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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损友 避雨、同住 ...

  •   颇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架势,要么仇敌,要么损友,二者择其一。

      恰如此时,窗外的雨声由着方才的淅淅沥沥,忽而急促地好似倾泻而下,雷电交加,闪过一道白光犹似夜行白昼,震得人心惊肉颤。

      林沅下意识捂上耳朵,前世她最怕这种打雷天了,她出社会时年岁浅,父母也早早离异,依稀记得他们离婚那天就是这样的天气,在一场激烈的争吵打摔过后,陷入无边无际的沉寂。

      再开口,就是二人互相推诿着不想要她这个拖油瓶、这个累赘。

      可她那时候想说她已经十二岁了,能干活,会听话的,不当累赘的……

      但是,没有人想听她说话,他们抛下她,打了计程车一刻不想等立刻去办了离婚证。

      肩头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思绪渐渐回笼,林沅目光顺着肩膀的方向上移,只见裴淮之不知何时在何处找了件外袍为她轻轻披上。

      她缓缓放下捂在耳旁的手,雷声渐渐小了,只剩下些许低哑的轰隆声,可那雨势依旧滂沱,巷子里的土路怕是早已泥泞不堪。

      林沅有些忧虑地望着窗外的天空道,“这雨越下越大了,要不然大人今个儿……”

      她恍惚间感觉到一丝冷意,莫名侧首与裴淮之眼神交错,好似有一抹怨怼的神情转瞬即逝,再打量过去只剩下抹淡淡的微笑,人畜无害似的纯良。

      他语气和善道,“顾大人要不然还是早个儿回府上去吧,这屋子小得很免得亏待了县令,对吧你说呢叙白。”

      这股异样的错觉让她眉头轻蹙,却也没多想,随即她觉得裴公子所说有理,但又觉得大雨天把人送走有些刻薄说实话,她顿了顿继续道,“……大人意下如何?”

      轮流听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大人长大人短,生生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距离,顾叙白神色未免有些尴尬,沉吟半晌被盯着更不自然了。

      他抬眸淡淡道,“罢了,那我便回去也好,淮之,你日后有空定来府上一聚,好好说道说道这些年来的见闻,你我也好叙叙旧。”

      “自然。”裴淮之简洁道,并没有再客套什么。

      林沅暗自觉得二人关系有些微妙,却又参不透其中道理,只静静在一侧旁观着。

      顾叙白轻嗯了声,他抬手朝窗外招呼了下,门外马车上的管事速速会意,冒雨赶到屋檐下。

      “大人,有何吩咐?”那管事约莫五十来岁,一副精明老练的面相。

      “没什么,马车掉过头来咱们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按道理也该尘埃落定,却听那管事忙殷切嘱托道,“不可啊大人,老夫人万分叮嘱过老奴,您这身子切不可受风、受凉,尤为秋冬之际,更要千万注意。”

      顾叙白:“无事,也不必这么计较微末,将马车四角塞掖严实,不泄进去寒风即可。”

      “大人还是莫要冒险了,您可是忘了去年腊月里病了一冬日才勉强有了精神么?”老管事谆谆嘱托着,她那劳心费神的模样真叫人动容。

      只见她回神又对上林沅的目光,道,“林姑娘,今夜暂且收留我家大人一夜,明日若是雨歇了,我定早早过来接大人回府,可否?”

      林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立场不够坚定,这事实则她答应了没用。

      得看裴公子和阿婆的意见,阿婆北屋的烛火已经熄了,俨然是睡下了,那拿主意的就只有裴公子了。

      为何呢?只因她这姑娘房里定然不能留宿外男,那便只剩下灶房和裴公子所住的那间了。

      挤一挤也只能挤在裴淮之屋里,故而还得看他这儿时玩伴是否愿意了,大概是愿意的吧,毕竟大抵是私交甚笃吧,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周章凭着字迹来找人。

