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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谎言 粳米饭、被 ...

  •   煮好的粳米饭泛着些许浅米黄色、淡黄褐色的色泽,饭粒颗颗分明,上层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普通百姓尤其是渔民很少种植稻米,故而人力物力加和在一起,自然而然米价昂贵,于平头百姓而言吃上粳米饭必然很是珍贵。

      米舂时就不会舂得很是干净,若是太过干净,便顾不得一家人的口粮,其间或多或少夹杂着些许碎糠,这也道是寻常。

      林沅把煮好的粳米饭用铁勺子淘到一个木桶里,将米汤和米油一丝也不敢浪费,全部盛进去,拿了一块白色布巾铺在上面隔热。

      转身把一瓢瓢清水倒进灶台上的大锅中,用炊帚仔细洗了一遍,淘去脏水浇了浇墙角养的蒜苗。

      她复又折返回来,随意地往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扬着脑袋俯身瞧了眼灶口,见火光早已熄了,只留下一片草木灰的灰烬。

      她见灶口似乎堵得有些厉害,随即不做等待去拿来铁锄头和簸箕,往深里掏了掏灰,这才又把柴火填进灶口,送了些麦秸秆进去。

      她捡起灶台上的火折子,凑近些吹燃,探进灶口点着那夏日过麦时存下的亮黄麦秆,小小的火焰温吞着在柴火中间燃烧。

      林沅知道急也急不得,当下没去拉动风箱,只静静等着那麦秆渐渐把柴火也烧得点燃。

      不多时,灶口下灼热的火焰喷在人脸颊上,林沅方才瞧着灶台下的动静,凑得有些近了,起身时才发现额前的碎发被灼热的火光烘烤得卷曲变形了。

      她眉头微微皱着,瞧着掌心握着的枯竭发丝,不由得思绪纷杂。

      原主身体大抵是不太好,即便这一两个月来恶补,吃食上未曾亏待,但那头发也没养得乌黑油亮,反倒一副营养不良泛黄的样子,头发细软凑近灶口被火光一燎,用手轻轻一揉搓就化作齑粉了。

      林沅浅浅叹息,心道,日后姊妹两个要调养的地方还多的是,一家子不知是不是遗传,身子似乎都不大好,唯独除了那位总是在作恶路上的二叔。

      就是不知他哪来的高精力,怕是林老奶奶生养老二的时候,没赶上灾年,补身体补得好吧。

      林沅回过神来,见铁锅里原本残余的水分几乎蒸发殆尽,只剩下锅壁上有一圈水珠,想来是方才清洗那圈米油的位置有些费劲。

      于是她站起身抄起炊帚绕着那圈水珠扫了几圈,呲啦一声,最后一点也被蒸发干净。

      待铁锅大火烧到锅底微微冒烟,林沅也不再往灶口添柴,火小了一些后把腌制好的小鳚鱼平铺在锅底,静静等它烘烤个两三分钟,让这最外层的鱼皮好受热脱水定型,微微煎出金黄色的样子。

      林沅仔细盯着火候,见差不多时拿筷子来用,夹住尾巴逐条依次翻面,这鱼肉若用锅铲翻动定然是要碎的不成样子。

      依照着方才的动作,林沅颇有耐心地反复给小鳚鱼进行翻面,直至干焙到鱼身渐渐干硬,用锅铲滑过去有哗啦干脆的声响,便成了。

      她又将鳚鱼拨到锅边,把梁上挂着的干辣椒切成几段,矮瓮坛子里存着的豆豉舀上几勺,一同下入锅中,再用锅铲将其翻拌混匀,让这道干焙鳚鱼更有滋味些。

      把这道小菜从锅里盛出来时,林沅不经意间瞥了眼窗外,只见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可那两人还没归来,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临了,她把肉菜锁在黑漆柜子里免得被野猫偷家,随即动身去寻那两人。

      再回灶房时,刚进屋就见又有一只异瞳白猫跳窗而逃,比那只小三花稍大些,想来是奔着那小鱼来的。

      只是林沅此刻有些纳闷,怎得都对汐娘养在窗台上的八爪鱼不感兴趣,难道是不合口味吗?

      若是汐娘听见了,定要气鼓鼓地抱着她的小竹筐不撒手,再也不理这个“可恶”的阿姐了。

      倏然,帘门被人掀开,来人正是裴淮之,林沅先是一愣,心想方才两人不是在明里暗里闹矛盾吗?

