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探听 命运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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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怎么能死了？
林贵全这老东西，向来最是宝贝他那痴傻儿子了，如今最紧要的反而稀里糊涂死了。
从前某事做人样样比拼不过，全凭着家有男丁来压他大哥一头，现在命运弄人，只能说好生戏谑。
他眉头紧锁露出凶恶的神情，一对漆黑可怖的眼球鼓在外面，一脸凌乱的胡渣中藏着暗紫色厚唇，正不可置信地颤抖着。
“不，不可能！”他仍然不肯相信这个噩耗，犹如饿狼般迅猛出击，电光石火间一双粗糙生茧的双手紧紧掐住她的纤细脖颈，汹涌的火焰仿佛要冲破瞳孔将人燃烧殆尽。
他怒不可遏地要置她于死地，沙哑的破锣嗓子竭尽全力嘶喊着，“你个丧门星！赔钱货！谁给你的胆子来咒我儿子的！”
林沅拼命挣扎着，无力的手指疯狂去掰弄那双行凶做恶的粗糙双手，可脖颈上的力道越发加大收紧，她濒死般咳嗽着，却依旧汲取不到一丝空气，耳膜充血似的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声音被湮没殆尽。
“胆敢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将他速速拿下！”
林沅昏昏沉沉间只听到鬼门关外来了这么一句，随即顷刻间几个魁梧壮硕的衙役冲上前来，将厮打在一起的两人扯开，她勉强在阎王殿里捡回来一条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她眼皮沉沉艰难睁开。
只见林二被霸道强硬地制服在地，可怖的老脸被紧紧压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眼神露出凶光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林沅！老子绝饶不了你！日后定要杀了你！”林二槽牙紧咬，他胸腔中团聚着一团兹待发泄的滔天怒火，犹如困兽般磨砺着利爪，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咬，他怒不可遏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林沅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取氧气，她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思绪也渐渐回笼清明，她指尖紧紧扣住砖缝，砖石坚硬的锐角让她终于有了实感，眼眸轻抬望向对她投向探究目光的众人，此刻犹如重获新生似的难能可贵。
她如今方觉后怕，适才太过冒险突进了，该当收敛锋芒，何必和这么一个死到临头的恶人拉仇恨呢，白溅了一身的污水。
“竟然还敢放肆！”县令收起先前慵懒随性的语气，转而严肃庄重呵斥道，一记惊堂木被他掷得落案有声，堂下议论的众人连忙噤声，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林二这么个撒泼打滚的诨货，依旧我行我素。
“大人，甭听这么个丫头瞎咧咧！这事分明是有人要存心害草民，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明察啊！”林二呲着一口白牙，眼神中尽是杀意，他说话说得急促，以至于猛地呛得他咳了两声，却听这时高堂明镜之上，那人一声厉喝，“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拿下，听令发落！”
林二最后一抹希望熄灭，他喉头微不可觉地上下滑动，顿了顿他闭上了眼苍凉地大笑，摆出一副勘破真相的姿态踞坐在地，“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们都是早就串通好了，她林沅做生意有钱去给当官的使，偏要置她二叔于死地！早说么，何必要搭个戏台子演这么一出！”
说罢，他猛地睁开眼，目眦欲裂般凝望着高堂之上带着乌纱帽的县令大人，却见他脸色宛若深潭静默无波，一双漆黑中隐约显出幽暗紫眸平淡地睥睨众人，坐上壁观犹如局外人似的高高挂起。
林二继续咒骂个没完没了，转过身去，手指气得颤抖着直挺挺指着一旁的她，“林沅，你好深的心计啊！在你二叔眼皮子底下养了十几年，只当你胆小不担事呢，我竟然不知你心肠如此恶毒，盘算这么多！”
林沅暗自冷笑，她笑他天真，笑他龌龊，笑他诡辩无边，殊不知他正将自己彻底拉进深渊中，她仿佛预见他头顶上的生命倒计时，只怕这次他当真必死无疑。
哪怕她并没有执意去要他的命，可无奈他林二自个儿作死啊！
为了要他不值钱的狗命，还半道搬出来个贿赂，她可没这个闲钱，也没这个闲心，兜了这么个大圈子，只为了演一出上不得台面的请君入瓮戏码。
“林二恐不是得了失心疯，居然还敢扯到县令大人身上去。”
“我瞧他一家都是疯子，咱们日后还是躲远些吧。”
“不知道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听了，得治他个什么罪呢。”
不等林沅上前反驳争辩，县衙门外围观的邻坊，就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说什么的都有，无不露出一副唏嘘的模样。
“林贵全！大胆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当堂污蔑本官！”高堂之上那人眼神如炬，一双幽紫眸子阴鸷地凝视着。
