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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络绎不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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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阳某处宅邸——
“将军,梁陪云带着两千人马业已出发,我们是否该有所准备?”
这话说的晚了,早几天前应柳声便乘着马车离开了北疆,随行不过一队兵士,如若有心行动,尚还有可能。
负手站在城墙上的人嗤笑一声:“准备?你要我做什么准备。当初梁陪云死讯没有立即传出,你我就已经是弃子了。”
“可将军您未能及时赴任,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方靖宇眉心蹙起,心下难安的他对揪着到任阻滞一事的副手也没什么好脸色:“就是要怪罪,这滔天的大祸也会先落到他梁陪云的头上。”
数度下旨催促,现在丞相又突然辞世,逼得应柳声不得不立刻回京,要说中枢真没点想法,方靖宇是万万不信的。
就看朝廷这次是否还和先前一样,杀梁陪云之心不灭。
可惜了。
方靖宇遥望天际,现在就是一个御史死了,也无力回天了。要是应柳声死早点,任凭梁陪云有天大的能耐,也是必死无疑。
但比起这两人,他倒更关心另一件事:“义阳王回来了吗?”
副将摇头:“尚未得到消息。”
方靖宇顿感不悦:“已经半月过去,义阳王的信怎么还没收到。”
副手还是揣着犹疑,再度试探道:“将军,现在整个燕定府都是喻济川在管理,我们是否可以……”
方靖宇胸中的火焰猝然升起,骂道:“蠢材!现在我们在义阳王帐下,身家性命俱系他一人,别说一个燕定府,就算外面改朝换代了,跟我们有个毛球关系!”
发泄完这一通,方靖宇心中畅快不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人回来”
茫茫大地,尘土飞扬,车辙滚过黄沙厚土,绿茵渐蔓,遥遥可见城郭。
“主子,再过半日我们就能入京了,要不先休息会儿?”
梁陪云前几天就到了京城,廷议上为此次夺回燕定府的封赏争吵多日,始终没有个定论,无奈之下,只得先等应柳声回京。
布帛撩起的黑烟顺着开窗飘到远处,却还有些刺激味道,应柳声捂鼻轻咳,待味道散去,才道:“不必,早些进城吧。”
江南,倒是一贯的好风景。
城门外有一二世家人士,为免麻烦,应柳声放下窗帘,过了关卡,一路低调进京。
“丞相已逝,这应柳声一路低调进京,回来后又不入殿奏对,又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你说,这是为何?”
申屠越拨弄着翡翠玉扳指,轻声呢喃着,儿子申屠映寒道:“儿也不知,儿之前传信想要去吊唁一番,应柳声只说家中事务繁多,实在应接不暇。”
申屠越脚步一顿,双眼微眯:“他给你回信了?”
申屠映寒一脸懵然点头,忽觉不对,接着脸上跃出莫大的惊喜:“我这就回信!”
“诶,不着急。”申屠越一把按住申屠映寒的手:“这些时日,应府常有医师出入,听说应柳声这次还从北疆带回来个医师,现在他可有的忙了,等应柳声回信吧。”
“主子,线索断了。”
白幡挂满厅堂,府中却并没有停放棺椁,只留着一排位。
出了北疆将军府,应柳声一行一路南奔,紧赶慢赶,和京城传来的讣告迎面撞上,这才放缓步速。
应柳声一身素白,面庞惨白如金纸,稍有动作,一阵黑雾便涌上来。
“主子当心!”
尚甘扶住摇摇欲坠的人,一摸手,一股冰凉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再看他,分明面上无泪,整个人却细细密密地发着抖。
“主子,您发热了,先回屋休息吧。”
尚甘搀着人往上抬了抬,应柳声纹丝不动。
尚甘再劝:“就是再难过,您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老爷尸骨未寒,煎煮的汤药又遭人下了毒,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倒下啊!”
难过吗?或许有吧。
自从知道朝廷已经将父亲的棺椁先行送回原籍入葬后,应柳声的魂魄也跟着飞走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尤其是在听到母亲也随父亲而去之后。
直到应柳声晕过去,早早候着的医师才得以施针布药。
“御史劳累过度,心力交瘁已致风邪入体,好在尚未伤及心脉,现已无碍,只需好生将养。”
尚甘紧揪着的心慢慢摊开,不免松了口气,打发下人去熬药后,便一直坐在床前等着人醒来。
夜幕将至,残存日光不足以照亮整屋,尚甘点亮全屋的烛火折返过来时,应柳声方醒。
“药渣不用查了。”沙哑嗓音骤然响起,尚甘却对这声音很熟悉,眼中全是对应柳声醒来的惊喜。
虽然对他的吩咐有疑惑,尚甘还是先端了一杯白水给人润完嗓,才问道:“主子心中已有谋算?”
