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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私事 紫眸、旧相 ...

  •   她对上那人探究且疏离的目光,心中惴惴不安,暗中思索着这话何意味?

      林沅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生得一双幽紫色眸子,深邃的眉眼沾着冷霜挥散不去。

      有别于裴淮之平日里的温柔细腻,他更多的是倨傲临下的寒涩彻骨。

      冥冥中有一种他仿佛将她视作仇敌的感觉,不知从何说起,只瞧见那眼神凌厉宛若镰刃,可开口却亲近和善。

      似乎那一切更像是错觉。

      “请的文书先生,小女不认得字。”她仍煞有其事一脸认真样,实则这话纯属胡编乱造,她摸不清对方的心思,若是稀里糊涂把裴淮之再牵扯进来,惹上祸端就坏了。

      他语气平淡,瞧不出失望疲态,反倒又侧身凑近了些许,眉眼柔和浅浅笑道,“若是如此,那便罢了。”

      他又道,“这案子方才由我经手,这状书其中细节或有纰漏,林姑娘这几日若是没有紧要的事情,莫要离了居所,还需林姑娘配合核正。”

      林沅有些茫然,没想到会是说这些,这县令是在同她解释么,似乎没什么必要,但她微愣了下,适才缓缓开口,“大人,民女名下有间食肆,平日里常在店中,您若有需要尽管叫人去通传便可。”

      他没作声只微不可察点了下头,此时他索性把书合上,轻轻一抬手示意年迈的典吏退下。待只剩下二人,他轻咳道,“这话原有些唐突,林姑娘除了妹妹外,可还有父母亲在世?”

      这话真叫人摸不着头脑,林沅只得恭敬拜礼道,“回大人,父母皆去世了,只剩我姊妹二人。”

      “不必如此客套恭顺,此间仅有你我二人,自然谈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一双紫眸微微骤缩,他俊眉微蹙不悦道,“一声大人,倒显得冷情了。”

      林沅饶是再木讷的人,也暗暗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何况她也不是木讷的。这话头怎得有种刻意拉近距离之嫌,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县令大人,是要同我谈什么私事?”她这话刻意,说话间还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让人一听就能明白她的意思,拉近距离自然也不该是这样唐突。

      毕竟,他与她不过是初相识。

      “哦,若是林姑娘介意,那某也不必再问了,免得叨扰惹人烦。”他那一双紫眸犹如深山寒潭,一滴晨露溅入水中荡起涟漪,眉眼柔和了些许,“某只是觉得这字迹隽秀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似是故友手笔,故而适才开口问姑娘。”

      林沅听他这么说,心中警惕松动了些,却也欲言又止梗在喉头,她每当思索之际,眼睛就会不自主地眨个不停,她浅哂道,“若是故友,大人也当平日里有个书信往来吧,若是长久不联系了,那便不好再重逢了。”

      他似乎听出那弦外之音,放下了手上的书册,缓缓撑起身站起,他一步步朝她走进,她亦退他亦趋,他嗓音低哑,“一年半载吧,也不算得上长久,不知怎得忽然就断联了,某也是觉得稀奇。”

      就在她质问的话就要宣之于口时,他反而脚步停了,擦身从她身侧歪过,屋内渐暗紧张的喘息声更为明显,忽而一盏烛火亮起随风摇摆,她这才明白他是去点灯的。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这话由他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有种欲擒故纵装无辜的感觉。

      反倒显得是她想的有点多了。

      这是什么道理?

      残风卷过烛焰,朦朦胧胧间多添了一丝柔和光影,夜色掩映之际,紫眸融化于黑夜汇流成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目光太过大胆,反倒不符合原主一个未出阁姑娘的人设,连忙收回轻咳了两声。

      “夜里天凉,林姑娘莫站在风口了,免得受了风寒。”他漫不经心提醒道。

      “啊?哦。”林沅回眸这才发现身侧那扇窗子从始至终都大敞着,她这才明白了他的好意,躬身轻轻行了个礼,此时他暗自抿唇蹙眉,随即再次开口,“要落雨了,林姑娘也当回家了,某派人送你姐妹回去吧。”

