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揭瓦 教训混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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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撒泼打滚也不成事，不如我们细商量商量。”林沅朝他招了招手，神色有些晦暗，她唇角带笑，“你且凑近些，我同你说。”
那青鬼脑中的瘾虫仿佛又被勾了起来，一双半睁不睁的眸子瞧着沅娘招他过去，还以为有好事呢，连忙从地上爬起，踉跄地朝沅娘奔去，嘴里吞咽着唾沫，“莫急莫急，小娘子，我这就来这就来。”语气分外轻佻。
林沅没理会他，只管转身，穿过人群，来了外面墙角，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凑近，只敢远远地目光随着这大孝子往外瞟去，只见两人窃窃私语，听不到清楚内容。
林沅倚着墙抱怀而立，苏娘子也紧跟其后，那大孝子步履蹒跚地扶着墙跑来。
“你打算待会怎么说？”苏娘子小声询问。
林沅故作神秘地冲她撇嘴一笑，眉毛轻轻一挑，语气轻松道，“你且等着看吧。”
苏娘子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很是心烦意躁，真想瞧瞧沅娘有什么好法子，好在她比那些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强些，能凑近着听个清楚。
“小娘子，你要同我说什么事？我听小娘子的话人都来了，这下你总该说了吧。”那青鬼一副贪相，叫人总是幻视流着口水的模样，只听他谄媚一笑。
“方才搁人前装什么正经，我打眼就瞧出了小娘子也同我一路货色，嘿嘿嘿，当时那模样真是吓得我不轻，不过我就喜欢性子烈的……”
林沅仿佛吃了个癞蛤蟆似的恶心，耳旁却隐约传来笑声，她瞥眼一瞧，正见苏娘子掩唇偷笑。
狠狠瞪了她一眼，方才该当她来主持公理，却也不见她说半句话，如今还在这嗤笑。
苏娘子也察觉了一丝异样，连忙噤声敛笑，扭头朝她低声解释，“沅娘，方才并非是我不帮你，只怪太过棘手，总不好在人家白事上闹事，更何况这孙老爷子的独子是这般混账的人物。”
林沅欲要开口，却又被苏娘子打断，只见她低声继续道，“我也是道听途说，这混账过去惹上过人命……”
她瞬间警铃大作，随即侧耳细听，苏娘子更是兴趣盎然，将前情后事一并托盘而出，只记得末了，隐约听得两个字，
“是东巷口卖酒的，打扬州来的瘦马，虽说是贱籍，却也是一条人命，但到底这也是风言风语，道听途说来的。这里头真假参半罢了，沅娘你捡着听就是了。”
林沅此刻愈加胸有成竹了，如今六成把握也变成了八分。
这事不是旁的，而是那日顾大人随口一提时她记下的，即便这人再如何无赖，却也得为了这事装一装“正人君子”。
“慢着！”林沅瞥眼瞧了他一眼，并无多余的动作，只垂眸振声道，“我劝你规矩些，方才在孙老爷子殡礼上，我不愿与你多起争执，免得叫人耻笑你这不孝子的真面目。”
她继而稍作威胁道，“故而才把你引到这来，你若是不仁，那我便不义。”
“呦呵，还使起小性子来了？”那青鬼不以为意，反倒嚣张起来，他手指剔着有些泛黄发黑的牙齿，饶有兴趣道，“小娘子，你要同我讲什么道理？又要跟我不义什么，不妨说给哥哥听听。”
林沅听罢胃里一阵翻涌，险些被他这副嘴脸恶心得吐了出来，见他还如此不要脸，半点礼义廉耻也不管不顾，索性也不再与他周旋了。
当即，她眼神狠厉低声道，“想来你不会想丢了郑员外家的差事吧？那今日便同我好好说道说道。”
“什么？”那青鬼一脸无措，明明差事是他姐夫暗地里给他塞进去的，甚至姓甚名谁都是顶了别人的，这事瞒得很严，旁人并不知晓，就连他平日里狐朋狗友也不曾告予过。
这小娘子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那青鬼狐疑地瞅着对面的沅娘，他故作轻松淡笑道，“哪来的郑员外？我怎的不知晓我还能同员外扯上关系，你这小娘子甭废话，租子是要涨的，任凭你说什么，也是这样。”
“是么？瞒得那么严，虽说不知你为了什么，但可见是在意的。”林沅并非只是诈他，正所谓，小小县城左右都是联系着的，他往日的食客里不乏有郑员外府上的家丁。
自打从顾大人处听闻后，她也觉得奇怪，便随口问了问，却都道没这号人物，打那之后她便大抵猜了个一二。
顾大人既然说那人是孙老爷子的儿子，那必定是。
只是如何查得，她不知。
想来得到并不光彩，就连孙老爷子在世时也不曾提起，这便是她的六分把握。
林沅步步紧逼，她语气带煞道，“若是想要叫郑员外知晓你做过的混账事，从而丢了这份差事，你大可不在乎。”
那青鬼似乎怕了，语气也放软了下来，神志也清醒了许多，他讪讪笑道，“小娘子，不，林姑娘，咱们有话好说。”
“即便你知晓了又如何？你又拿得出证据么。”他还想要挣扎一会儿，忙不迭地吞咽了口唾沫，语调颇为颤栗，仍哽着脖子怒骂道，“任你去员外府叫喊一番，郑员外也不会理会你的！”