“左不过是争权夺利罢了。”
自应邱泽病后,宫中不仅送来珍稀药材,太医也派了几个。
卡在梁陪云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入京的档口传来应邱泽病危的消息,很难不让应柳声多心。
再者,难道他还能彻查到底吗?宫中的封赏下来,他就要回祖籍守制,在这京城待不了多久的。
他绕过这个话题,闭口不谈,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这些时日,都有哪些人来登门拜访?”
“朝中稍显亲近的大臣都来过一趟,不过都被现任苏家主以主子悲痛过度为由挡回去了,申屠家大公子前些时日来信,昨天又有书信一封。”
说着,尚甘将信件交给应柳声。
“父亲的牌位,这两天是不是就要入宗庙了?”
“是,苏家敲定后日把老爷的牌位放进去。”
如此,他便不能在苏家待了。
应氏与苏氏本是一家,为了避祸,应柳声祖上一脉改了姓,后来应邱泽得先帝器重,重新入了族谱。
但应柳声已经加冠,待在苏家难免惹人猜疑,还得搬出去。
应柳声闭了闭眼,又道:“宫里怎么说?”
打从入京,应柳声下了马车就写了份致仕书送到宫里,答复已经下来了,但应柳声还没看。
或者说,他有意不去接触这些。
实在令人恶心。
应柳声揉着头,勉强压下呼之欲出的干呕。
这份奏疏的后续,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尚甘。
“陛下说:所请不允,朝中诸多事务尚还需要你,下月大朝会按时参加。”
尚甘清楚,现在的应柳声,厌透了京中内外,为了不被牵连,他照本宣科地背了一遍回复。
应柳声冷笑一声,道:“笔拿来。”
想了想,给梁陪云的庆功宴还有五日就要开始了,这份奏疏,不写也罢。
于是他又改口:“不用了,等到五日后,我亲自去跟咱们的陛下请辞。”
不同于应柳声的闭门谢客,梁陪云自入了京,登门拜访的人便络绎不绝。
只是今天造访的人却吃了闭门羹,盖因今天一早,梁陪云便出门了。
一连多日有人登门拜访,梁陪云脸都要笑僵了,他本意只是出门散心,未曾想一路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太学。
今日正是旬假,整个学府安安静静的,唯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卫侍。
门口立着一石刻,往年优秀毕业生一一镌刻其上,梁陪云盯着石刻看了会儿,不出意外看到了应柳声的名字,只是上面有刀划过的细小划痕。
虽然划痕很小,但对比后面的“梁陪云”,这印记便尤为明显。
旁边有洒扫仆人,梁陪云顺势问道:“这好好的石碑,上面怎么有划痕啊?”
仆人看了一眼,道:“嗨,还不是因为当年御史被罢免的事,一些公子觉得其人不配出现在石刻上,拿了刻刀要划了名字,幸好夫子及时阻止,这划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梁陪云不知想到了什么,极轻微地笑了,又问:“那这么看来,太学中有诸多士子都对其不满?”
仆人点了点头,见这神秘访客未再提问,复又低下头扫地。
学堂景色千篇一律,无非几座讲堂间或几座假山以及连廊外的花草树木,看上去倒是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倒是出乎梁陪云的意料。
往上倒数几百年,读书这种东西,都是贵族子弟的专属,基本都是由族中长辈、请的老师联合操办,太学设立之初,朝中以“其有闭塞视听、操控言论”为由请废。
太学也办得反反复复,荒废又重启,光从新旧不一的建筑便能窥见一二。
梁陪云来这里原是想怀念一下过去,没想到一路走来,太学反倒比前几年更兴盛了。
看来应柳声的计策,确实帮皇帝解决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事情已经盖棺定论,就是不知道世家对应柳声的怨恨还剩几何。
太学说大不大,梁陪云半个时辰都不到就逛完了,现驻足在器皿库,望着里面的编钟出神。
他随性坐着,背倚屏风,握着金槌信手敲了几下。
金声玉振、流珠倾盘,音波遥遥而来,拖人坠入记忆的深海。
“彼天者何?时也,命也?”
那人身披浮光与暮山紫,视虽能及却远隔千里,闭目聆听清越钟声,发出一声喟叹。
即便后来隔着屏风触及绵软的衣料,也依旧有千万里的差距。
梁陪云倚着屏风,一个念头悄然诞生。
器皿库中还存放着刻有学子姓名的号牌,背面则是生辰八字,下坠一条红丝带。
梁陪云路过时觑了一眼,属于应柳声的那条红丝带却已经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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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府邸门口的守卫低头行礼,梁陪云进了门直接喊来了管家,递给他一封信。
“送到杨国公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