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商船 救人、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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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白月辉映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一场大雨过后天愈发清朗，远处隐约泛起细碎的涟漪，偶然见几尾鱼儿跃出海面，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救救，救救我……”近乎某种小型犬类呜咽似的，林沅凑近了也听不真切，她虽说不怕黑，但这种雨后杳无人烟的地界，还是不要疑神疑鬼比较好。
遥遥望见水光相接处，隐约是艘小船的影子，正孤苦无依飘零在海岸边上，由着海风轻轻吹荡着。
林沅忙快步走了几步，耳边呼啸而过的海风愈加强烈，不多时海面上也渐起风浪，月光也被乌云掩映，徒剩一弯月牙悬挂在天际。
她瞥了一眼周遭的动静，又加快了脚步往船那侧赶去，手心不知怎得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林沅隐约感到不妙，仿佛即刻就有坏事要发生。
她才把沉重的船身拽到岸上来，气喘得厉害，耳膜也如同充血般热辣辣的，忽然脚腕处一凉，她穿的是短襟，才换的鞋袜，那冰冷的触感似乎并不是在脚腕上，而是在她的脑子里。
脑海中闪现无数种恐怖片的背景，杀人魔、水鬼、死人诈尸，林沅不敢低头去看，乌漆嘛黑的夜色中，只会让她自己吓自己，愈发害怕罢了。
她勉强嘴角挂起一丝尴尬的笑容，心里暗道，老天不要开恐怖玩笑，她胆子小。
抬脚就要狂奔而去，却不料那冰凉的触感深入骨髓似的，紧紧攥握住她的脚踝。
林沅猛然乱了心绪，大脑当即下达指令，抬起另一只脚狠踹那处冰寒刺骨的东西，她依旧不敢往脚下看。
不知怎的，此刻飞来几只蝙蝠和乌鸦，盘旋在头顶正发出刺耳凌冽的叫声，这下恐怖片的元素简直被她集齐了。
就在林沅不知如何应对之际，只听那冰寒刺骨处传来一阵声音，她神经绷紧耳膜充血，此时脚下悠悠传来一阵携着吞咽声的求救动静，他言简意赅道：“我快死了，求……姑娘……救我。”
最后两个字是语声停滞许久过后才吐出的，仿佛用尽了那家伙最后一丝力气。
不是死人诈尸……
只因死人不会说话，即使诈尸也只是神经反射没有消散，或者被灼烧时筋受热蜷缩才能猛地坐起，但无论如何不会完整地吐出一串话。
更何况，即便是抛尸，也不该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抛尸。
在渔民们泊船的位置，怎么说也得开船往深海里去，抛进无边无涯的大海中，任由海鱼将其啃食殆尽，这样粗糙的手法，未免也太不把那位顾大人放在眼中了。
那只剩下水鬼和杀人魔，这两种可能了。
恰如此时，林沅抬眼往远处一瞧，只见零星有些许火光，正渐渐往她这边赶来。
糟了，定然是那巡防的海兵，若是再走近了盘问，那定然是有理说不清了。
可此时她却被脚下冰寒刺骨的家伙缠住，半点脱身不得，她只得壮着胆子朝脚踝处瞥了一眼。
那家伙仿佛不再动弹了，林沅试着把脚抽回来，却不料被抱得死紧的。
那火光渐渐逼近，隐约离她也就百丈远近，危险渐渐逼近，她只得另想法子。
林沅忍着恐惧翻涌上来的恶心感，一点点缓慢下蹲，双手颤抖着触及那冰寒刺骨的家伙。
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并不是什么水鬼、杀人魔之类的，反倒是一个活生生的、浑身污血的活人。
只因她隐约间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是人无疑。
大抵是个麻烦。
林沅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惹上这个麻烦，若是把他抓得死死的手一根根掰开，随即拔腿就跑，似乎也可行。
毕竟，贸然街边、海边各处捡人这个行当，搁话本里日后没几件幸事，大多是祸事。
更何况在古代，这种礼法规矩森严的地方，救了这种身份不明的人，那无疑是惹祸上身、引狼入室。
林沅犹豫了。
尽管他此刻苟延残喘，但徒留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这里，又仿佛于他有些可惜、于己颇为绝情。
做不得再犹豫了，那巡防海兵的烛光渐渐逼近，已离她不足几丈远了。
