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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云愕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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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陪云满腹心思的踱着步,闻言伸手止住李风未尽话语,片刻沉吟后,他站定。
时刻关注他动向的李风也跟着停了下来,看出梁陪云已有决断,立马道:“将军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梁陪云点头:“办法我倒确实有一个,只是,还需要找一个人。”
“谁?”
“应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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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声二响,应柳声心中突突不止,难以入寐,索性点了灯坐起。
屋内灯火刚亮,尹昕便到了近前:“公子可是睡不着?”
应柳声正拢着头发,闻言无可无不可、声音发虚道:“今夜我这心里总是一突一突的,总不得安宁……”
尹昕仔细瞧了他的面色,见其面无病容,只是额上覆了一层细汗,道:
“已是五月了,天气渐闷,公子可是因为这个睡不着?我为您开个窗?”
应柳声抹了把鼻间挂着的汗,点了点头。
夜风徐徐而来,吹散了一些心头的焦躁,令应柳声神智一瞬清明许多。
灵光骤然一闪,应柳声倒吸一口气,蓦的发问:“尹昕,朔风营可有什么动作?”
尹昕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兰扶并没有截获任何从永阳派出去的书信。”
那唐煜烽可不是什么束手待毙的人,他的小心思也多的很。
永阳、永阳……
应柳声点着床板,显出几分焦躁。
倘若梁陪云久滞永阳的消息传到了朝廷,到那时……
唐煜烽,不能留了。
笃笃几声,门扉被叩响,人声随之而来:“应柳声,睡了吗?我有事找你。”
尹昕同应柳声对视一眼,上前开了门。
一进门,梁陪云就注意到应柳声袍服齐整,不像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模样,加上来之前屋内灯火通明,他轻易推断出:“你一直都没睡?”
“哎呦我的将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寒暄的话就免了吧。”
李风随后而来,自梁陪云的背后钻出,上前,同应柳声作揖,道:“应御史,现在唐煜烽要杀将军,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李风那张老脸上,整个五官都皱了起来,后来说着说着,手就拍了起来。
他原先是想着,先下手为强,让梁陪云直接砍了那唐煜烽,梁陪云却直言不妥,大半夜的拉他来见应柳声。
杀人容易,怎么合理的杀人可是件难事。
幸好应柳声还没有睡。
但是,说完请求后,李风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陛下亲封的监御史,能帮他和将军吗?
别到时候直接到唐将军那举报一通,当场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到时候他们就是那瓮中的鳖,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鳖,那可真是完蛋了。
他也真是昏了头,陪云把他拉过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将诉求说了出来 。
所以,应柳声问了句“怎么了”后,李风便没了下文,转头看向梁陪云,祈盼他来支个招。
“陛下要唐煜烽杀了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招。”
不是,这就直接明说了?
啊?
李风瞳孔地震,眼里的震惊满到要溢出来了。
应柳声的回答十分干脆:“杀。”
那威严沉肃的字重如千斤,七弯八拐地飘到李风的耳朵里时,犹如惊雷,登时劈得他外焦里嫩,茫然地脑袋里只有一句话:
——应柳声,是将军这边的?什么时候?
紧接着,便是一股沸腾的狂喜贯进全身,这股喜意的冲刷下,李风抖着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杀?”
梁陪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还没从应柳声顶着一张面若冠玉的脸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震撼中反应过来。
那边李风丝滑接受了应柳声提议的速度又令他一惊——虽说事急从权,但您老接受能力也太好了吧?
应柳声注意到了梁陪云的呆滞,道:“怎么,上阵杀敌的梁将军此刻如呆头鹅一般又是作何?过去九年都没有吓破的胆不至于在今天突然碎个稀巴烂吧?”
梁陪云:……
好亲切的冷嘲热讽。
啊,是熟悉的味道。
梁陪云清醒了:“闲话少说,军师带来的三千人马就在城外,只等你拿个法子。”
应柳声抖抖袖子,站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卷竹简。
李风疑惑地看着他,梁陪云看到那熟悉的封泥,渐渐反应过来。
“这里面,挑拣了一些仓廪中对不上的记录,你趁着夜色正浓,潜进去,先下手为强。”
李风霎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连点头。
还是梁陪云咂摸过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只告诉了你唐煜烽要杀我,你连退路都给我想好了?”
应柳声不以为然,甚至带了点本该如此的态度:“很奇怪吗?陛下要杀你,不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吗?”