      难不成这一瞬的功夫,就解决好,消化好情绪了?怎得都跟汐娘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同顾大人,叙旧好了?”林沅知道这话她问得有些别扭,只是没想出来更好的说辞。

      裴淮之勉强勾起一丝弧度,颇有些无奈似的笑了笑,神情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道,“顾,罢了。”看得出裴淮之是不大想提起他来,复又抿了抿薄唇,跨步上前接过她手上端着的木盆。

      俊眉微挑,银白似雪的发丝垂在耳后,周身带着一圈柔和的光影,只听他随口应声道,“沅娘,我来拿吧,可还有些别的?我一道儿端过去就是了。”

      林沅仔细思索着,指尖轻叩在下巴上,饶有其事悠悠道,“哦,还有一盘子干焙的小鳚鱼,裴公子,你且先把这米汤端过去吧,等会儿我来端过去那鱼。”

      裴淮之侧耳认真听了进去,正要大步跨出灶房,却听背后沅娘叫住他,原来是少嘱咐了一句,她这才想起来还有碗筷的事。

      裴淮之点头应了,语气柔软温和,闻之如沐春风,“过会儿我来取,多来趟也不妨事的。”

      林沅有些茫茫然,总怀疑自己穿越前的近视眼,好像穿越后变得有点白内障了,怎么她竟从这语调温和的裴公子身上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怨怼神色,是她误会了?还是看错了?

      打不准这俩人往日也是这样夹枪带炮式的闲聊呢,林沅对此倒是没有探究的欲望,她总盼着这位顾大人赶快用完膳睡上一觉,然后明早启程回府衙。

      一来,虽说是九品芝麻小县令,但若是万一出了事,她即便是变卖身家也赔不起,若是下狱更是祸上加祸、雪上加霜。

      二来,有这么个县令住在自己这儿,实在是不自在,她倒是不知裴公子怎么想,只是顾大人形似移动的律法,照得人无处遁形,即便是无罪也是心惊胆战。

      裴公子怎么想?巴不得咱这位顾大人赶紧走呢,他暗自怨声载道地去借药铫,满腹牢骚无处诉说。

      裴淮之眸色晦暗,脚步踟蹰进了西厢房,瞥了一眼坐在一旁闲得发慌,正擦拭小银葫芦的顾叙白,他语气冷冷,“雨歇了,让大人管事来一趟接你回去吧。”

      “哎呦,我说真奇了,人家林姑娘都没有说道什么,好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顾叙白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早已勘破这人的心事,不免得把那层窗户纸戳破吐槽,“他乡遇故知,人生三大喜事当中的一个,放你这里成了赶不走的累赘了,我说,你这么上心把我还当情敌干甚,说不准人家林姑娘早有心上人了,你也是个后来的。”

      裴淮之闻之眼神狠狠剜了他一刀,沉默了半瞬,把盛汤的米汤盆轻轻放置在桌上,脸色甚是不悦,他嗡声闷闷道,“你哪瞧出来的?不论是如何瞧出的,你若是敢多说半个字,我定让你七日内打道回府,甭想着再搁外头招惹是非了。”

      “还哪瞧出来的,你都挂脸上了,‘我非沅娘不可,我只管倒贴’,还怎得瞧出来的,你当你藏得有多好?我倒是从没见你对哪家姑娘动过心,怎得,书呆子开窍了?”

      顾叙白没来由地扮了个鬼脸,轻呵一声,没理会他的威胁,虽然他知晓裴淮之能说出这话,自然有这份本事,但他又没招惹那厮,只当没这回事。

      “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天天吊儿郎当,病秧子装什么纨绔,过会儿自个儿煮药去,这儿没你的仆从,谁稀得管你!”裴淮之语气忿忿道。

      被贸然戳破心思,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这般出气了,又不能真动气把这吃饭就吃药的病秧子揍一顿,届时侯府的人就该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成,怎得不成呢,等会儿把你们灶房烧了,我明日就找人再给林姑娘修一间灶房。”顾叙白财大气粗说道,他稀罕地收起把玩的银葫芦又瞥了一眼那人,故意撑着桌子凑到他身后轻叹一声道,

      “只是不知道那书呆子怎么想。怎得就这么爱扮书呆子,还说什么秋试去科考,你那官籍此刻正躺在尚左局里呢吧,不知裴大人到时候该怎么圆这个弥天大谎。”

      顾大人是惯会直击灵魂般挖人心窝子的,裴淮之对此早已没什么感触,唯独这回,对方拿自己的身份来调侃,在他这里却成了威胁。

      万万不能让沅娘知晓自己的身份,万万不可让她掺和进这泥潭中惹祸上身。

      他欲要开口,却耳尖地听见门口的动静,正准备回首,巧的是沅娘刚把一只脚迈进屋子,单手掀起竹帘,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瓷碗,正是干焙好的小鳚鱼。

      林沅方才走得急气息有些不稳,她匆匆快步把还烫手的瓷碗端到桌上,随即侧身好奇追问,“裴公子,你们正聊什么呢,我怎得刚在门外听见说什么弥天大谎?说的是谁啊。”

      裴淮之和顾叙白,两人面面相觑。

      林沅瞧着他俩那古怪的模样,好似是抓住了惊天秘密似的,愈发让她感到好奇了,她犹如瓜田里的猹般殷切追问着,“谁撒下弥天大谎啊?那人我认得吗?”

