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的军师后》青青远川

34、第 34 章 屋漏偏逢连

　　“你怎么了？”

　　自见到唐煜烽遗体的那一刻起，应柳声的脸色便逐渐难看起来，此时更是面无血色，嘴唇煞白，血色尽失，整个人汗如雨下，梁陪云注意到了这点，关切地问道。

　　还是……有些畏惧啊。

　　应柳声咬着嘴唇，企图用刺痛迫使自己冷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上没穿过来前，总共三世的人生里，应柳声鸡都没杀死过一只，对于死亡的天然畏惧，在见到唐煜烽尸体的那一刻，全然爆发了。

　　更要命的是，惊恐带来的可怖联想，一刻不停地模拟着唐煜烽死前的景象。

　　利刃穿透血肉的瞬间，浓厚的血腥味儿顷刻弥漫开来，鲜血一拥而上，死死捂住口鼻，所有的呜咽、求饶都淹没在喉口；鼻间湿漉漉的呼吸慢慢稀薄、消失。

　　耳鸣嗡嗡不绝，死亡如同恶鬼，静默而悄无声息地围上来。

　　应柳声死死盯着那块白布，灵魂仿佛被抽离到了另一个世界，面前棺椁盛放的也不是朔风营主将，而是六十多岁的老父。

　　周围哭嚎不绝，撕心裂肺下的真心如溺水一瓢，稀薄到几近于无。

　　宣旨太监眼瞧着这出悲剧，对灵前跪着的人也多了几分怜悯：“应侍郎，丞相已去，还望节哀。丞相生前公忠体国，为我朝肝脑涂地，陛下对您亦是赞誉有加，封您为尚书令，还望您多多注重自个儿，切莫叫悲痛袭心，辜负了丞相厚望、陛下隆恩啊。”

　　所谓的隆恩，便是不批他守孝的请奏，令自己遭受百官唾骂；同时又给予自己高官厚禄，营造出自己醉心权术的形象，令世人不齿。

　　枉他当年瞎了眼，一心觉得陛下隆恩浩荡、待他不薄。

　　费尽心机败坏他的名声、令他日后不得不依附皇权，怎么不算一种厚待。

　　僵立的躯体承受了大力的摇晃，扶着棺椁摇摇欲坠，关切的声音由远及近：“应柳声？应柳声……你怎么了？要不去歇一会儿？”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颠倒的幻境里拉回人间，一如先前，神思不属的应柳声回应也十分直白。

　　——他抱住了梁陪云。

　　好似大雨中久候家长归来的幼鸟，应柳声抱的很紧，几乎要将梁陪云揉进骨血。

　　梁陪云本还想说什么，经此一遭，彻底哑了火。

　　皂角香气、雨后的青草味混着常年浸淫草药的身体沾染的药味一齐漫上来，随着颈后的冷汗扩散的更开，梁陪云扶住应柳声的腰、揽住那颤抖的背，安抚的拍着。

　　*

　　对郭文景来说，今年可真是流年大不利。

　　前脚领头的死了，自己前途堪忧；他这赶去开会的路上，守城兵还来报：突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永阳后方，听说唐煜烽死了，城中大乱，正准备过来一窝端呢。

　　挺好，现在不是无路可走，尚且还有一条死路。

　　将军啊将军，您这死的，也忒不是时候了吧。

　　怀揣着对自己项上人头能否安在的担忧，进入厅堂前，郭文景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管他是真畏罪还是假畏罪，反正以后得跟着梁陪云干了，梁陪云指哪儿他打哪儿。

　　想开了的郭文景抖抖披风，正要进去，门口候着的喻济川却拦住了他。

　　“将军此刻还是先不要进去为好。”喻济川面带微笑，善意提醒道。

　　郭文景端详着他，

　　——喻济川。

　　之前唐煜烽还在的时候，他经常提出一些战略性的意见，更换城防的时候他也有参与。

　　更重要的是——他是梁陪云的人。

　　那就很有必要打好关系了，他的话也是要听一听的。

　　但是，郭文景依旧不解：“喻将军，这是为何？梁大将军将我们召集到此，却又把我们晾在外面，这是何道理？”

　　一看郭文景的表情，喻济川就知道，在这交替之际，这位仁兄显然也怕自己踏了旧主的后尘。

　　但喻济川拦下他，可不是因为这个。

　　里面二位目前的情态，实在不好叫人打扰。

　　于是，喻济川微微摇头：“将军莫急，应御史和梁将军唤我们来此，自然是有要事相商，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这东西还有什么时机可言吗？

　　郭文景眉头蹙起，十分不认同喻济川的话，刚把人手挥开，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唐煜烽死的太突然了。

