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干焙 留宿，铁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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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似乎雷声渐渐停歇下来，也大发慈悲给了人稍作喘息的机会，林沅那记堂而皇之又大胆的眼神，颇有些恋恋不舍般收了回来。
她虽说这具身体不过十余岁的年纪，但毕竟灵魂是马上奔三的，即便是穿越前专注打工当牛马，没有机会去风花雪月。
但都成年人了，又有谁是真的善男信女，也该懂点成年人之间的话题了。
她方才那炽热的眼神，险些暴露自己的属性。林沅手上揉搓着袖口装作很忙的样子，眼睛仍时不时瞟向那个方向，尤其观察着裴淮之的动静。
好在，并没有人开口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
顾叙白原本打算是探探姑娘的口风，谁料这下子成了三堂会审，他只得讪讪一笑，他刚要开口转移话题，却被方才突然开口的裴淮之打断。
“顾叙白，你们，刚才是在？”这语气是质问，可惜声势并不大，反而夹杂在其中一丝委屈与落寞，但语调是平缓的，毫无波澜的，仿佛被这场面隔绝的外人。
“是风，”顾叙白冷不丁被连名带姓地称呼，有些不自在，背后腾地激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开口解释，“是外面的风正巧把烛火吹熄了，我同林姑娘，哦，我们不过是在闲谈罢了。”
林沅瞧着两人怪异的气氛，心里莫名有些毛毛的，暗自起了一份疑心。
这两人自称是故友，况且顾叙白怎么说也是县令大人，裴淮之不过一个穷苦的读书人，地位虽算不上天差地别，却也是入仕与白丁的差距。
为何在二人对话中，不难看出顾大人多少有些犯怵，说话总是带着谨慎小心，他何必去怕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小书生，这让人琢磨不透。
林沅也不乐于去挖掘旁人的身世背景，只说道德层面，若是人家有难言之隐，你偏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实在是自找没趣，弄不好也要遭人白眼的。
当然，若是人家心里有一箩筐的话没人倾诉，她也是乐于当一当聆听者的，但并非是情绪垃圾桶，她也就是听一耳朵过去不记在心中，更无意被人家的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去埋汰。
只是当下，气氛似乎很糟糕，比她预想的似乎更糟糕，空气仿佛凝滞，林沅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明明没有争吵，也似乎并没有深仇大恨，却让两个虽说不上十分健谈，却也并非木讷内敛的人，出奇的安静下来。
“要不然，我去灶房先将饭菜盛出来，顾大人和裴公子，你们先吃完饭填饱肚子，再叙旧？”林沅小心翼翼开口提议道，见无人吭声也无人反对，她悄悄踱着步朝门帘处走去。
裴淮之适才回过神来，当即追了出去。
“病号”顾大人碍于“崴脚”，没了法子去帮忙，领了份“闲职”，只管看顾着汐娘有没有醒的迹象。
林沅快步蹚过涉水的院子，她已经足够谨慎了，无奈积水仍旧打湿了鞋袜，她暗自叹了口气，索性没去管，（氵身冉）①着一会儿也不成事，等吃完饭歇寝了再说罢。
她今日做的是铁锅干焙西瓜刨。
说起来，跟夏日解暑必备的西瓜没有什么关系，这种被叫做西瓜刨的鱼学名应该是凤鳚，常在礁石、礁石潮池旁，这类鱼喜欢啃食礁石上头附着的海藻。
