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的军师后》青青远川

39、第 39 章 你留在此处

　　本想遣人唤范观南进来的项书泽悚然一惊。

　　“点头之交罢了。”他信口道，而后轻巧避开这个话题，“昨日那般大张旗鼓，将军断然已知晓，范观南能留在府中，未尝不是将军的意思。”

　　李风锐芒尽敛，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无的放矢，敲了敲脑袋，道：“老了，熬了一夜不免会说些胡话，谋撰见谅。”

　　项书泽只淡笑一声，心领神会：“既然能劳动将军亲自任聘，想这范观南胸中定有丘壑，李老，我们还是见见他吧。”

　　李风略一沉吟，终是点了头。

　　侍从去而复返，范观南紧随其后，大片银线绣制的蒲公英落在缎面上，缀有金线描边，清淡又暗显格调。

　　换下昨日那件锦袍的他今天倍显精神，简单行了一礼后，从袖中拿出梁陪云的文书，面上含笑：“李军师，这是上将军的任命文书，还请过目。”

　　李风定定瞧了他一眼，只觉眼前这人越看越像一个人，拿走文书后，觑见范观南紧张到不自觉搓手的动作，那点莫名的感觉又消失了。

　　“将军让你全权掌管番薯种植一事？”

　　李风怀疑的打量着范观南，低下头又把那卷文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白纸黑字，红章赫赫，确是没错。

　　见鬼了，应柳声又给陪云施了什么迷魂计，让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子司农地？

　　项书泽初听这句，忍不住凑到李风那儿拿走文书，越看眉头皱的越死。

　　还真是。

　　世家懂个锤子的种地啊，能分得清麦子和稻谷都算道上见识渊博了，将军和监御史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项书泽推己及人，看向范观南的视线也满是怀疑。

　　可很快，他就质疑起自己了。

　　只因，他看到了范观南的手——沟壑纵横、关节粗大，皮肤也皱巴巴的，实在不像是一个富家公子哥应该有的手。

　　“胡闹！谋撰，你说说！将军这不是胡闹吗？让一个毛头小子去指挥种地，他抗的起锄头吗？分得清趣时吗？知道什么是精耕细耨吗？”

　　李风气的颜面通红，挥手就要把人赶走。

　　“额……那个，我分得清。”范观南弱弱地道。

　　李风满眼都是怀疑，眯起眼睛打量这人，刚哼了一声，便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所有话语全都被堵在了喉口。

　　他也看到范观南手上劳作的茧子了。

　　李风：……

　　他看了项书泽一眼，对方起初一脸茫然，在李风持续的注视下，二人的脑回路终于对上了。

　　灵机一动的项书泽立马接话：“李老，他既然这么说……”项书泽转而看向范观南：“恰好李老也在苦恼番薯种植一事，你不妨为我们出个主意？”

　　说完，他悄悄看向李风。

　　如何？

　　不错。

　　“来时听府中下人商谈将军不日就要收复燕定府，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一去，前些日子刚充实的仓廪必然会有损耗。
　　加之如今北疆气候越发严寒，数九天寒，粮食消耗就会变多，如若能赶在芒种前后将新到的番薯削青、浸泡两日后种下，少则两月，多则三月，便能大获丰收。”

　　项书泽原本还在听他泛泛而谈，听到最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等，你方才说……削、削皮？杀青？”

　　他努力地回忆着，绞尽脑汁方才想到两个词，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削青、浸泡。”回过神来的李风头次正眼打量范观南，“既然是将军的吩咐，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他招来侍者，指了一处院墙令其带着范观南前去落脚。

　　考核通过，范观南不免松了口气，目光黏在李风摆放规整的竹简：“李老，那这些书……”

　　“公子胸有丘壑，这些书，在公子那儿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自当悉数奉还。”

　　自昨天午间起就颓颓的范观南刹如春花绽放，好不灿烂。

　　*

　　应柳声裹着夹棉衣裳，望向窗外，手上握着两个小核桃，静静发着呆。

　　这才几天，又穿上厚衣服了。

　　尚甘端着一盏清粥、几叠小菜进来，瞧应柳声坐在床边发呆，眉头微微蹙起，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主子醒了？用些清粥吧。”

　　秋将至，加上应柳声本身睡眠便不算多好，昼夜颠倒已是常有的事。

　　偏这些年呆在他身边的只有尚甘，尹昕见应柳声近日入夜越发难以入眠，心焦不已，几番磨合之下，到底还是把尚甘叫回来了。

　　勺子搅弄几番，热气升了又升，应柳声还是没什么胃口，遂将其搁置一边。

　　无趣，盐要少吃，辣也禁碰，这嘴里没味儿啊。

　　“梁陪云还是不肯松口？”