　　前两天梁陪云还同唐煜烽商量着粮草的事情，昨天唐煜烽“畏罪自杀”，实在是太突然了。

　　想来，里头的两位正在为唐煜烽罗织罪名呢。

　　那倒确实不好打扰，可不能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啊。

　　于是，大清早的，前厅迎来了它的两位门神。

　　而里面的两位呢？

　　经过好一番安抚，应柳声终于不那么应激了，却还是面色惨白。

　　回过神来的他骤然意识到现在和梁陪云实在是太暧昧了，猛地将他推开，十分不自然的咳了咳，没话找话道：“两位将军应该来了，我们收拾收拾，去见他们吧。”

　　梁陪云蜷了蜷手掌，并未多言，应了一声：“好。”

　　二人稍微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喊府中的小厮，却发现因为“验收”，整个前厅已经清场了。

　　不得已，梁陪云出门喊人，迎面和笑的一脸神秘的喻济川打了个照面。

　　梁陪云：？

　　他盯着喻济川，想起来这人在军中素来有千里耳的称号。

　　而方才应柳声抱过来的时候，他听到有人闯进来了。

　　梁陪云一脸平静，带着一佛出窍般的漠然，很不走心的寒暄：“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不等二人回答，梁陪云又伸手作邀请状，“我和应御史已恭候多时了，二位，请吧。”

　　察觉到气氛不正常，郭文景打量了二人几眼，什么都没看出来，满怀着一肚子担忧进了屋。

　　三人方进屋，刚收到尹昕传来的消息的应柳声对着他们发出了一声叹息。

　　满心都是对自己前途担忧的郭文景浑身一抖，竖起了耳朵。

　　梁陪云问道：“御史何故叹气？”

　　应柳声眉间拢着一层阴云：“将军可知，你我一举一动，突厥都密切关注着。就在唐将军畏罪自杀当夜，收到消息的突厥立刻动身，现已绕到永阳后方？”

　　本还算放松的梁陪云顿时严肃起来，叱骂一声：“这群锻奴，还真是一群野狗。”

　　应柳声微微摇头：“眼下内忧外患，将军可有解决之法？”

　　郭文景听着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那是越听越迷糊。

　　饶了他这个文盲吧，他一个带兵的，只会打仗，可听不懂应柳声和梁陪云之间的弯弯绕绕。

　　但有一点，郭文景却是明白的：当下情形，永阳内部必须团结起来，迅速整合成一支队伍，这才能快速应对外面虎视眈眈的突厥。

　　作为朔风营唯一的副将，主将已死，这统领、磨合的大任，可不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于是，郭文景抱拳，下跪，动作一气呵成：“末将愿为梁大将军差遣。”

　　应柳声同梁陪云对视一眼，双方嘴角都带了一丝笑容。

　　梁陪云弯腰扶起郭文景：“将军言重了，快快请起。”

　　郭文景也是丝毫不客气，人扶了立马一骨碌站起来了，仿佛膝盖多触地一秒都是对自己伟大前程的拒绝。

　　忠心表完了，新的疑问又盘旋在脑海里：“大将军准备如何抵御这次突厥的袭击？”

　　梁陪云瞥了一眼应柳声，结合先前探子的情报，道：“这次突厥南下，一路横行霸道，我想，除了有降者开城门放他们进城之外，还有就是他们也看出了北疆现在一没粮二没钱——”

　　要命……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有天公不作美，突厥也知道北疆除了地广，还是地广。

　　“依我看来，突厥此次来犯，是听闻永阳城内兵荒马乱，想借此偷袭。若是将军能助我安抚军心，此仗，永阳必胜。”

　　郭文景点头。

　　突厥来抢粮时，一般都会派几路骑兵速战速决。

　　眼下粮草皆已入库，骤然来临的大雪也停了，城中的流民亦妥当安置好，只要整顿好永阳的兵马，这些突厥不足为虑。

　　拉拢完郭文景，剩下的就是实施了。

　　临走前，梁陪云拍了拍郭文景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

　　我等着你为我收复朔风营所有将士。

　　加油少年，新鲜出炉的黑锅，一定要背好啊。

　　等郭文景离开，梁陪云叫住喻济川。

　　一早料到梁陪云叫他过来不只是为了当个背景板的喻济川也留了个心眼，走的时候特地落后了几拍，梁陪云一喊他的名字，他就止住了脚步。

　　“末将在，将军有何吩咐？”

　　梁陪云看着他，道：“你在永阳也待了一年了，若是我把永阳交给你管，你可有把握？”

　　喻济川深拜下去：“末将定不辱命。”

　　早在朝廷决定分割征北军的时候，喻济川就意识到，高位上的那位对征北军越发忌惮了。

　　梁将军素来对那些苛刻的律条不满，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他，也一直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永阳城里，原先势力微弱的征北军能够和家大业大的原住民朔风营分庭抗礼，少不了这位的斡旋周转。

　　接过永阳，等同于接过了征北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后方，但这般重任下，喻济川却只反问了一句话：“将军当真觉得，永阳粮仓十不足一，那郭文景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