又因为牙齿细密整齐向外微微龅着，趴在礁石表面刮食海藻时的动作，很像七八十年代之前老式铁刨子刨西瓜皮的模样，所以被戏称西瓜刨。
是林沅前些日子去落潮后的滩涂上捡来的，一直放在咸涩的海水里养着，倒是生命力顽强，下锅开膛后还活蹦乱跳的，好在没用油煎，不然定然溅得满灶台油点，那场面肯定热闹极了。
这西瓜刨肉质紧实滑嫩，通身花纹主要由黄褐色与黑灰色组成，跟陆地上的玳瑁猫算得上一个色系，背上与腹部长着长长的背鳍与腹鳍，身体呈流线型，头很丑，像呆瓜和恶鬼的组合态，但该说不说，妥妥大眼萌妹，丑萌丑萌的。
林沅对于这种丑萌鱼短期内没有养做宠物的欲望，所以很是颜控的她，下锅干焙了，滋呀冒油，出锅香味久久不散。
这道菜，腥气虽说不是很重，却仍不可省却去腥这一程序。
林沅先是将鳚鱼从木桶里抓来，抄起一把大剪刀利落去掉鱼鳃，剪开腹部和鳍，搁下剪刀直接用手探进鳚鱼腹腔内，贴着腔壁小心翼翼掏出内脏，尤为小心断不可将苦胆弄破。
随即她又将腹腔内的黑色薄膜以及残留的血筋仔细刮除干净，又用清水濯洗了两遍。
林沅再次将还在活蹦乱跳的鳚鱼摔在案板上，抄起一把锋利的尖头刀。她从鱼腹两侧、贴近鱼头后方、靠近鱼鳃约半寸且侧线浅色近乎白边的鱼鳞位置入手，那里三线交汇，是腥线的起点；腥线的终点则在鱼尾往前约一寸处。
鳚鱼身量小，腥线更是细如发丝，碍于外来的客人在此留宿，林沅总想做得尽善尽美，毕竟听裴公子的口吻，这位更是京城来的人物，想来口味上精益求精，甚至是刁钻刻薄也尚未可知。
林沅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在外人面前丢份儿，再怎得说，她穿越前也是海鲜大排档里的首席厨师长，若是被人当面说她做饭不好吃，又或是面露难色难以下咽，那简直是在砸她招牌。
她俯身随手另捡过一个木盆，从水瓮里捞出葫芦瓢把木盆盛满水，将处理好的小鳚鱼全部丢进去，再一条条细致地洗去鱼身上的黏液，换过两盆水直到表面干爽不粘腻才作罢。
另寻了一个空盆子，将处理好的小鱼全部放进去，林沅附身拿起来盐罐，倒入手心适量，这盐并非是精盐，颗粒很粗且色泽并非纯粹的银白，想来是含了氯化钙、氯化镁这类的杂质，她一早就想着暗地里提炼出来些精盐，只是这事赶事都堆在一起了，没了时间。
历朝历代对于“盐”这一堪称暴利的物什都是奉行官营专卖的，自然她穿越来的这个朝代也不例外，即便是熬制卤水炼盐，若是被查到也是要杖责的，何谈他们这些一辈子长在海边的渔民，更是管控严格。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林沅自打知道了一些律法，行事上便愈加谨慎小心，仔细掂量了。
林沅捡了几颗枯老的生姜，她见阿婆在屋后沿着房檐开垦了块不大的菜地，有几棵明显是生姜的茎叶，也将近到了采挖的时节，想来这干枯发皱的生姜正是阿婆去年储存下来，只是没有地窖，没做好保鲜。
她把生姜切了几片，又抓了一把胡椒粉一道撒了进去，这是前些日子她寻了个小石磨盘，想着日后方便，于是得了阿婆的应允，适才把灶台旁的胡椒碾作细粉，密封在罐子里备用，眼见着今日正巧待客就用上了。
她上手将鳚鱼同前面的调料一同抓拌均匀，任由它去腌制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趁着这空隙，林沅将淘好的粳米煮进锅里，拿了个大铁篦子，铺上一大块粗笼布，蒸上几个馒头。
待时辰到了将腌制好的鳚鱼捞出备用，林沅附身将这些小鳚鱼整齐地码在竹篦子上，放在窗台旁和竹篮里躲在贝壳下的八爪鱼短暂毗邻为伴，任由它们自然风干。
不过刚落了雨，屋子里外潮气都重，风干效果自然是差强人意，林沅无法，只得又用细软的棉布一点点擦净那上面的水分，若是此刻有烘干箱或者食品级干燥剂就好了，那样，倒也就不必如此费事。