      林沅连忙摆摆手,她被这么冷不丁的询问打的措手不及,求助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一旁的裴淮之,“这事,我做不来主,即便是宿在这里,也恐怕是要问问裴公子的……”

      “若是非让大人冒雨回府,岂不是太刻薄了些。”话说到这份上,裴淮之又怎会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碍于不想让沅娘过早知晓其中内情,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委屈宿在我那东厢房一夜罢。”

      顾叙白浅笑垂眸,“不委屈,若不是这雨越下越大不见歇停的架势,倒也不必麻烦你们了。”

      裴淮之语调不见起伏,平平道,“客气了。”

      说话间那位管事,不着痕迹地退身行礼离开,又送进来一包药包,不放心叮嘱了些,随即才驾上马车踏风疾驰而去。

      林沅视线落回屋内,见气氛有些焦灼忙打着圆场,“今日多谢大人送我姐妹二人回家,不胜感激,忙了许久想必还未吃饭吧,我去煮饭,稍作片刻,很快就好。”

      “好。”顾叙白迟疑地提着药包,不好意思问道,“借问,灶房可有药铫?”

      “这恐怕没有,”林沅听清了他的问话,微微揉捏了下手指,犹豫道,“这样吧,等会我忙完了去陈家阿嫂去借上一借。”

      平日里家里无病无灾的,也不常备这些物什儿,若要取用尽管去街里邻坊那边借,大抵应急用都是肯借给的。

      他很是恭谨,眉眼含笑道,“那便多谢沅娘了,实在麻烦了。”

      “算不得什么麻烦事。”林沅害羞一笑,随手挠挠头。

      然而未曾注意的角落处,裴淮之周边气氛早已下降好几度,他稍微撇了下嘴角,语气恹恹道,“沅娘,我去借吧,等会我过去灶房煮药,给,顾大人,煮药。”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有种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哈嗬。”顾叙白有些尴尬,夹在两人之间。

      林沅回眸正好撞见他那拘谨的模样,灿烂一笑,大大方方道,“不必这么客气,只管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就行。”

      这话是客套,说了跟没说其实差距不大,毕竟尴尬的地方并非是跟她,而且这两兄弟间有种莫名敌意。

      若挑明了说出来,却又道不出什么所以然。

      “倘若你闲得慌,要么跟我一道去陈嫂家借药铫?”裴淮之挑眉提议。

      顾叙白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即轻哼了声,随着他出门去。

      林沅自然没一同跟着去,却也不想错过不少消息。

      “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裴淮之将人一把拽到死胡同的小巷子里,抵着墙目光灼灼,他敞开窗子说亮话,摊开了摆明了问。

      顾叙白稍稍整理了被拽得杂乱的领口,轻咳了两声,“不想着许久了,兄弟一场,今个儿只管为了来审问我?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我来自然是为了正事,你呢,裴大人莫不是为了陪那位小娘子?”

      裴淮之呛他,“关你什么事,你倒是咸吃萝卜,堂堂县令大人偏要随着小娘子回家算怎么个事儿?说是为了正事,究竟有什么正事值得你这么个病秧子出山来?”

      “朝廷的事,一句半句说不明白。”

      “稀奇了,朝廷那群酒囊饭袋都死绝了吗,偏得派你来料理?”裴淮之敏锐地嗅出这其中的不对劲,他神色严肃地质问,“为的谁的事?太后还是贵妃?”

      顾叙白咂咂嘴,手指在下巴处摩挲着,摆出一副认真的姿态评价道,“竟也……猜的不错,怎么,这宫中秘闻,裴大人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装得穷举子的模样倒是挺真。”

      他又道,“古往今来未曾见识过,咱们那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失踪了,此乃皇室丑闻,哪里肯大动干戈寻人打他们自个儿的脸,谁也不愿惹得一身骚,这不白捡的烫手山芋就丢给我了。”

      裴淮之嘴巴尖酸刻薄,“你啊,整日里吃空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轮到你受罪了,不委屈。”他拍拍对方肩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好不讨打。

      “这会儿编排我不编排的不打紧,关键不在这儿。”顾叙白随意摆摆手,挑起一侧俊眉道,“咱们这位太后娘娘,究竟遇着了个什么事?又或者说是什么人才合适,才弄出来这么些荒唐事,你可猜得着吗?”

