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出殡 不孝子、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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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沅从苏娘子那里得知了房东住在何处，临行前留了汐娘在店里不让她跟着，暂且由着荞娘来照看一会儿。
落了秋雨，街上还是存了不少积水，青石路面有些湿滑，林沅小心绕着走，步伐却是很快，苏娘子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位苏娘子，就是前些日子，她寻摸着租下铺面的中间人，大抵也就算个中介。
苏娘子扶着腰，喘息急促地呼她，“沅娘沅娘，你这走的也忒快了些，不必这么着急的，那人又跑不掉。”
林沅这才注意到，苏娘子早已落下了好几丈远，她连忙停下脚步，讪笑道，“那房东怎的会舍下这铺面跑了，我怎的能不知道这个，只是今儿个耽误一炷香，若是到了今晚修不好这屋子，那明日便也开不了张，耽误上几日，食客恐怕也要有怨言了。”
“固然我这开店的是个小本买卖，全凭着这些老主顾食客，断然是耽误不得的。早日解决了这事，我也早日安心下来不是？”林沅略作解释，免得让苏娘子以为是在埋怨她，这些生意上的道理，苏娘子做着这营生总该是懂的。
即便是有一日不开张，那也是要一日交着租子的，那亏损的只会是她。
苏娘子这下子算是领会了，也就不再抱怨，随即深深喘了几口气，便快步跟了上去。
“苏娘子，当日的契约我拿来了，放在你那里的那份呢？”林沅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苏娘子笑笑，她又瞧了瞧林沅，才不急不忙徐徐开口，“沅娘，我怎会忘了这档子事，自然是仔细放着呢，等到了孙老爷子那里，我再拿出来也不迟。”
“这倒也是，我只当是怕你忘记了，也没旁的。”林沅松了一口气，二人说话间又往前走了许久，脚程不慢，不多时就已经到了那处宅子，却见门外乌泱泱地聚了一群人，林沅暗道不好，侧过头来问了句苏娘子。
“是这处吗？怎的这样热闹？”
“是了，正是此处。这我也纳闷，为何如此热闹？孙老爷子最是爱安静的，这宅子才会买在城墙脚下。”
苏娘子也有些茫然，一头雾水，瞧着那门口聚集着许多街坊邻居，一个个脸上神采飞扬都在看热闹似的。
林沅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偶然间瞥见狭窄的巷子口墙角立着数根细竹竿，那上头赫然绑着一长串白麻纸条。
秋风一吹簌簌翻卷发出窸窣声响，唯有零星几片跌落到青石砖缝间，由着被行人踩踏蹂躏，碾得皱烂。
这场景她似乎见过，但又忆不起是何时的事了。
还是正事要紧，没心思再去深究了。
苏娘子虽说比她年长几岁，但此刻却紧紧挽着林沅，她瞥了一眼对方，随即觉得颇为好笑，浅笑道，“苏娘子，我又不是同你算账，你又怎的还没进门就怕上了？”
“瞧着吧，等你进了门就知道是怎么个回事了。”苏娘子似乎意有所指，却不言明，她挑了挑眉语气颇为轻佻又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等会你怕是有场恶战要打。”
林沅一头雾水，她实在不懂苏娘子何意，罢了，有什么事，也等先进门再说。
她疾步向前，三步并作两步，不多时便挤在了人群中，她忙对着旁人说着借过，步步往里探进，终于挤到了最靠前的好位置。
当即傻了眼，敢情原来是这状况？
苏娘子此刻也跟了上来，她忍不住笑了。
苏娘子这才道出原委，她也注意到了巷子口那招魂幡，她只当沅娘知道这规矩，但没料到她似乎没看出来，“实则我刚才本想劝你打道回府来着，又见你急切，便想着你或许还有别的打算，便也没有再拦了。”
“我的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死者为大，打道回府呗，我能是何等恶人？”林沅呛了她一句，此刻实在有些无语，她并非是要做缩头乌龟，而是如她所言，死者为大。
苏娘子听罢觉得有些无趣，还以为要看到一出大闹灵堂的戏码呢，谁知道自己急匆匆地往这赶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去。
她叫住林沅，作势拍了拍她手臂，悠悠道，“你且慢些，还没弄清怎么个事呢，究竟今日这出殡的是谁，你也好做打算不是？”
林沅念及此，这才反应过来，她先前是同孙老爷子签下的契约，如今连情况都没弄明白，若是当即走了，日后再来一趟，反而行差言错，岂不惹人嫌恶？
“苏娘子，你总归比起我来对这地界熟悉，或许有一两个相识的，你且替我问一问。”林沅觉得怎样开口都不大好，若是寻常，捞着个生人问也就问了，可如今这白事上，还是遇到熟识问上一问较好。
苏娘子自然也没推辞，她本就是做这行当的，总归有几个平日里能搭上话的，侧耳问了问，适才得了信儿。
“是孙老爷子，哎，你怕是日后有的麻烦了。”苏娘子轻叹一声，双手颓废地垂落，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怎的跟打哑谜似的？林沅被苏娘子这半遮琵琶弄得有些恼了，语气也就不再怎的和善，“开门见山些呀，总让我云里雾里的，难不成这孙老爷子又生了个混账儿子？”
苏娘子颇为惊愕，她瞪足了眼睛问，“你知晓这里头的事？”