他语气冷冽叫人如坠冰窟，摆出一副傲视群雄的姿态冷笑道，“依据本朝律法，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恶行昭昭令人瞠目结舌，数罪并罚，本官即便是斩你一万回也死不足惜！”
顷刻间，一众衙役面色严肃地扑了上来，府衙外本来看热闹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不敢声呼，一个个犹如蔫了的鹌鹑似的生怕罪连己身。
唯独当事人林贵全，拼死抵抗着用尽此生所习得的脏话骂了个痛痛快快，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但总归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林沅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此时站在道德制高点骂他的心思都不屑有，自作孽不可活，何必趟这遭浑水呢。
赔本的买卖她不做，惹一身骚的买卖她更不去做。
她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垂眸静静的跪在一旁，也就是在林二被衙役拉走的时候丢给他一瞥，眼神中淬就冰碴碎刃，引得林二不由得胆寒，却仍狠下声音咒骂着，“别让我这回活下来，不然，我定然把你姐妹二人碎尸万段！”
林沅并未多言，一副泰然自若宛若高人的样子，她面色虽是平静却暗涛汹涌，“二叔说这话，你只怕是多虑了，似乎再没了想这个问题的资格，毕竟死人嘛，不配说话。”
“你！”林二狠狠剜了她一眼，似要倾泻而出那些恶言恶语，可那些衙役也不是什么善信之人，当即拿东西堵上了他那张臭嘴，任他一箩筐话落不着地。
林沅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悬在半空处的磐石总算落了地，似乎随着这位传奇二叔的杀青，原主的生活也慢慢走上正轨。
她从始至终，是个旁观者，没有实感。
唯有这场荒诞穿越游戏中，闯关获得的金钱奖励才能短暂地兑换多巴胺，林沅如是想着。
事了，县令很是快速地把案子结了，没有弯弯绕绕，林沅甚至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许是大概方才骂的还不够爽利，毕竟日后只能骨枯黄土勉强在清明节做个人文关怀，扫扫墓了。
有尸首也是一副烂肉讨人腥，没尸首立个衣冠冢反倒轻松。
这念头有点恶了，林沅意识到后，悄么声撇了撇嘴角。
人群也渐渐散去，看够了热闹也该回家做饭了，唯独汐娘很乖地站着，然后很是有眼色的看众人散场，得了县令的应允，这才敢跑上前来扶起阿姐。
林沅跪得久了，膝盖都有些不会打弯，骨缝咯吱咯吱在响动，一愰神间险些再跪砸下去。
不料竟被一人扶住，她下意识道谢，抬眼瞧人是谁，只见那人正是方才县令身旁的长随，他生得眉眼间威严神态，说话更是公事公办，“大人有令，须得查明林姑娘现居住所，方可放你离开府衙。”
林沅不懂古代审案查案中间的弯弯绕绕，她又不敢去质疑，把现代那套司法体系囫囵套在古代，查户口这个行为，似乎也揪不出错来。
她敛眉垂眸嗯了一句，浅浅咬唇忍着膝弯的酸疼，一步一挪同汐娘一道跟着长随抄过游廊，拐了七八九个弯，这才来了后堂。
后堂依旧是前面府衙的装潢风格，肃穆庄严，不失体统，满殿皆是竹简书牍，只是落了一层暗沉沉的灰，似乎许久无人光顾了，莫名有些昏暗潮湿。
“大人，人带到了。”
“下去吧。”
短暂的汇报过后，长随退下擦身而过，汐娘依旧躲在林沅身侧，像只受惊的小鹿没见过这场面，她抬手轻抚过汐娘的头发表以安慰。
县令翻动书页的动静停了，案牍之上陈列着一摞摞竹简，还有几本纸质书册，她看不真切上头写了什么书名，四下寂静她连忙收回窥探的目光，等着那人先开口。
大概只用签上个名字和地址就可以了，只是，何必弄这么大阵仗，堂上的时候让典吏添上几笔不可么。
“林沅？”那县令问。
“是，民女正是林沅。”
他顿了顿，翻动书页的动静再次响起，他语调轻松却清冽，“过来，把现居何处写下，就可自行离去了。”
林沅上前两步，来了案牍旁站定，对上年迈典吏那双混浊又带着探究的眸子，迟疑了下却依旧不扭捏，言简意赅道，“民女不识字，还请大人见谅。”
“好办，由你来说，”男人一双幽紫色的眸子灿若星辰，却有着一股冰寒刺骨冷潭的诡异感，林沅这下看得愈发真切了，只听他侧眸瞥向一旁的典吏吩咐，“老许，你来替她写。”
“林姑娘，你就此说吧。”他持握一支狼毫，半白的胡子随着微弱的风微微颤动，他面色凝重很是认真，反倒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林沅愣了愣，忙捡起话头回答，“池月县临安镇雨花巷第二户人家。”
典吏笔走龙蛇般迅猛记下，不多时停笔望向缄默不言看书的那人，他这才随口问了句，“可记下了？”翻书的动作依旧没停。
“记下了。”
林沅正欲开口请辞，却被他突兀打断思路，只见他将书页中的一张折起来的纸缓缓打开，完整地铺在她面前，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问，“你可识得这字迹？是何人替你送的状书。”
“状书？”林沅先是一愣，有谁替她这次送来状书，她抱着疑惑的心思凑过去瞧，隐约勉强辨认出几个小篆的字形，觉得这字熟悉，思来想去料定这应该是出自裴公子的手笔，只是似乎有些不对。
这状书是从前许荞荞那份，并非跟今日有关。
“如何？”
他问这话什么意味？林沅心中莫名拨起了算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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