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是巧合还是 ...
-
骏马停在门前,小厮过来牵马,两个人顺势下马。
早就恭候多时的管家立即上前禀报:“将军,今个申时末,府上来了位贵人,现在人正在东厢房。”
唐煜烽看了眼梁陪云,那人鼻腔里喷出几道气音:“哼,来的倒挺快。”
唐煜烽陪笑几声,四下看了一圈,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道:“这一天打猎下来,人也累得不行,某作东,万望将军尽兴。”
因着这场宴席目的性强烈,又是唐煜烽做东,梁陪云这次是单刀赴会,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
唐煜烽此人,寒门出身,有着一颗赤诚心,故而皇帝对他极其放心,这才让他到永阳当了个朔风营主将。
现在,流言蜚语已破,梁陪云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暖帐生香、金影叠错,上首的唐煜烽率先站起来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干一仗了,我敬诸位。”
各世家互相看了一眼,瞥了眼左手边的梁陪云,心下有了思量。
饮尽一杯后,有人站起来,道:“将军所言极是,想来自从延光以来,我等在北疆,那是日夜紧绷,少有放松的时候,如今托了二位将军的福,倍感荣幸啊。”
梁陪云仔细盯着人瞧了一通,辨认出那是许家的人。
看来,许家放弃许子安这个既定的家主后,又有了别的想法。
哼,首鼠两端。
不仅想在北疆这摊浑水里摸鱼,还要到他征北军里横插一脚,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
不过梁陪云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有人搭了台子,他还是爽快下了。
眼尖的他还看到,一边的杨家也喝了酒。
倒还真叫他看不出来这些人里面,谁是那个从中作梗抬高粮价的。
又或者说,是范家?
梁陪云打量了一眼自从开场后就一直沉默吃菜的范无阙。
此人在北疆尤其低调,明明是三家中唯一称得上手有兵权的,长子、二子都从了军,偏偏他到北疆三年,这范家都安若磐石,不亲近,也不疏远。
宴至中途,唐煜烽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座下所有人都放下酒斛,朝他看去。
世家之间,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发话。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谈话意味着什么,但是,谁愿意平白无故地跳出来大呼一声:“将军不必哀愁,城外那些流民,我x家定倾囊相助!”
真这样,就等着当那个最大的冤大头吧。
不是瞧不起这两人,若是一次荒年,说不定还有人为了博名声这样做,但如今,雪是一年下得比一年大,灾祸四起,每年都有无数人在城外,也有无数人永眠。
像这样日日救、年年救,倾全国之力都不一定能救的下来。
无人应答,梁陪云自发接起了话茬:“唐将军何故叹气?”
唐煜烽摇了摇头:“想我们现在在这里饮酒作乐,外头百姓却还在城外受苦,我于心不忍啊。”
众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梁陪云就此接茬:“诸位,世道艰难,你我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还望诸位慷慨解囊。”
一头半黑半白头发的杨继盛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唐将军的忧虑,何尝不是我们的忧虑呢?今岁的小麦刚种下,就算是再急,也不能一夜之间就长成啊!”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每年灾情,我都倾囊救灾,就在前不久,大雪压塌了府上最大的粮仓,如今手头上实在没有什么余粮啊,实在是有心无力。”
早在许子安的传书中,梁陪云就知道杨家这块骨头不好啃,也不管这个软钉子,转而看向其他人:“其余几位,也没有多的余粮了吗?”
范无阙看着像是要回答,觑了一眼两位将军,又憋了回去。
至于许望宿,人如其名,他还在观望。
他旁边的许子安倒是站了出来:“诸位叔伯要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二位将军定会与诸位守望相助,攻克难关。”
此话一出,唐煜烽眉头就拧了起来,正要开口,旁边的帘子轻微晃动,珠帘细碎作响,他觑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这一打岔,就错失了良机,梁陪云又在一旁问道:“唐将军以为意下如何?”
既不落了他的面子,又把他架在火上烤。
而唐煜烽又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呢?