　　尹昕垂着眼皮，拿了软布擦了擦果盘里的桃子，递给应柳声：“将军说，让您留在此处等他回来，到时候给您带甜瓜。”

　　什么哄孩子的把戏，当他是三岁孩童吗？

　　应柳声放了核桃，握着桃子，哼笑一声：“亏得他没说要带橘子回来。”

　　尹昕疑惑地瞧了应柳声一眼，直觉他语气怪得很，当他心怀怨气，劝道：“将军也是为了您好，秋冬之际，主子的身体更要小心谨慎。”

　　顿了顿，他又道：“主子要是想吃橘子，到时候我让人留意些，保准您第一时间就能吃到。”

　　应柳声：……

　　他推了推靠的越来越近、平白勾起饥饿的粥碗，问：“突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梁陪云只说他们内斗，具体的却没说。”

　　“自完颜光死后，突厥便再度分裂。华瑛公主扶持幼子上位，得到一批老臣的支持，摄政于朝。安达里——先可敦之子疑长公主给先可汗下毒，有通敌叛国之嫌，领着部分突厥铁骑发动叛变了。”

　　“十八路草原荒马，经完颜光之手糅合到一块，他一死，自然是要乱起来的。”应柳声咬了一口桃子，微微靠后，贴上靠背。

　　只是这样一来，突厥乱了，临安那边就稳了。

　　虽说眼下还有叛乱，但端木瑞那人，难堪大用，杨国公随便说几句话，就会听之任之。

　　而那杨国公，最是忌惮梁陪云。

　　“义阳王，是不是还没有启程回北疆的迹象？”

　　“尚没有。”

　　一颗桃子消磨殆尽，应柳声弃核入盘，胃口随着心情一同变好，端起粥喝了起来。

　　“那就让他们斗去吧，斗的越狠越好。”

　　晚些时候，为了随军这件事，应柳声又去找了一趟梁陪云。

　　白日，三军践祚刚过，梁陪云现在都还带着酒味，看应柳声一声不吭的进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不高兴。

　　“大晚上的，你来做什么？”

　　应柳声不假思索：“将军不是知道吗，我在这个时间，正对应您这样身体强健的人正午时分。”

　　话刚说完，应柳声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怎么回事，刚见面就怼起来了。

　　其实他本意是来劝说梁陪云让自己随军的，结果刚和人一碰面，脑子一丢、理智一抛，张口就是一句阴阳怪气。

　　梁陪云面上肌肉抽搐，显然也是想要开口怼回去的，但又压了下去。

　　他深吐了一口气，连带着胸中的恶言也一并倒了出去：“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你还有什么事吗？”

　　应柳声神色几经变化，一时竟然词穷说不出话。

　　“将军，身为监军，跟随你作战是我职责所在。”

　　这太奇怪了，除了针锋相对、曲意逢迎，他们居然还能像普通同事一样面对面好好交流。

　　应柳声怎么想怎么不舒坦，最后还是拾起了一点先前的矫饰才得以同梁陪云正常说话。

　　梁陪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上下打量了应柳声一番，毫不留情驳回他的请求：“首先，为了不耽误战机，全军上下都不会有稳定的作息，日夜行军什么的，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其次，不是我看不起你，应大公子，你能骑着马绕着军营晃三圈，第二日还能照常行走，再来谈随军一事吧。”

　　梁陪云虽然没有摊开来说，但应柳声还是觉得自己被看贬了。

　　但是，该死的，他还真的驳不倒梁陪云。

　　梁陪云瞄了眼应柳声虎口边缘微微泛白的皮肉：“秋多害病，我还不想再背个蓄意谋害监御史的罪名。”

　　虽然这个罪名他已经担了无数回了，但这次要是真的带应柳声去了，那才是真正的谋害。

　　应柳声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是……”

　　眼看梁陪云嘴巴一张又要开始批判，应柳声临门一脚改了内容：“你准备让柳曲跟着你？”

　　梁陪云点头：“显然。”

　　见他面色忿忿，梁陪云随口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直想策马奔腾、恣意遨游，等你身体好些了，允你去跑马。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就好好帮我守着陵兰。”

　　应柳声本也不是一定要逼着梁陪云许自己随军。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知道的，当个楼阁少爷、侍弄侍弄花草还行，出了温室便是见光死。

　　只不过是目下永阳事了，梁陪云却迟迟不安排自己，心有忧虑罢了。

　　眼下目的达成，便也不多做纠缠，对着梁大将军感念了一下他的恩德，扭头就走了。

　　梁陪云这一走，后方留守的人寥寥，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也在瞅准时机冒头，他得提前着手安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