基于这点,给唐煜烽的这道诏令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梁陪云无话可说。
天被聊死了,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道:“那看来,我还是一块香饽饽了。”
应柳声淡笑,不语。
“此事宜早不宜迟,将军快快行动吧。”
他推了梁陪云一把,令其转过身去。
李风在一边道:“是啊将军,我来时见到有人往唐煜烽那边去了,想必,定是去通风报信了,将军早做决断的好。”
应柳声将手中的竹简交给了梁陪云,那人拿了竹简,临了却抓着他的手,问:“你一直没睡?”
应柳声抽了一下,没抽动,眉毛不自觉地上扬,不懂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将军快快前去吧,维生等着你的好消息,以便撰写一封送往朝中的文书,言明永阳粮草一事。”
见梁陪云还不走,他只得继续催促。
梁大将军点点头,几个呼吸间不见踪影。
烛火幽幽,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应柳声骤然轻松不少,挥退尹昕,吹灭蜡烛。
昏暗的屋中,一道血迹如泼墨映在窗上。
猝而一声雷响,似利剑劈开苍穹,冷光撕裂黑寂的夜,城中值更的将士冷不丁吓得一抖,影影绰绰看到远处有一人逐渐靠近城墙。
突来的雷光尚未散去,余韵照在那人异常宽大的身上,立时叫夜巡的将士发现了他。
“谁?”
领头的士兵揉了揉眼,确信那快速奔过来的人不是错觉,厉喝一声,手中兵戟向前一戳,直愣愣的对着那人。
一声怒喝唤醒了众人,十几把兵戟紧跟着指向那缓缓前来的人。
“放肆,连本将都不认不得了?”
那黑影怒喝一声,浑然一副被冒犯的不悦。
“呃……这——”几个小兵互相看着,彼此都一副茫然而惶恐的模样。
像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见到军中大人物的几率渺茫到几乎没有。
这一声怒喝下的威吓不小,几人怕他们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你挤我我推你,最后,领头的道:
“小的失礼了,大人莫怪。敢问大人是何人?深夜在此,可是有什么要事?可否出示一下通行令牌?”
细碎的声音淅淅传来,却始终不见令牌,士兵狐疑丛生,执戟慢慢朝那人靠近。
那人察觉到了,喝道:“放肆!你们是在怀疑本将吗?”
另有一人鬼魅一般,谁都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的,一个眨眼的功夫,自那“将军”身边绕出,喝退欲要上前的士兵:“你们好大的胆!”
噼啪一声,一枚令牌自那蹿出来的人手中甩出。
“你们要是怀疑将军,大可拿着这枚令牌去找郭文景郭将军。”
今夜值守的人,正是郭文景帐下的。
永阳的夜值,都是按照布防图设下的,除了几位将军的参与,还有朔风营主将的敲板。
那几个士兵一看这人胸有成竹、毫不怯场的样子,又念出了自家将军的名字,哪儿还敢多问,立马放行,灰溜溜地撤走了。
高耸而坚固的城墙上,士兵正值轮换,一时有些乱。
忽而,“砰”一声,号角瞬间吹响。
“有敌袭!”
一声惊叫冲破天际,永阳城一片混乱,直至天明,乱象渐收。
“什么?你是说昨夜唐将军留下一封自劾书后跳下城墙畏罪自杀了?”
郭文景撑案而起,眼中塞满了这突然而来的惊变带来的骇然。
小兵低着头,满是紧张,将一枚令牌呈到桌上:“是,将军。这是昨夜值守的将士见到唐将军时留下的令牌,请您过目。”
那令牌的制式,郭文景熟悉的很,正是唐煜烽常戴在身上的一块。
脊骨仿佛被抽走一般,郭文景瘫坐在椅子上,泪水不自主滑过脸庞,嘴里喃喃说着:“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呢?”
但是征北军三月都没有粮饷是一个铁证,流民跑到永阳乞求庇护,空空的粮仓更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事实。
郭文景抽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将军的、遗体呢?”
“梁将军和应御史在处理。”顿了一会儿,小兵道:“将军,他二位请您过去。”
原本空旷的厅堂结满白幡,中央一顶沉重棺木静悄悄地杵着。
苍白的手指掀开瞧了瞧,尸身完整,并无不妥,拉了拉旁边的人,小声道:“时间仓促,你都处理干净了?”
梁陪云朝四周看了一圈,厅中人都被遣走了,整个前厅除他二人,再无旁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放心,我捅的是他肚子,特地处理了一番,旁人定不会起疑的。”
应柳声苍白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
——身中数刀,判定自杀。
他点点头,仿佛手里的白布是什么洪水猛兽,极迅速的盖上:“那就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