刻板印象，自以为洛阳人士风雅，一块砖头搁窗边砸下去砸倒三五个世家贵人，瞧着这位秦公子怎的也不搭边。
又道，士农工商，饶是洛阳也不例外，哪能人人风雅，风雅的那些士族子弟怕是不务农事、不事生产，才保得一身风雅之气。
念及此，林沅释然一笑，心念道去他的风雅清高吧，不过吃了祖辈红利之辈罢了，哪赶得上大家靠双手挣钱，劳动最光荣！
秦峥也不客气，瞬时熟络起来，他自顾自地大掌攥住壶柄，替自个儿倒了一杯茶，哑着嗓子道，“奔走了许久，倒是口舌干渴得紧，劳请姑娘替我寻些茶水喝，等过会儿，林姑娘再同我细商量商量。”
林沅瞧着他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连着牛饮似的连饮了好些杯，想来真是饥渴极了，便忙去厨房又拣了几颗茶叶蛋出来。
是她先前煮好腌在坛子里的，用木筷轻轻夹起，只见纹理清晰、色泽浓郁，嗅上一嗅更是咸香入味，这时正好拿来垫垫肚子填填饥。
秦峥吃得是个狼吞虎咽，瞧样子当真是四处奔波，又饥又渴，林沅莫名涌上一些愧疚，县衙里初见还当是个恩将仇报、寻仇来的。
“林姑娘，这也是你做的吗？”秦峥满足地咂咂嘴，他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
林沅见他问的这样干脆，又摸不准对方的口味，迟疑了片刻才道，“自然，有何不可吗？这是头遭试着煮的茶叶蛋，口味上面还未做过改良。”
秦峥忙道，“没有，妙极了！这茶叶蛋可是用什么我没品过的好茶煮出来的，这滋味我倒是想不起来是哪味茶，竟能有如此之美味。”
听罢，她这才卸下心防，掩唇浅笑起来，“若说这茶，倒也没什么稀奇，用的是祁门红茶，从茶行那里买来的，若只单这一味红茶，饶是厨艺再高煮不出这般滋味的，这里头还细细添了十几味药材，将汤汁细细熬煮几个时辰，再置入煮熟碎壳的鸡蛋，洇上整整一天一宿才得入味。”
“哎呦，听上去尽是麻烦事，姑娘这是煮茶叶蛋呢，还是煮药汤呢？”秦峥打趣笑着，粗重的眉毛上扬摆出倒八字，“我这大老粗一个，本想从姑娘这儿学一手回去好解馋，如今看来是没那个口福了。”
林沅解释着，“百般滋味融在一起，才好吃嘛。若是清蒸白灼又是另一个说法，只为留下那股鲜味。”
对面秦峥连连点头，听得头头是道，忽而粗眉紧蹙，又欲起身不得再落座，他忍不住疑惑道，“先前进门时没仔细打量，我隐约记得这是家海鲜小食肆？姑娘还会做些什么，若只说这道茶叶蛋，那便太屈才了些。”
林沅也未曾料到这人这般心细，方才也未做停留，却也记得住这牌匾名字。
虽说算不得稀奇，却也有些意外。
“茶叶蛋只当做是小食，旁的还有海肠捞饭、杂锦小炒、虾滑养胃粥、海胆鲜饺诸类，只是今日秦公子不赶巧了。”林沅有些歉意道。
“这话怎么说？”秦峥先是一懵，随即又忽然想到，他猛地拍了一下自个后脑勺，为沅娘打不平似的嚷道，“怪我，怎的就忘了？不知是哪个王八孙捣的鬼，来了这么一遭。”
他又道，“这样，我们也做不得耽搁了，林姑娘现下就随我去码头那边！”
林沅闻言忙叫停他欲行的脚步，又让一旁的荞娘取过账簿与笔墨过来，随即她提笔翻看着，寻了页白纸落笔，抬眼看向他，“三十斤闸蟹可好，不知秦公子意下如何？”
秦峥忙回她，那脚步踱个不停，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微微皱眉颔首催她，“使得，百来斤也使得！可莫要耽误了姑娘晌午的生意，不然回来再算这账吧。”
林沅依旧不为所动低头写着东西，“理个采购章目，不碍事，半炷香的功夫都用不着。”这不，话落笔便停了，不消他耽搁片刻。
林沅起身将那章目递给他看，又收了笔砚，双手撑在木桌上，微微前倾着身子道，“我断不能白要秦公子的恩惠，若是这价钱不好商议，那便带着过去再补，至于钱款今日理清便是，免得再耽误秦公子商船北上。”
秦峥仍是觉得不妥，皱眉抬手开口道，“这，我怎好辜负姑娘的恩情呢？”
林沅见他还是顾念着那救人恩情，心下不免一阵温暖，却又怕他多虑，便把手一摊爽朗道，“我那夜本就是去海岸边上将船归置，顺手搭救而已，秦公子不必挂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这怎么好呢……”秦峥犹豫。
林沅见状灿然一笑，连忙宽慰他，“好呢好呢，如何不好，秦公子解了我眼下一大困局，这恩情便就偿了！更何况商船怕不是秦公子一人所持，若是受着海上风浪白跑这一趟，岂不叫人哀声怨道了？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过。”
秦峥闻言顿时心胸开阔，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她的心意，当真都是好人，未曾挟恩相逼，反而设身处地为他人考虑。
秦峥也不再固执了，微微颔首应下。
林沅悬在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本以为还要像过年亲戚给红包似的，来回再推拒两次，那当真就是折磨了。
林沅松了口气，收拾好行装，又得益乘上顾大人的马车，随着秦峥一行去了码头。
码头旁人来人往，观音柳沿着岸堤绵延到尽头，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林沅站在岸边，耳边传来柔和的风声，传来商船上船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阵胜过一阵。
她自觉帮不上什么忙，此刻便漫不经心地踱步，偶尔眺望一下视线内海水尽头，偶尔又瞧一眼码头上的摊贩，都是些熟面孔，从前她一道摆摊的“同僚”，偶有几个总爱故意为难人的，她记得尤甚。
对面爱为难人，她也爱记仇。只不过没三番两次恶心她，她也就没那个报复心。
又让她想起留在岁月史诗里的二叔了，不知铁窗泪何等滋味，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没有。
正由着她想呢，不多时，秦峥又踏着大步折返回来，好像邀功似的朝着沅娘咧嘴一笑，“林姑娘，那蟹已经备齐了、卸下来了！且放心来验验货罢。”
林沅听罢噗嗤一笑，秦峥这人爱笑爱闹又不拘小节，让她幻视某种大型犬，具体点的话就是金大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报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