      忽而又觉得这行为太过冒昧,又讪笑找补道,“若是不好说,那便罢了,我也就是突然起了好奇的心思。”

      那位“弥天大谎”当事人怔怔地愣在原地,并非是他编纂不出由头去搪塞过去,只是他不想欺骗于她。

      好在顾叙白顾大人瞧出来了这其中的端倪,连忙打着圆场,他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我正说我家里那位胞弟可恶呢,为了不去念书,偏要让自个儿伤着好免了夫子念叨,悄悄去骑马,胆子又小摔了下来被那疯马踢了一脚,又怕这伤势太重不敢说实话,只说自个儿从阁楼楼梯上不慎摔了下来。”

      “这踏伤同摔伤,在府上医士眼里哪能瞧不出,替他瞒着父亲罢了,这不小半年了,还卧床不起呢,眼瞧着每日只能进食那些没滋味的骨头汤,妥实是给自个儿找罪受。”

      林沅闻之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奈何顾大人家事她也不好去评判一二,只得随口应和着,“那也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罪受,惹了伤痛来,还扯下弥天大谎来。”

      这弥天大谎的弥天,似乎用量过重,但林沅也不好去辩驳,随着他说罢了。

      反倒一旁的裴淮之暗自凝望了他一阵,瞧着他说着子虚乌有的事,子虚乌有的胞弟犹如真的似的,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但他到底也是感激着,替他瞒了下来。

      林沅自始至终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因她心思没在这上面,三人客气就坐后,她咬着筷子头望着那干焙小鳚鱼,馋得很,若是只跟汐娘两个人倒也还好,没那么多规矩。

      但今日有了外人做客,起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她装了小半个时辰淑女的模样,浅尝辄止,却让肚子里的馋虫不依不饶,整顿饭她都在念着这事,全然不在乎两人旁的眼神、动作什么的。

      顾叙白见这气氛有些凝滞,忽儿开口宛若唠家常般道,“林姑娘?”

      “嗯?顾大人有何话要说?”林沅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盘菜上面移开,轻轻咬了下唇,见他神色稍显轻松,方才有些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下。

      顾叙白继而饶有兴趣道,“我这才来上任,说来也是有缘分,前些日子某去郑员外家做客,碰见了个毛手毛脚的小厮,正被主人家训斥。偏那人姓孙,赶巧正是林姑娘你那铺面房东的儿子,查案宗时找他问过话,小小县城里兜兜转转,总也就这几个人。”

      “是了,左右都联系着,姻亲或是旁的,沾亲带故罢了。”林沅有些摸不准他是否话中有话,心里暗暗将这事记下,只得顺着他继续,她抬眼神采奕奕提议道,“顾大人上任不久,恐怕还没怎么在这周遭逛过吧,过些日子赶上八月十五,定有灯会想来是很热闹,若是大人不弃,也好一道去体察一下民风民俗。”

      “如此甚好,想来定是一件趣事。”顾叙白略加思索后点点头,手中摩挲把玩着他那宝贝的银葫芦。

      林沅拿不准他心中所想,见他并没再继续下去,又瞧了眼一旁始终没搭话的裴淮之似乎也没动静,她也就垂眸不言声了。

      不多时,饭时过了,裴淮之陪着沅娘收拾着残剩的碗筷,顾大人却也没摆大人的款,自个儿去煎药去了。

      林沅本还客气了下,念着他不慎崴伤的腿脚,却听他说早就没事了,崴伤的不重,便也就由着他去了。

      夜里,西厢房的烛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反复几次。

      终了,林沅还是放心不下,泊在案口的那艘小船,是原身父母留给她的,也是裴公子前些日子才给修缮好的。

      外头风雨欲来,若是随意停泊在那海上,任由其风吹雨打,怕是前面耗费的功夫,便前功尽弃了。

      惹得没出海几次,倒是白瞎了那些好木料。

      她趁着雨歇月夜之际出门去,本是只为了那船,却不料捡了个浑身血污的人。

      人不人,鬼不鬼的,骇死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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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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