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闲谈 借药铫、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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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没别的了？你合该不会同我说，你跋涉千里只为了找个跟你八卦畅所欲言的人吧？”
“有何不可？”顾叙白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他的圈套里了，忽然正襟危坐装得一副正经的样子。
他脸颊气鼓鼓的，横眉佯怒，冷声疏离道，“你又挖苦我，好啊，前面说的那酒囊饭袋里怕不是指桑骂槐，把我也归进其中了！裴淮之，你骂人好脏！”
“见过讨赏的，没见过上赶着讨骂的，您瞧，这位乃是天底下头一份。”裴淮之叹气，手掌朝前指引，重新给客官老爷引荐了一番眼前的顾大人，这举止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对面是个教书郎，那真得吹胡子瞪眼，明摆着怒火中烧了，可惜小顾小顾，面白无须，生起气来也不叫人陡然生畏，反倒添了几分可爱。
顾叙白还欲再与他分说几句，却不料巷口传来一记熟悉的声音，顿时呆若鹌鹑。
“药铫可有的？可借来了么？”
说话的正是沅娘，她正扒着门框探着脑袋朝外面窥望，滂沱大雨稍歇了一阵，路上却依旧泥泞不堪，她没往前踏去。
原来，是饭菜已然做好，然而穿着蓑衣出门去的二人却依旧不见踪影，等了半柱香的时辰，她忍不住出来寻人。
却不料二人不知做甚，好像还吵得热火朝天，不免惹得沅娘眉头轻蹙，瞧着他们窘态，颇有些不明所以。
“怎地了，为何都不说话？裴公子？顾大人？”三人六目相对，僵持在了那里。
饶是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裴公子、顾大人，总不能说方才偷闲聊了个火热，把正事给忘了，这总归不好的。
雨丝簌簌落于芭蕉，淅沥声响，慢慢压下二人方才躁动。
裴淮之敛了气焰，拾起往日的温柔，就在咱们这位顾大人瞠目中，轻声絮语道，“沅娘，没什么，方才顾大人踩在青苔上，脚底一滑摔着了。”
“我正将人搀扶起来，沅娘你便出来寻人了，本是想着先把顾大人送回家去，好再折返回去独个儿去借。”
林沅眼眸微眯，唇浅浅抿着，略加思索回道，“也好，用不用我同你一道去？”
他扶着人踱步近了几丈，垂眸淡然道，“我一人即可，下了雨的路湿滑泥泞，免得再脏了沅娘你的鞋袜，只管在家陪着汐娘罢，醒了定要喊饿的。”
林沅见状，忙不迭上前几步，吃力地从他那里接过“崴伤脚”的顾大人，这位也恰如其分地微蹙皱眉，摆出一副吃痛的模样，绕有余力粗重喘息道，“多谢林姑娘了，又多添了一份麻烦。”
实则他心中暗骂那说谎不打草稿的“裴公子”，到了他也没想通为何要装瘸，只说各家去了没借到药铫不就好了。裴公子分寸拿捏得不好，让凭空又引出这么多风波。
也如裴淮之阴恻恻思忖一般，终了他也没弄明白为何这位顾大人犹如狗皮膏药似的，偏要送人回家甚至还要留宿，孤男寡女的，他又有什么分寸？
林沅莫名感知到了一股焦灼的气息，她朝着两个人暗自打量游移着，肩膀上吃力让她紧咬牙关，仿佛被察觉到了，伤患自觉收了些力道，让她稍轻松一阵，她略一迟疑，随即又嘱咐了裴淮之几句，一直到巷口远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放心下来。
安心将崴伤脚的顾大人送回家去，将人安置好。
临了去灶房之前，她俯身温柔轻轻地抬手覆在汐娘的额头处，烛火掩映下，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翕像小金鱼吐泡泡似的，睡得模样憨态可掬，惹人爱怜。
还是有些热，想来是身子弱，方才大雨滂沱之际着了风寒，大抵是低烧，过会儿看看夜里这低烧能不能退下来，若是依旧，得抱去医馆瞧瞧，万不可耽误病情。
林沅如是想到。
阿婆呢？还歇着呢？
她从床榻上下来，抬眼透过微雨中的窗棂窥望向阿婆的北屋，黑扑扑一片不见半分烛光，外面天色已然灰暗暗的了，约莫到了酉时。
可是巷子外面道路泥泞，裴公子也没带火折子、提灯之类的，万一行至踏错也伤着了怎么办，合该方才同他一道去借东西，哪怕做不了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忽然顾叙白开口打断了她飘荡的思绪，“林姑娘在想什么？”
林沅先是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待回忆起他刚才的问话，这才搓揉着手掌讪讪笑道，“没什么，芝麻琐事，不值一提。”
“好像有心事。”他淡淡道。
“有么？我胡思乱想罢了。”
“林姑娘是在想心上人吗？遭逢如此大雨，若是担忧也对。”顾叙白自顾自圆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很合理。
林沅微怔，她犹疑着，这话问出来本就赤裸裸不加掩饰地带着目的而来，并非寻常的问她有没有心上人，而是直接要瞧她是否反驳，而是反驳则是没有，也证实了他的猜想，若是不反驳，又要扭捏打趣一阵才肯罢休。
她不知道他是单纯的想要展开话题还是怎得，冷不丁跳转到这么个话题上。
