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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实在奇怪 ...
应柳声神色淡然,全然没听出来梁陪云的阴阳怪气,只当是一句调笑,甚至心情甚好的介绍起人来:
“怎会?将军来的正是时候,这位是范三公子,范观南,对农事一道颇有心得。”
一边的范观南手都快晃出残影了,身体忍不住的往后仰,盼着离这两人远点。
天尊,这将军府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啊,监御史和上将军这两人就天天这么对着干吗?
想起外界那些两人妖魔化的传言,范观南好悬没有吓破胆。
神仙斗法,殃及池鱼。你们这两尊大佛吵架,一定要带着我吗?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书。
瞧着范观南堪称惊恐的神色,梁陪云再审视应柳声。
对方眉目流转,期盼地看着自己,巴不得亲自上阵把人拉进征北军。
原来是在给自己招揽人才。
变脸就在一瞬间,梁陪云倏尔一笑,好似先前满身冷气的那人不是自己一般,道:
“……先生请坐。”
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屋中凝滞的气氛再度缓慢流转,范观南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袖口沾湿一片。
虽然他不清楚这两位到底是怎么了,但对方既然给了台阶,顺坡下驴总归是没错的。
三人各自落座,范观南也知道今天的目的便是为了此事,也不吞吞吐吐,大大方方的侃侃而谈起来:“我观将军营中,时有军士向农户讨教种植之道,营中上下一体,俱从将军求贤之风,令人钦佩。”
梁陪云自然接话道:“可惜,他们随我征战日久,对种植一道早已生疏,常有力不从心之时。”
范观南露出笑颜,道:“今年五月突然来的一场大雪清空了永阳所有余粮,听闻还差点闹出事端。幸好监御史提出引进番薯以待将来,某不才,对这番薯略有心得,愿为将军效力。”
番薯?这东西不是随便找个土一埋就能长出来了吗?
梁陪云心下稍疑,不自觉地看向应柳声。
收到了视线,应柳声即刻道:“农政全书中专列甘薯‘藏种、种植、收采、用法’四法,纵此物确实产量高、便种植,但细微之处,还是需要专人来操持。”
应柳声从袖中翻出一卷书册,轻瞥了一眼范观南。
原本想让范观南拿这卷给番薯脱毒的书册去毛遂自荐,没想到今天梁陪云就来了。
“将军,这是范公子所著之书,请将军一阅。”
梁陪云接过去,一打开,各种“北种南调”“雪水浸种”“嫁接法”纷至沓来,砸得他脑袋晕乎乎的,更向他证明,眼前这个范观南,确实是一位农事上的才子。
几息后,梁陪云丢下书简,揉起了额角。
应柳声不明所以,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关切地瞧着他的脸色。
不能吧,难不成老爹在我的书里下了毒,为的就是现在图穷匕见?
范观南坐的地方倒也巧了,从他这儿望过去,梁陪云隐在暗处的皮肤像是浇上沥青一般,黑得发亮。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梁陪云放下手,瞧见如临大敌的范观南,又看到神色切切的应柳声,一阵莫名。
“……写的很好,那就——留在军中吧。”
在应柳声紧张又期盼的目光下,梁陪云还是遂了他的愿。先前还在担忧会出什么变故的应柳声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如融化的猫一般坐在椅子上。
梁陪云嘴角微微上翘,肉眼可见的心情好:“永阳的事,我已经全权交给了李老和项书泽,稍后我写一封帛书,你带给他们二人之一,后面交由他们安排。”
范观南承了下来,喜色短暂停留一秒,很快被忧虑替代。
“怎么了?还有何难处?”
范观南瞧了眼应柳声,对方颔首,温柔地笑着,好像在给他鼓气。
而他胸中竟真的腾起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白日见过李老,他见我带来的书册于农事颇有裨益,借去一观了。”
范观南换气的当口,梁陪云眉头微扬,问应柳声:“有这事?”