眼下城内粮价暴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切和眼前的这些世家脱不了干系,他特意请梁陪云来也是存了合作的心思。
现在火烧眉毛,唐煜烽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扣个勾连的帽子了,先解决眼下的要紧事才是关键。
“自当同舟共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一个两个的,都在做局呢。
是神是鬼都在秀,只有他刚从鼓里出来。
“有二位将军这两句话,那我等就放心了。”范无阙摸了把胡子,语气宽慰。
梁陪云挑眉:“哦?看来诸位确实有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范无阙道:“这粮,我们确实是没有的——”
梁陪云手搭在腰间玉佩上,出门前应柳声告诉他:若实在不行,就把玉佩摔了。
他当时满脸讶异,道:“那我这次去,要带多少兵马?”
应柳声当时回答的是:“一个也不要带。”
他追问,应柳声却说:“你以为,你之前故意散布出去的那些流言蜚语,唐煜烽会不知道?这次带了兵马过去,他就算是有十分的信任,也降到了五分,何况你们之间还有嫌隙。”
兵马没带过来,倒是带了个玉佩。
呵,当这玉佩是什么狗牌吗?一摔出去这些世家就会扑过去接着,然后对自己言听计从?
虽然这么想着,梁陪云还是收下了。
见范无阙还有话要说,梁陪云停下扯玉佩的动作,手却一直放在玉佩上没挪过。
“听说江南番薯颇有成效,听闻这东西无论是多恶劣的环境都能生长,奈何千金难求,若是能买到一些种下去,此题可解。”
呵,先不说征北军浑身上下兜里能有几个子,就现在这米价,怕不是刚筹了款就得全体喝西北风去。
再说,等从江南买来了番薯,种下去后还要等丰收,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完全不可行。
唐煜烽一听就觉得这方法不行:“这又是买又是种的,什么时候能等到结果?不行,不行。”
他摆摆手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继而看向了其余人,盼望他们给出个解决方案。
快别开玩笑了,杨家粮仓是塌了,其他世家的粮仓可还好好的呢,快把真正的解决方案拿上来吧。
“范兄此法可做长远之计,解不了燃眉之急啊。如今最好的办法,是买粮,但如今这副情状,怕是有些艰难。”
眼看谈判开始步入正题,杨继盛也参与了进来。
终于看到了一个急于开条件的,梁陪云道:“哦?杨老家主有何高见?”
杨继盛摇摇头:“高见谈不上,只是流民遍地,此处又临近天顶林,这些人上山滥砍乱伐,是否该加以约束?”
哦,要北疆的炭权。
唐煜烽顿时面色凝重,眼看就要发作,底下,梁陪云酒樽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件事,自然有唐将军监管。”
收到梁陪云的提醒,唐煜烽渐渐冷静下来,又瞄了眼帘子后面,那道影子自始至终都站在远处,未动分毫。
底下的人还在争论着“方法”,梁陪云一个个问过去,对他们渴求的权力有了个大概的计较。
大厅之上,争论逐渐变得白热化。
要盐的,要炭的,还有一个在搅混水的。
忽而,翠绿玉佩叮当坠地,世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看向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即便是在暗处,也遮掩不了它上好的成色。
梁陪云瞥了一眼底下众人的反应,许家慌了神,杨、范二人不明所以。
“啊,正事谈的太深入了,倒是忘了,许二公子托我转交的这块玉佩了。”
杨、范两家反应过来了——这玉佩,是许家下任继承人的!
早在北疆乱起来后,世家就想着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将新一代送到南边。
梁陪云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显得凉薄无比:“许家主真是艺高人胆大,当下匪寇四散,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二公子日夜兼程的?”
嘴唇煞白的许望宿擦了擦额头的汗:“……有劳将军了,连年灾祸,我许家也难以谋生,所以才派小子去江南采买些货物来——敢问将军,小子可好?”
“许家主放心,三公子胳膊腿儿都健全着呢,有子安在,您还不放心吗?”
就是因为有许子安在他才不放心啊。
当年那事做的太绝,许子安早就同许家断了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再说,谁家告知情况是拿胳膊腿儿起手的?不都是拿“好好招待”来寒暄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说到这个,梁陪云忽然笑道:“说来也是巧了,杨、范两位家主的子嗣被突厥掠夺了钱财,死里逃生跑出来,正好撞上了在外巡逻的征北军,眼下正同许三公子一并儿在陵兰待着呢。”
杨、范:……是巧合还是别的我自有分辨。
手中的酒顿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唐煜烽看着底下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世家现在各个成了缩头乌龟好一阵惬意。
爽!让你们天天和我作对,收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