铁锅干焙虽说是省了用油，却十分容易粘锅。这风干就是让鳚鱼水分减少，等会儿下锅就能尽可能避免粘锅的风险。
灶台上热雾萦绕，水汽翻腾，俨然是水烧开滚烫冒泡了，她又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待上面的高粱馒头蒸好，将烫手的馒头一个个捡到竹筐里，临了忍不住倒嘶一口，她忙将烫红的指尖捏在耳朵上，打了个激灵，灼热感这才降下去。
抄起小铲子和筷子，两相对着用力，动作轻快麻利地把蒸得滚烫的铁篦子挑了下来，哐当一声，掷进一旁空着的盆里。
林沅先是贴着灶沿吹散朦胧的水蒸气，看了眼水花翻滚的水位，心里估摸着下了几把粳米，想来就三四个人，应当是够吃的。
她把粳米下锅，盖上大铁锅盖，又去瞥了眼小鳚鱼晾干的情况，还不到时候，她这又折返回来，灶口处柴火也烧得只剩下几小块木头残骸，侧身低头瞧了眼原本墙角放柴的地方，现在已然空空如也。
糟了，早该多抱些柴火来灶房的，适才下了那么滂沱的大雨，柴火没来得及拿桐油布盖上，怕是都被雨水浸湿了，点不起来火了。
林沅暗自叹了口气，出门再去寻柴也不是个好法子，她只得抱着侥幸希望屋檐下堆放的那一点没有被雨水打湿。
临走她把那几块残骸又往里填了填，这才疾步速速迈出灶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后院拐角处，打眼一瞧却见那柴垛上被严严实实裹上了两层桐油布，竟严丝合缝，一点雨丝也不肯泻进来。
不知是不是阿婆帮忙盖的桐油布，想来总不能是当街的跑来好心给盖的。
好在，柴没湿，林沅总算放下心来。
她钻进桐油布下，乌漆嘛黑地随意挑拣着抱了一捆柴，又费力扯开桐油布，快步携着柴绕过水洼跑去灶房，气喘吁吁地泄力把柴哗啦一声统统都丢到地上。
她打眼一瞧，灶口处柴火已然烧得殆尽，只剩下灰烬中几处仍在闪烁的火花，她顾不得喘息，忙俯下身去填进去一把柴火，又寻了半把麦秆铺在中间，最后塞进去一把柴火，但火花显然引不着这些柴火。
林沅捡过木桩子做的凳子，坐稳后拉动风箱，呼哧呼哧的风箱有规律地抽/动、送进，火花一亮一暗，灶口里的风被一点点送进去，沉寂了少顷，忽然火花仿佛炸开似的引起一旁暗红色好似灰烬的地方一道燃起来，随着短促的一声“轰”，火焰再次腾起。
新添进去的柴火被渐渐引燃，不时发出啪啪声，不多时灶台上再次升起水雾，铁锅缝隙间散发出诱人又醇厚的米香，林沅停下了拉动风箱的动作，也不再往灶口添柴了，任由余温去把粳米蒸熟。
林沅起身要去把窗台处的小鳚鱼端来，刚走近就听外头窗下一声声软糯的猫叫，她心中暗笑，这小猫倒是挺规矩，等着人投喂而不是跳上窗台叼上一条，头也不回地走掉。
汐娘前几天好像还去端着饭去墙角蹲着喂过，大概是同一只，她低头打量着这只稍显谄媚夹着嗓子的小猫，喵喵叫个不停，打眼一瞧只见是只小三花，软萌软萌地摇晃着尾巴，抬着小脑袋冲着林沅乖乖叫着。
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挑眉逗了它一下，将刚才腌好的小鳚鱼捡出来一条，从清水盆里涮了一涮，折返回来就见它依旧乖巧地蹲坐在窗下。
只是见她来了欢迎得更热烈了，喵喵叫个不停，林沅抬手把那条小鱼丢给它，它便忙着去摇着尾巴捡，叼在嘴巴里有些大了，只得叉着腿一步一移往墙角走去。
林沅见它那可爱中有些滑稽的动作，不由得嗤笑一声，随即收回视线来了灶台旁。
此时大锅里的粳米饭正巧也已经煮好了，散发出阵阵诱人垂涎的米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干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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