应柳声点头。
梁陪云曲起手肘摸了摸下巴:“我道你为什么火急火燎的抓……找人呢。”
十分有眼色的范观南看他们聊完了,继续道:“其他叔伯购来的番薯价格低廉又带毒,但却是不错的轮种品种,不知将军可否替我讨回那些书册?”
买的番薯还带毒?
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一时,梁陪云又想起刚才应柳声递给他的那卷竹简,好像那上面写的就是给番薯脱毒的法子?
梁陪云捡起随手丢下的书简又看了看。
还真是。
抬眼,应柳声托着一盏白水喝着,眉眼垂下,微微扭向一边,不知道在藏着什么。
梁陪云哼笑,叫了一声:“应柳声。”
伪装被人拆穿,应柳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放下杯盏,疑惑地啊了一声。
梁陪云笑盈盈道:“你意下如何?”
……要遭。
应柳声扯出一个笑,在满地的尴尬中镇定自若:“这件事,还需要将军定夺。”
这气氛怎么又不对了起来?
范观南盯着这个看看,盯着那个看看,心里七上八下。
“多大点事。”梁陪云一扬手,“本就是先生的书册,征北军又怎会强占了去?”
范观南彻底放心了,又听梁陪云问:“先生目下住在何处?稍后我好叫人把帛书送过去。”
其实我更想回家。
但想到一力为今天这场相聚创造机会的老爹,范观南吞下这句肺腑之言,拱手,道:“尚未定下,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我记得东边还有几间房子空着?你随便挑一间住吧。”
范观南离开了,梁陪云尚还算得上和煦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声音抬高:“应柳声。”
只这一声惊雷般突然抬高的调子后,梁陪云的声音又变成了春风化雨般温柔:“下次你再为了留下这等人才大费周章致使军心不稳,军法处置。”
他悄悄观察对方,从一成不变的眉眼到因疾病而泛着淡淡紫意的嘴唇,不见任何激烈反应。
不知什么时候提起来的气缓缓散去。
也是,能面不改色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会被那一点小动静吓到?
那人轻轻笑了,裹着蜜一样,道:“我这也是怕将军芥蒂先前的事,但范观南此人我军确实丢不得,故才出此下策。”
梁陪云站了起来,来到应柳声面前,抓住他一说谎就忍不住缩到袖子里的手。
“卿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刚愎自用、暴殄天物的人?”
应柳声眼皮一跳。
怪,实在是奇怪。
发落?不是。
敲打?也不像。
梁陪云到底要干什么?
好好说着话呢,为什么突然来抓我的手?
心思流转间,他作出回答道:“令将军有此观感,是我的错。”
不管怎么样,先认错,总归是没错的吧?
捏在手里的五指轻轻抓了抓,逗人逗得开怀的梁陪云自喉口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来,侧首瞧着局促不安的人。
“应柳声,这可不像你。”
应柳声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和媚柔顺地倾听着。
“谋士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一个只会看主上眼色而投其所好的谋士,可不是一个好谋士。”
应柳声神色微动,手从梁陪云虚拢着的掌中脱出:“将军又怎知,这非我本色?”