她凝神注视半晌，才在对方不自在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冒昧，连忙打了个哈哈，“顾大人怎得突然问起来这个？是我像有家室的人吗，还是说，跟案子有关系，大人在旁敲侧击？”
她回答得颇有攻击性，也颇为大胆，赤条条说家室这种在古代倒反天罡的词汇，还公然挑明问他是不是又在审问犯人。
主动权瞬间移交他手，此刻反倒是顾叙白巧言难辨了，他反其道而行，噗嗤一笑，“林姑娘心思细腻，品读出来许多缘由，却都不是我想问的……”
林沅见他又好似在卖关子，俊眉微蹙，颇有种悉听尊便的随性，开口问，“顾大人想问什么？”
顾叙白也不心急，神态自若徐徐道，“最寻常的，试探问问姑娘可有心上人，若是当下，旁人可还有机会？”
林沅初听这话实在是，心中大呼折煞。
她只有一条小命，饶是再作死也不想跟官场有任何联系，连忙求饶似的嗡声道，“机会？我？民，民女哪里能有幸得大人青眼相待，万万不敢肖想的！”
“若是林姑娘所想这般，也就罢了，我日后绝不再提。只是我所言并非此意，”他眼神微黯，嘴角勉强勾起一道幅度，“我见姑娘同淮之很是熟络，据我所知他未曾婚配，模样性情也见识过，姑娘可有意愿？”
原来是保媒拉纤来的，堂堂顾大人纡尊降贵可谓是为兄弟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林沅念及此实在不解，难不成……
裴公子有不为人知的隐疾？
方才同阔别许久的朋友说话那样夹枪带炮，看似亲近实则疏离？这仿佛能解释得通了。
林沅不敢细想，她是很有被害妄想症的，其实也不无缘由，得益于前世反诈宣传做得到位。
警惕天上掉馅饼，拒绝不法诱惑。
顾叙白哪里明白这煎熬的心理活动，仍然不死心追问，“林姑娘还有什么顾虑？”
“没，没什么。”林沅很是心虚地别过眼神，避免与之对视，她总不能说她怕对方有隐疾吧，这也太埋汰人了。
可若是细想想，裴淮之一头鹤发霜丝，长睫浓密卷翘，眉眼含笑柔和俊秀，尤为那日所见，水汽氤氲中，裴淮之那时浴罢，鹤发与莹白肩头滑落，水珠自肌肤间滚落，他褪去了往日的清瘦疏离，多了几分慵懒魅惑……
林沅连忙摇头挥散脑中浮现出来的杂念，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戳破了心事。
诚然，她向来是既财迷又好色的。
她初见裴公子之际，便欣赏上这位鹤发童颜的俊俏书生了，只是他行为举止恭谨谦和，未曾有半分逾矩，她拿不准对方什么心思，也敌不动我不动，故而不敢肖想。
“顾大人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你们……”是商量了什么吗，就刚才。
林沅欲宣之于口去仔细盘问，但她忍住了，这一来太过唐突，如水中激石迸溅阵阵涟漪，让人心绪不宁。
二来，这话听上去不真，更像是试探，若是早已心意相属，平日里总能窥伺到一分半点，因而她更觉得会是顾大人会错了意，错点鸳鸯谱罢了。
“我只瞧着淮之他待你与旁人不同，从前他向来是不愿掺和外人闲事的，如今他倒是热心肠，方才细心体贴到了微末，实在是心中多有疑虑。”
顾叙白窥见她探究的目光，却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他随手从案几上取来一方布巾，动作轻柔地揩擦着被泥水打湿的衣袍下缘，眉峰微扬恹恹道，“若是姑娘并无此意，也罢，是顾某唐突言错了，林姑娘莫要为此忧虑灼心。”
“我……”林沅欲语还休，顷刻间气氛骤降下去，恰如此时竹帘被外面劲风吹得飘扬，凌冽寒风肆无忌惮侵进厢房，烛火突兀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灭，周遭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轰隆——
一道灿如白昼的闪电劈进院子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沉哑的雷声，“哐当哗啦”，在阵阵碎雨中被削弱得仿佛听不大清。
登时，林沅被骇得心惊胆寒，念着定当是院中的大水瓮被雷劈作两半了，雷声隆隆宛若昔年。
“别怕。”一记熟悉的声音悠扬传进耳畔，是谁？
林沅此刻心跳加速，被黑暗所裹挟的感官愈加清晰，走路带过的疾风自身侧穿过，忽而那人似乎停步不前，下一瞬一阵暖意缓缓袭来，再然后那暖意沁入她掌心。
她垂眸望去，却依旧黑漆漆的，掌心团着一个圆盒子似的物件，徐徐暖意自内泄出，她烦躁紧张的心绪仿佛被渐渐抚平。
寒风依旧，但掌心温热。
倏然，屋内烛火再次燃起，黑暗被一步步蚕食逼退到无人知晓的角落，光明驱散黑夜，林沅下意识抬眼盯上烛火的方向。
却见烛火旁唯有一人侧身而立，眉骨宛若刀削般深邃，借着烛火掩映住半侧脸颊，衬得人愈加阴沉神秘，他一双丹凤眼轻扬勾人心魄，此刻正凝望着伫立远处的她。
“裴公子……”林沅木讷地盯着他，嘴里喃喃出声。
此刻，她眼前闪过一帧帧熟悉的画面，上世纪九十年代港片里，赶考书生被林中摄人心魄的精怪勾着心魄，当时她年幼尚不能理解，此刻她仿佛明白了其中隐晦的道理。
恐怖惊悚的气氛下，若是有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瞬移到自己眼前，首当其冲只会被美貌诱惑吸引。
万不会像警匪片里理智的探案人员，抵制住这触手可得的诱惑，更不会清醒地认定这会是个圈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