林沅觉得他有些好笑，俯身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她冷漠又神秘道，“你猜，我既有法子知晓此事，那我还进不得员外府？”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犹如打翻的调色盘，可她还嫌不够，继续加码道，“更何况，你这身上可是实打实背了条人命，当真也不妨事吗？”
他丝毫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好似弱不禁风的小娘子竟有如此魄力，知晓如此多秘事，只单为了租子和漏雨的屋子，使出这么多手段。
他被逼得步步紧退，身后便是万丈高崖。
他好不容易托了姐夫将他塞进郑员外府上做事，本就是因午夜梦回总是被那冤魂缠身，他想往后有个清白的身份，收收心寻份亲事过日子的。
巷子里的人，没有一个知晓，还只当他还是一个无赖流氓。
未曾料到，他费尽心机却在旁人面前袒露无遗。
如今他别无他法，只得先稳住眼前这小娘子。
他联想起来这一切登时气急了，语气稍显急促，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究竟想要跟我谈什么条件？”
林沅没有再藏着掖着故作高深，索性摊开来讲，“无他。只是想让你完成契约上的事，如今我租着的铺子，因着大雨漏了屋顶，你只管找人来修好便是，唯尔。”
“修屋顶？”他又重复了句，只见眉头紧蹙，颇为不耐烦道，“我没钱！哪来的钱给你请人修屋顶？”
林沅听他这般无赖，也不急，她知道他舍不得那份差事，随即淡淡道，“不妨事，没钱有没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
“从租子?扣，这法子不失为一条妙计吧。”林沅笑道，“可解你我燃眉之急。”
他见再也抵赖不过了，随即扯着嗓子喊，“扣就扣，但我只出一百文！多的你自个儿想办法。”
奈何这话有些无赖，一百文管什么用，怕是连那瓦片都凑不齐。
“三百文。”林沅冷声道。
那青鬼自然知道，见沅娘一口气提到三百文，随即落了气势好声好气道，“咱们折个商量，取个二百文中间数，各退一步，你也好我也好。”
林沅睨了他一眼，随口冷声道，“哪门子你也好我也好？三百文，买你后半辈子安生，不值当？划不来？”
他被逼得没法子了，又瞟到身后那些看热闹的街坊，生怕漏掉消息，那些人惯是唯恐天下不乱，嫌你穷怕你富，他生怕这些人传闲话，随即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卸下了
他咬牙切齿地求饶道，“姑奶奶，求求了，二百文，我给姑奶奶跪下行不行！”
“怎的又要折我的寿？”林沅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继续拉扯着重复道，“三百文。”
空气凝滞了半晌。
苏娘子也在一旁紧紧盯着。
终于，那青鬼败下阵来，一脸生无可恋颓然开口，“三百文就三百文。”
林沅欣然笑笑，“今日是孙老爷子的丧礼，我本不该多打搅，却也出了这档子事，我不急着同你要。”
“只待三日后，我会请文书先生上门，将你今日所言承诺之事一笔一划，皆用白纸黑字记下，免得你之后再来抵赖。”
他也只得应了。
碰了一鼻子灰本就难受，又瞧见街坊邻居那一个个欲要探究的目光投向他来，顿时怒火中烧，冲他们叫骂。
林沅自然也没细听，也没再回去吊唁，她与孙老爷子交情不深，想来不必再去这一遭了。
苏娘子见沅娘全身而退，不免对她刮目相看，跟着林沅打道回府后，对着荞娘和汐娘一阵绘声绘色地描述当下的情景。
裴淮之在一旁也听得兴趣盎然，他今早来晚了些，否则定要同沅娘一道去，也好做个帮手。
林沅倒是不以为意，日后这样的事还多得很，听不完的热闹，说不完的闲话。
她借了铁锨，从街角一处荒地上挖了一桶松软半潮的新土，又拿来一根粗麻绳，将一头攥在手心，接着搬了木头梯子上房去。
她决定自己来修屋顶，又不是什么难事，好不容易讨个公道，若是省下三百文，那便是自己的。
裴淮之连忙上前替她扶着梯子，生怕有危险，抬脸迎着日光眯着眼道，“沅娘，不然换我来吧。”
林沅打趣他道，“难不成你会？”
他哑了声，若说修屋顶之类的，那他是不会，只是他有些不放心，又有些好奇为何沅娘会这些？
林沅险些踏空，那漏雨的地方正巧在房檐处，她搭着梯子的位置，好在不一会站稳了脚，沅娘先是眺望了眼宽阔的远方，独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随即又抬眼打量了一圈，不免地长叹了一口气。
心中暗道，似乎工程量还很大。
她顺着房檐把绳子递下来，趴在上面扬声道，“荞娘把铁锨绑在绳子那头，等会儿我拉上来。”
“我来吧！”
荞娘没让这位裴公子如意，白了他一眼嗔道，“去去去，没听见沅娘叫我呢。”
她动作轻快地把铁锨绑上了。
林沅倒不在乎这小插曲，她笑着对裴淮之道，“等会儿还需要你帮忙呢，这点土可是不够，还得再添点。”
裴淮之总算是领了任务，这才安心下来。
沅娘把那铁锨拉了上来，随即让屋檐下的几人先躲到一旁去，她要往下扔碎瓦片。
哗啦哗啦，扬起一阵飞尘。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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