若是同应柳声论一论本色、本心这些东西,怕是难以收场。
而梁陪云,本意也并非同他辩论这个。
观他往日种种,梁陪云突然福至心灵。
这人不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空降的司空被罚没了而记恨他吧。
“数年前,秋猎……”
果然,只几个字,应柳声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梁陪云承认,先前确实存了作弄人的心思。
明明自己早就想开,只不过觉得这人整天担惊受怕、处处小心谨慎的样子着实好玩,这才装出一副在意的样子。
现在,大权在握,应柳声彻底上了自己的贼船,再也逃不了,这点小疙瘩,还是早点清除的好。
“是我对不起你……”
“我确实该恨你。”
两句话同时响起,应柳声吃惊地看着梁陪云。
梁陪云一脸平静的看着他,道:“不过,人若是一直活在仇恨中,又如何能成事?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本将心胸宽广,不同你计较。”
话到半途,梁陪云又突然变卦。
恐惧和感激,都是操控臣子、令其甘愿为自己效力的不二助手。
他还没看够应柳声的顺从。
心中某种盘亘已久的情绪砰的膨胀、逸散,梁陪云看着面前的应柳声,忽有一种捏住他的脸狠狠揉捏一番的冲动。
光是这样还不够,他还想看应柳声缩在自己怀里寻求庇护,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一声哽咽,却抱着自己不撒手,弄得狠了,也只会往更深处钻去。
男人高大的身躯倾斜过来,压迫感十足,应柳声慌张地喊了声:“将军?”
梁陪云回了神,后知后觉这人方才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
突然从沉浸的幻想中拔出来的感觉固然是不好的,而它的后遗症之一便是梁陪云一时没能收好外露的情绪,叫应柳声更加惊疑不定。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放开一点。”
他并不想拥有一个只会伪装的应柳声。
也不知道对方领没领会他的意思,轻答了一声,转而又道:“听说,翠翎山上的那窝流寇夺了青山县?”
梁陪云:……“你有什么看法?”
*
残雪消融,自五月那场突袭后,溃退的突厥人似乎自两关中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见踪影。
络绎不绝的永阳城门口又热闹起来,场面空前,大军整装待发,直奔西南。
将军府中,人头攒动,抱着竹简行走的侍从有条不紊地快步进入略显简朴的厅门,又有一队人抱着竹简出门。
“军师,您说将军怎么这么突然就决定要攻打燕定府了?”
屋里,项书泽趁着递东西的空档开口询问道。
李风这些天连日操劳,青黑的眼圈与下垂的眼袋重叠在一起,看着苍老不少,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声如蚊蚋:
“你当将军这么大张旗鼓的进军陵兰、拿下永阳,是为了什么?”
项书泽低下头沉思。
身为大将军,又全权掌管燕定府,梁陪云手上的权力不可谓不大,故而陛下想方设法掣肘征北军。
北疆这么宽广的地方,一拆再拆,早就成了零散的拼图。
但如今,突厥钻了空子南下,攻占京都,义阳王赴京驰援、燕定府沦丧,将军这个时候拿下永阳……是为了——
“自三月到如今,陵兰、永阳复收编了燕定府一战后流离失所的兵士七万,现下粮草充足,是时候平复燕定府了。”
这倒是个好事,收回燕定府后,征北军再无后顾之忧,只是……
“眼下京都业已在临安重建,陛下有北上之意,这个时候去打燕定府,万一到时候事出有变,岂不危险?”
李风老神在在地揣着手,左右通宵达旦忙了一宿,第一批粮草也送到了前方粮仓,陪这小子聊聊天权当醒神了:
“赶走了世家,还有外戚,门外还有宗室在敲门。京都手头那一堆烂摊子都还没解决呢,眼下又有起义浩浩荡荡朝新京而去,将军策定收复燕定府这一招,实乃妙绝。”
“可是……”项书泽观摩了一番李风的脸色,试探道:“听闻这主意,是监御史和将军一同策定的。”
李风放松的表情一僵,嘴角下垂。
项书泽咽下接下来将要说的话,又忍不住好奇,道:“军师,似对监御史有所不满?”
松散的眼皮豁然睁开:“小子可别胡说,我对监御史,自然是钦佩的。”
项书泽了然地回去坐端正了,侍从通传:“军师、谋撰,门外范三公子求见。”
“范三公子?他不是在应学长那里吗?”项书泽奇道。
李风瞥了他一眼,不辨喜怒、似乎只是好奇:“项谋撰同那位监御史,关系很好?”
梁陪云:我要你的真心
应木头:听不懂并开始谈正事
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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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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