林沅摇摇头，示意她往个儿并不知晓，但她知道她二叔，眸色暗淡幽幽道，“随口猜的，这家常里短的，烦心的也不过这些事儿，难不成真让我猜准了？”
“是了。这孙老爷子有一儿子，是老来得子，前头尽是姑娘家家的。这儿子养得混账不堪，年轻时尽去酒坊花楼寻摸姑娘，惹得孙老爷子狠心不再管他，这年岁上来了也没定下姻亲，好人家的姑娘不跟他，他没了银钱又跟着新寡妇胡闹吃人家豆腐，气得孙老爷子誓要与他断绝关系。”
苏娘子兴致勃勃，越聊越起劲儿，却碍于这丧事场面，只得压低声音徐徐道，“若要我猜，这孙老爷子平日里身子康健，如今却撒手人寰，想来必是被那混账儿子所气的。旁人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再胡乱猜测，沅娘你只须知晓，往后你的房东就成了这人了。”
林沅顺着苏娘子指引的方向，远远地睨了那人一眼，一副肾虚浪荡样，连丧服也穿得七零八落的，歪歪斜斜地倚在墙角跪着，大抵是在守灵。
也不知是因为沅娘的目光灼灼的缘故，还是怎的，他忽而一把掀掉白帽，步子虚浮跨出门槛来。
她这才看清那人模样，眼眶泛着熬得灯尽油枯的青紫，双颊微微凹陷，嘴唇更是泛着灰紫色，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似那阎罗殿里的青鬼，竟比那灾荒年间的流民看上去还苦。
奈何流民是不得已，而他却是混账极了。
林沅一想到往后要同他打交道，便有些头痛。奈何自个当初押一付三，至少租期半年，若是半道她主动毁约，那租子里头的定金，俨然是不能退了。
终了，也只得叹了口气，便罢了。
他刚要同苏娘子一道离去，却不料那青鬼舒兰从背后拉住她的小臂，露出色中恶鬼一脸谄媚的模样，他泛紫的嘴唇抿了抿，喉头滚动吞咽着津液，讪笑道，“小娘子，你让我好等啊。莫急，等我把这老头埋进坟坑里，就去找你！”
林沅对上他那色中恶鬼冒着绿光的眼睛，当即感到被冒犯到了，她不由得怒火中烧，神情分外不悦，也顾忌不上场面让旁人怎样看待了。
她槽牙紧咬愤愤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谁是你的小娘子！当真叫我恶心！”言罢，她狠狠啐了一口。
林沅还想再骂，却见他一脸痴相，骂声却倏然哽在喉头，她觉得同这混账纠缠，再骂也没了任何意义。
更何况今日还是苏老爷子的丧礼，也不好再多生事端。
林沅被逼得欲言又止，随即转身，正欲离去，却不想那人仍在纠缠。
那青鬼腿打弯俯下身一把抓住沅娘衣角，低头嗅闻，露出一脸餍足的神情，他灰紫色的唇勾起一抹令人嫌恶的笑，“别走呀，小娘子，你忘了郎君我了？我还是你恩客呢。”
俨然是昏了头，失了智，竟将她错认成旁的什么人。
这青鬼定然是常年混迹于青楼乐坊，连恩客这样的话都能当众讲出来，更何况还是在孙老爷子的丧礼上，不免得让旁人掩唇耻笑，窃窃私语。
这厮好生不要颜面，不知是喝醉了，还是什么瘾虫上来了，堂而皇之，不见半分羞愧神情。
可林沅却要这脸面，平白被人污了清白，平白被这浑不吝的青鬼痴汉污了清白，她若不做辩驳，想来过些日子便风言风语起来了。
虽说她并不怎的在乎所谓的名声，与这神志不清的家伙多费口舌，但若是因此影响了她家食肆的生意，那是她万万不可容忍的。
林沅面上无波，只是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随后起身朝东边方向走去，不多时打来一盆水，她冷声开口，“我也叫你清醒清醒！”
一盆透心凉的井水泼到他脸上，那青鬼登时被拽回了人间，这才颇有些人样，只听那厮狂怒地嘶喊着。
“啊啊啊谁，敢这么放肆！竟敢泼你孙大爷！啊啊啊！”
“自然是姑娘我，若是你这厮清醒过来，且先忙活孙老爷子出殡的事。你不配去我铺子里，改日我还会来，清醒些了再谈谈铺子漏雨修缮的事。”林沅丝毫没有畏惧，她沉着冷静道。
死者为大，林沅并不想同他再多做纠葛，转身就要离去。
可他还是不依，一把扯住林沅的袖口，蛮横道，“我只当是谁呢？原来是老头子的房客，我可不像老头子似的好说话，租子今年翻倍！还没找你算账呢，没料到你竟来找过来了！”他语气有些唏嘘，加重了房客两个字。
林沅并不是没听懂他这话中的意思，只是不愿意与他纠缠，也不愿给死者泼上脏水，只当耳鸣目盲没理会他。
直到听到涨租的事，林沅再也忍不住了，这么混账不讲理的青鬼，她还是头次见，当真是长了见识。
她当即从怀中掏出那契约，指尖指着那白纸黑字，语气不善厉声道，“这契约本就是我同孙老爷子签订的，奈何老爷子仙逝，可即使人去了，这上面可是列得明明白白。”
“不但是一年之内不许涨租，而且只要在租期内，若是铺面非人力出了事故，也是要找你来修缮的。今日我来，便是为了此事，铺子如今漏雨，你且忙完了便要找人来修，免得误了我开张，这白纸黑字，是断然不可抵赖的。”
林沅说得头头是道，他横眉冷对，本不愿与他多费唇舌，却不料这厮总在纠缠。
“行了！说了这么多，惹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不管！”那青鬼似乎是听明白了，神志也清醒了些，他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欲要抵赖的模样。
他箕踞而坐，“老头子是老头子事，如今也该我当家做主了，租子便要翻上一番，你这小娘子怕是没钱吧？没钱趁早滚蛋！”
无赖！林沅心中暗骂。
可心中却有了对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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