      林沅望了望窗外,不过牛毛细雨,未免有些诧异他观察如此细致,迟疑了片刻随即礼数周全道,“怎敢劳烦大人车马,这雨势不大,尽管民女淋一段路,也是不打紧的。”

      他没理会她的回答,只瞥眼瞧了一瞬,薄唇轻启淡声道,“套辆马车去,简单些不必太招摇。”

      廊下小厮应声离远,穿过细密的雨幕渐渐没了踪影。

      不多时,马车已经备好停在府衙后门处,这动静不大反倒照顾了她的心绪。

      自然这马车虽然不是她想的,但她也没法子推脱,人家为官她为民,只得客随主便。

      只是那种莫名的情愫仿佛仍在继续,似乎并非是她的错觉。

      林沅揽着妹妹汐娘在怀,侧身坐在马车内的一角,一副恬淡自若的模样,若不是身旁正端坐着另一位,她大抵也是这么觉着的。

      堂堂一个县令大人,算不得公务缠身也得是案牍劳形,却莫名抽出时间来送她一个陌生女娘回家,甚至同乘一辆马车。

      理由仅仅是下雨了,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秋风掀起帘角,冷空气直往帘子后面钻,林沅透过去望向外,连绵的雨幕连成一片,雨势明显愈发大了,她轻叹一口气,幸好。

      幸好是坐着车回家,不然肯定要淋成落汤鸡了。想着她又紧紧搂住怀中的汐娘,身上的衣服仍是旧年间的款式,不怎么御寒了,还没来得及去扯布再做一身。

      汐娘虽然不惧生,此刻也很是听话地往她怀里靠,两姊妹依偎在一起,甚是亲切。

      她又瞥眼瞧了一瞧身旁的人,却见他一双紫眸此刻阖起,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让人琢磨不透。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他送她回家,她只需道声谢便可,其余的随他怎么想吧。

      毕竟她也不是通灵师,会读心术。

      四角的小小宫铃随着马儿奔跑的动作轻轻摇晃着,很快穿过数条大街,熟悉的街景也慢慢犹如清明上河图画卷般徐徐呈现在眼前。

      林沅缓缓放下帘子,回眸道,“大人,前面巷口就是了,巷里路上没铺石子,甚是泥泞,把民女二人放到巷口即可,民女已然甚是感激!”

      马儿脚步停了,帘外驭马的小厮等着上面的吩咐,冷涩的空气仿佛凝滞,幽紫色的眸子覆着一层或隐或现的阴霾,他神色无波,俊眉却紧蹙着,缓缓开口,“继续走,送到门口。”

      “不必了,大人……”这话说实在的,她不知道怎么接,若是把人送到巷口,已然是感激不尽了。

      但若是这种送佛送到西的架势力求尽善尽美,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番攻势总得有所图,才正常。

      他顾望飞速从眼前擦过的街景,一言不发让人摸不清底牌,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林沅心灵,隐约觉得这种不符合世事炎凉规律的情况,应该会和那状书上的字迹有联系。

      事实证明,她猜的不错。

      木门被叩响,稍瞬就被从内拉开,来迎人的正是裴淮之,不等她介绍,两人仿佛早已相识般双双怔住了。

      “淮之,大人,你们认识?”林沅接过裴淮之递过来的油纸伞,牵着汐娘的手让她罩在自己怀里,汐娘许是身子弱受了寒气恹恹的,她也随着他们止住了脚步,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淮之……”县令大人咂摸着由着她念叨出的这两个字,他忽而微不可察挑动一侧的眉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你如何寻得此地?”这话又有些不合适,裴淮之终了退了一步,欠身摆手让开路,“罢了,先进屋再说吧。”