林沅俯下身去，果断做出了决断，她吃力地将那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残忍地掰开。
远处巡防海滨的烛火也随风一闪一隐，恰似沅娘正将这人的生命抛却不顾，连同他那生机也一同摒弃般决绝。
似有血污糊住了喉头，他哽咽着恳求道，“我有一商船，若姑娘救我，定当将身家财富赠与……”这话戛然而止，言到末了他已然气若游丝。
竟是利诱，并无威逼。
林沅此刻又有些犹疑了，瞧着这人，为了活命，竟能做出这样的承诺，无论真假，也可看出他求生的欲望。
但终归也是个麻烦事。
林沅连忙摇了摇头，摒弃脑中杂乱的思绪，轻声安抚他道，“巡防的海兵来了，我将你交给他们，好再去叫他们寻你的亲友。”
粗重的喘息声再次响起，他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道，“有人谋财害命，他们同官家有勾结，我此刻动弹不得，姑娘只管将我隐藏起来即可。”
末了好似是想让沅娘更为信服，他补充着，“如今某残躯一副，更是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何必堂而皇之说出这砍头的诳语。”
可林沅却不这样想，既然能说出这番话，那必定与官府联系密切，若是她将这厮救了回去，岂不是顷刻间惹祸上身。
好在他并没有执意要她将他救走，而是恳求她寻个隐秘的角落将其藏起。
那脚步声渐渐逼近，沅娘再没有考量的余地。随即扯上他被刀剑砍得只剩碎片的、沾着污血的衣襟，将人横拖竖拽地拖到了不远处岸边那棵柽柳下，那观音柳一半根茎深入海面下，一半则长在岸堤上。
林沅将其拖到近海的一面，借着根系繁密的树根掩映，她将其藏在其中，身子泡在咸涩冰寒的海水中。
“若是你明日撑不到天亮，那也莫要怪我，若是命大活着，也莫要日后朝我寻仇。”林沅吃力地紧咬着唇将其拖拽过去，临走之际仍坚定地撇清关系道。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沅并没有急着走开，而是又去拾掇她的渔船。
若是见了巡防的海兵就跑，那就显得愈加可疑了，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只管干她自己的事。
那群巡防海兵意料之中地提着灯来盘问，林沅对答如流，从中不时掺杂着小渔民没见过多大世面的惊讶语气，惹得对方有些心烦意躁。
似乎将那几个大头兵骗过去了，待他们走后，林沅将渔船搁置到避雨的位置，总算干完了活计，她此刻终于腾出空来长舒一口气。
瞥眼瞧了一眼那观音柳下的黑色身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心，已被那黑紫色的污血染红了一片。
厚重压抑的乌云渐渐散去，晴朗的明月再次悬在天边，不知明日那人是死是活，不过那都与她再无干戈了。
林沅悻悻打道回府。
烛火摇曳，映得熟睡的汐娘小声呜咽两句，又沉沉睡下了，时辰不早了，林沅也悄悄褪去衣衫，抬手揽过汐娘入眠。
翌日一早，伴着街坊家的公鸡三声鸣叫后，只听门外轰隆隆的。
林沅揉搓着惺忪的睡眼，她起身透过窗棂，探着脑袋瞧着外边的光景。
似乎是马车来了，想来是顾大人的掌事来接他回府了。
一大清早就要走，多少有些匆忙，林沅急着整理衣衫，忙奔出门外送别，竭力尽着最后的地主之谊。
遥遥见着裴公子摆摆手时，那人的马车已驶得很远了，俨然听不到她的呼声。
林沅忙问，“顾大人不等食过早膳再走么？”
“他有要事在身，只跟我交代了半句，便匆匆离去了。”裴淮之不知如何应答，只得随意编了个理由，他眉头微皱，脸色有些不悦，却表现得并不明显。
“若是如此，那便罢了。”林沅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不免地垂眸低叹。
这垂眸低叹落到裴淮之眼中，却变了味道，心头渐渐苦涩起来。
林沅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恰巧这时，汐娘也闻着动静，自个穿上衣裳，倒腾着小步伐跑出来了。
“阿姐，那个哥哥呢？他走掉了吗？”汐娘稚声稚气问道，左瞧瞧右看看，似乎捕捉到了大人之间的微妙情绪，她眼神中透露着不解，“阿姐，你和好心哥哥怎么了？是因为那个哥哥走掉了，所以你们两个都不开心吗？”
林沅这时才回过神来，顾首瞥了一眼身后的裴淮之，见他这副还没来得及转换的神情，心中杂绪万分，两人是故交好友，却鲜少见面，想来定是舍不得分别的。