      裴淮之嗤之以鼻,“那些人惯会云里雾里整得神秘兮兮的,左不过是话本子里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能翻得出什么风浪来?”

      “旁观者清,你倒看得还明白。害,也就那么档子事,只是咱们这太后娘娘年岁小,整出来的幺蛾子实在让人嗔目结舌,自叹不如。”顾叙白评价着。

      裴淮之忽然打断他,有些不耐烦了,蹙眉嫌恶道,“废什么话,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啰嗦了。”

      “好好好,我若说,”顾叙白瞥了他一眼,轻咳道,“受天下人供养,身份尊贵的太后娘娘,如今在东市干着宰鱼剖膛的营生,这任谁敢相信。”

      裴淮之眉头紧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迟疑道,“这事说起来倒是稀奇,可这好端端的,总该有个缘由吧。”

      他双手一摊无奈道,“这我还真不是故意瞒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我向来是只吃空饷的,哪里由得我来过问,向来打个哈哈就过了。”

      裴淮之嗤笑一声,好似为他鸣不平似的,盯着他那双紫眸幽幽道,“所以,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宫里是想让你把人带回去,还是怎得?”、

      他长吟叹息,“大抵是办不成这份差事的,他们跟我打个哈哈,我也来走个过场罢了,若是当真要我务必将人领回去,又何苦只给我个县令的名头,实属出师无名啊。”

      “我本想同你辩上一二这其中利弊,未曾想你虽不入官场,却也通透,既然如此,你打算着又折腾多久?”裴淮之问这话看似关切,实则夹带着自己的私心。

      顾叙白没领他的情,假装没听懂,长吁短叹道,“适逢多事之秋,长安正值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我本着避祸的念头躲出来的。大宛使臣上月来朝拜贺,意欲与我朝结亲同盟,可如今哪有公主正值婚嫁年岁,新帝继位,其惠妃长女也不过七岁而已,圣上有意封赏士大夫之女为公主,好与大宛结亲。”

      “亘古有之,不足为奇。不至于为此忧虑吧。”裴淮之环抱臂膀,半倚靠在墙边,好整以暇等着他继续说。

      “算不得,我出长安前夕,听闻册封了位安乐公主,大典过后即日启程大宛,只是有一点蹊跷,似乎牵扯了七皇子,冒雨跪在大殿外为她请奏,不知二人之间又有何缘由。这慕容皇室秘闻,如今荒唐多了,也不觉得稀奇了……”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嘴巴一张一合停歇不下,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见闻全都抖搂出来。

      裴淮之知道他向来是个话唠的,也不阻止,也不干预,就任由他絮絮叨叨,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甚至还带了一抹慈爱的笑容?

      他年长顾大人四五岁,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五岁未及冠的少年,向来只喜玩乐不务实事,得了荫封讨闲罢了,故而他初见时才对这感到稀奇。

      这份不讨喜麻烦的差事,落在他头上,长安城内的酒囊饭袋实在是多得离谱。

      “然后呢?”裴淮之顺着他问。

      “安乐公主大婚途中逃了,上面正问责呢,我正巧领了差事,才好出宫来,没料到能在此碰见你!”说着,他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砰的一声好像震碎那肩胛骨似的,惹得人家一记狠劣的白眼,他也算不得冤枉,讪然一笑。

      裴淮之皱了下眉头,犹豫道,“慢着,我怎么从中品到一股不对的味道,安乐公主,七皇子,难不能还有后话?”

      “裴兄!你猜得正准!”顾叙白跟人熟络起来,此刻更是雀跃了,他高呼道。

      他又想下意识拍肩头,却被一记冷眼狠狠制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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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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