      林沅听得一头雾水,敢情这俩人一早认识,是旧相识,那不如拖着裴淮之一道过去听审呢,省得那林二搁那秋后蚂蚱吵得她脑仁疼。

      万事从简,这是她一贯奉行的真理。

      有后门不走,那不白费了。

      裴淮之倒是心细,从林沅怀中横抱过恹恹的汐娘,随即他二人径直走向林沅的屋子,门外的马车上拴着的马儿依旧在雨中踱步,只是雨声渐渐小了。

      小小的西厢房这下子真是人稠地窄,站不开脚了。

      “顾叙白,你是怎得寻到此处的?”裴淮之又问,他边问边把汐娘小心翼翼放到炕上,又仔细把被角掖好,轻轻接触了下小孩的额头,随即转身去寻了条帕子。

      “我来吧。”林沅自然看得懂他的意图,顺手接过那帕子,用水打湿,又拧干到恰当程度,很是谨慎地又摸了摸汐娘的额头,才安心把打湿的帕子敷在汐娘的额头上。

      两人这熟练的接力,乍一瞧上去似乎像对平凡的夫妻日常,在照顾着他们的孩子。

      顾叙白的第一感觉,便是这样。

      他紫眸流转,下意识轻咳了两声,两人正巧也是忙完了,三人各怀心思对视着,仿佛时间被冻结,凝滞在那里。

      林沅最终先开口,她寻了块白布擦净了湿漉漉的手,目光打在他身上,“大人,喝碗姜汤再走吧,多谢您将我姊妹二人送回来。”

      原本还想多留会儿的顾叙白有些不自在,他勉强应下这明迎暗送的话,嘴角轻撇,“林姑娘客气了。”

      裴淮之跨步上前,拦在二人中间,打断寒暄,语气颇有些怨怼道,“你怎得寻摸来这儿了,整日里沉疴旧病缠身,不在长安城里养病,跑了几千里地来胡混,难不成顾父顾母也得允了么?”

      顾叙白垂眸只静静的,语气中瞧不出情绪回答道,“允不允的,我已三月前行冠礼,自然该当是我拿主意,父母顶多劝上一劝,哪里拦得了。反倒是你呢,淮之,你怎得一声不吭来了这地方?”

      裴淮之上下打量了下这人,何时生得这么厚脸皮,狂妄得很,他冷呵道,“好没良心。”

      “等等……”忽然两人对话被打断。

      “你们从小就认识?”林沅琢磨不透这其中关系,听两人对话,这位县令大人是个养在长安城里的药罐子,娇贵着的,裴淮之呢,是个吃不饱饭的穷书生,身份上有着天然的鸿沟。

      然而二人竟有如此深厚的情谊,饶是谁也不会觉得天潢贵胄和贫寒百姓能扯上同窗情谊。

      这就稀奇了。

      裴淮之神色晦暗,他听罢欲言又止,悬在半空中的手也是不知该如何摆弄了,迟疑了许久才幽幽道,“我们二人的母亲,曾是闺中密友,只是时遇不大相同罢了。”

      这好像有点合理了,却又很勉强。

      林沅止住了漫游,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朝夕相处也算得上熟悉,总不至于骗她。

      他眼神来回在二人之间打转,那眼神起先是有些茫然疑惑,而后是思索沉吟,终了大彻大悟,他嘴角浮起笑容,语气谦和恭顺,“还不知道林姑娘名字,或者说,某该如何称呼?”

      恐怕对方不好称呼似的,他又细致认真地补充道,“某姓顾,名叙白。林姑娘也不必叫我大人了,毕竟私下不好称职务,总要注意着,往后,只管叫我叙白即可。”

      这话,莫名有些熟悉。林沅如是想到。

      顾叙白那声音很好听,与公堂之上的疏离冷漠不同,犹如玉碎冰消、潺潺流水。她耳根不自觉感到发烫,轻咳道,“哦哦,想来卷宗上是有的,只是贵人事忙。我姓林,单字一个沅,‘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若蒙大人不弃,也可叫我一声沅娘。”

      顾叙白听她这么解释,神色有些惊诧,卷宗上的确是有,只是没想到竟如此有意境,半是奉承半是赞誉道,“沅娘也品读过屈原的《九歌》?想来令尊令堂也对学问颇有见解。”

      完了,她好像说漏了。至于原主这名字咋来的,她根本不知道,若说刚的解释,是她忽然脑海中闪过的,未与原主身份谋得同频就稀里糊涂讲出来了。

      这下不好圆了。

      裴淮之拦住他探究的目光,语气颇为强硬,他挑眉冷笑,“顾大人是在审犯人吗?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似他往日沉稳内敛、温柔细腻的性格,反而展露出一种未曾见识过的锋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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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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