林沅念及此，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还曾提前一个月问了闺蜜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聊到这个时，两个人犹如当年高中同窗般似的兴奋极了。
零零总总计划了好多当天过生日时的细节。
可这礼物，还来不及她亲手送出，就已经算得上天人两隔了。
她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现代，还不曾知晓呢。
裴公子和顾大人起码生活在一个时代，若想再见，亦是能见的。而她同闺蜜，怕是再无缘分了。
也不知道她在现代的□□，此刻是否已经变成一捧轻飘飘的骨灰了，若是她真正死了的话，或许没有亲人为她哀悼，唯有好友被她惹得徒自伤心。
“阿姐，你怎么了？”汐娘好奇地问。
林沅这才收回纷繁杂乱的心绪，抬手轻轻揉了揉汐娘的发顶，细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她轻语道，“没什么，想到了从前的事。”
汐娘懵懵懂懂地嗯了嗯。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裴淮之，正巧对上他的眼神，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林沅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了什么，继而嘱托道，“裴公子，若有陌生人到此宅前，这些日子莫要向人提起我，恐有劫难。”
裴淮之有些茫然，他又有些担心，不知所措，殷切问道，“沅娘，这是怎的一回事？”
林沅犹豫了半晌，想着不好让他掺和其中，却自己又没了主意，人生地不熟的，即便是惹上了麻烦，恐怕也难以自保。
于是她把昨夜所闻所见之事，一股脑地全同裴淮之讲了。
裴淮之惊愕，嘴角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神下意识躲闪，他踌躇着问道，“沅娘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夜色太深，那人又满身血污恐怖至极，当时只顾着怕了，故而便没细打量。”
裴淮之沉默片刻，神色有些凝重，他拿不准到底那些奸邪宵小是奔着他而来，还是旁的什么人。
又忽而想起了那船，思量了半晌，他才悠悠然向沅娘坦白，语气分外凝重，“倘若我接下来说的话，沅娘觉得蹊跷，那便分外留意些。”
林沅并非不知他有意瞒着自己些事情，却突然见他坦露心扉，尤为哑然，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当日我修那木船之际，见船身上有刀痕，想来令父令母遇到的并非是渔家海难，而是……”他语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灵魂抽离，眸色暗沉阴鸷，“遭了贼人，恐怕是撞见了不好的事，被杀人灭口。”
“裴公子此言当真！”林沅虽不是原身，对原身父母并没有太多情感，却逢见这类阴谋诡计如今降临在自个身上，又与昨夜之事联系在一起，怕是她预感无错，恐有杀身之祸。
撞见沅娘那殷切追问的目光，裴淮之却有些不忍心了，他语气温柔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并非能给沅娘一个准确的答复，倘若只是我眼拙也尚未可知。”
这话给了沅娘希望，可原身却早就没了，随她父母而去。
林沅只想摆脱这些无谓的是非争斗，拼命活下去，只因这是赐予她的第二条生命，她不想浪费。
她紧紧搂住汐娘的肩头，不自觉叹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淮之没吭声。
林沅吃过早膳后，便去忙小食肆里的事了，仿佛一切风平浪静了。
才到店里，却见满屋狼藉。
并非是遭了窃，而是前堂与后厨处处滴着水，青石砖上被雨水浸润得湿漉漉的，险些叫她摔了个踉跄。
林沅细细数了下，至少有十余处漏雨的地方。
若是仅仅漏雨，那也便罢了。整得满屋狼藉，连同后厨也有许多食材都被雨水浸渍后，再没法给食客用了。
这次损失颇大，沅娘心肝忍不住地痛个没完。
林沅颓丧了半晌，随即想起了房东，即便不要他补偿，也要让他将这屋子修缮好，免得再让她这般损失颇大。
谁能料到，她启程去找人反倒吃了一鼻子灰，只怪那厮忒不讲理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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