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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算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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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静静的烧着,厅中热气弥漫,几位家主额头俱覆了层薄汗。
眼看捞不到好处,杨继盛一把掀翻了桌案,怒指梁陪云:
“我看将军这番,不是来诚信心谈合作的!欺压朔风营、威吓百姓,梁陪云,你好威风啊!”
唐煜峰避开杨继盛寻求同盟的目光,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眼见联盟不成,杨继盛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一拍桌案、冲着东面双手抱拳:
“好啊,如今你不仅欺压百姓,还勾连朔风营,拒不从朝廷号令,梁陪云,你想当反贼不成?!”
此话一出,垫子张口狠咬了唐煜峰一口,他立马跳起来:“杨继盛,说话做事要摆证据,空口白牙污蔑我等谋反,是突厥人指使你们的?”
其余两家吓得三魂飞了七魄,立马帮腔:“杨老儿,我是发现了,从一开始你就有意为难我们,身为大齐百姓,两位将军有难,我自当戮力同心。”
范无阙更是不留情面:“从一开始你就推三阻四,这几年突厥年年打仗,却从来在粮草上没有后顾之忧,莫不是有人从旁协助?”
“什么?北疆如此军情险要之地,竟有人通突厥?”
一截皓白手腕挽起珠帘,一张苍白如檐上落雪美人面,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圆而微尖的下巴上方,双唇干燥而血色浅淡,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烛火映照下、一双眼睛盈盈含笑,剔透水光忽隐忽现。
此刻他眉毛倒竖,眼睛眯起,审视的看着厅上众人。
方才吵得激烈的几人一惊,刚要诘问一句:小子是谁,好生狂妄。
定睛一看他腰上,明晃晃挂着的那枚金灿灿的令牌,不正是监御史才有的吗?
梁陪云率先拜了下去:“见过应监御史。”
应监御史?应柳声?!!!他不是都快病死/被幽禁了吗?怎么会在这?
众人不约而同划过这道心声。
其中,数杨继盛最为震惊,许望宿则是庆幸方才还好没有多为难梁陪云。
而范无阙,则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陵兰一事,范无阙笃定这绝非梁陪云的手笔。
梁陪云从来不会做釜底抽薪的豪赌,有这种手段的,只有一个人——应柳声。
偏这两次,还都叫他赌对了。
世家打量应柳声的同时,应柳声也在打量他们。
瞧见熟人,他笑呵呵的:“范家主,京都一别,好久不见。”
范无阙诚惶诚恐:“不敢,不敢,御史抬爱了。”
梁陪云在上面看他们一来一往的看的有趣,讶异刚才还胸有成竹的范无阙怎么碰上应柳声就像老鼠遇到猫了一样,龟缩到恨不得整个人现在立马消失。
杨继盛无力的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髓一般,软趴趴的跌坐下去。
应柳声收了面上的调笑,举起令牌:“奉旨,边关常有私商倒卖粮食,通奸叛国,勒令抚远军并朔风营彻查此事,若有罪者,就地正法。”
扫了一圈底下人,阎王点卯般的视线落到哪个人身上,哪个人就抖一抖。
梁陪云再次行动,直起腰领了圣令:“末将遵旨,必当锄奸肃逆。”
唐煜峰疑惑了一下:“这……”
应柳声气定神闲的反问:“怎么?唐将军还有何疑问?眼下流民四起,正是因为有这等奸佞存在,这么大的事,将军可有上报?可有尽心解决?陛下设的义粥铺,为何本官一路走来不见它们的影子?”
接连几顶帽子扣得唐煜峰再无疑问,俯身接旨。
又是流民又是暴涨的物价,哪儿还顾得上那些风声风语的谣传,自然是保命要紧。
众人重新入座,心惊胆颤的说了几句恭维话,寻个筹备粮草的借口脚底抹油溜走了。
一场宴会,就这么勾心斗角的结束了。
“梁将军——”宴席散尽,唐煜峰叫住起身欲走的梁陪云:“留步,我有要事协商。”
“何事?”
唐煜烽缓慢起身,垂下头掩盖滴溜转的眼珠:“不知将军可有想过向义阳王借粮?”
“义阳王?他麾下的将士都吃不饱,哪儿有余粮?”
唐煜烽叹了一口气:“唉,这不是看那些世家各个都不情愿吗,再者如今天下大乱,永阳的粮田大多握在他们手里,也不好太得罪,想着或许可以向义阳王求助,一缓燃眉之急。”
梁陪云摇头,“恐不可行。那义阳王素来有布施美德,而今陵兰、永阳流民不断,想来义阳王亦分身乏术。”
唐煜烽点头:“将军言之有理,我已向圣上禀明,只要熬过这几天,此题可解。”
应柳声总觉得唐煜烽有什么未尽之言,还没来得及问,下个话题紧接着分走了他的心神。
谈及流民,他眉头微微蹙起:“此事还需尽快解决,临近小满,唐将军,我们手头的粮草如今能撑多久?”
唐煜烽面有难色:“这……这月朝廷的辎重还需十天才能入库。”
但实际到手能有多少,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无妨,先安抚流民才是要事。这样,每日分发的粮食,都由妇女来领取,登记造册,一日一次,不得多领,另外,男子派去田间耕作,一定要保证今年粮食顺利入仓。”
唐煜烽赞道:“御史此法甚好。”
现在这个情况,营中将士大多抽调到城中巡视,田地无人耕作,如此一来,田有人管了,流民也得到了妥当管理。
唐煜烽拱手:“天色已晚,不如二位先在寒舍暂歇一晚?”
梁陪云道:“如此,多谢了。”
夜色深沉,打翻的砚台般漆黑一片。
梁陪云提着灯跟着应柳声慢慢走着:“你特意遣散侍从,可是有话要说?”
“虽你我二人联手使得那些世家就范,但将军有没有想过,一旦突厥撤兵,眼下的形势便会立即破裂。”
“这件事我也想过,听闻翠翎山上有一窝匪寇?”
突然插入的主角给了启示,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迷之微笑。
“若是世家拿不出粮,流民上山落草为寇,那该怎么办呢?”
“虽说征北军有十万之众,但这人数,除开火头兵算上了军士的家眷,是虚的,到时候可管不住这些匪徒。”梁陪云唉声叹气的摇摇头。
这点,应柳声清楚的明白,别看上报的数字有多好看,实际全是水货,这里的“十万”,本质和领导检查那天的课表一样,纯纯面子工程。
梁陪云手头的精锐,人数对半砍都算夸大了。
“到时候这些盗匪下山四处抢劫,营中将士人手不够,也只能勉强护一护供粮的车队,无力清剿,真是愁人啊。”
应柳声没绷住,窃笑一声,很快敛了神色。
“将军,我在想,既然都已经到了永阳,除了借粮,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做点别的?”
梁陪云眉头一挑,沉吟片刻,对上应柳声的视线,电光相接,倏尔笑将起来:“小狐狸。”
幽幽长廊被他们甩在身后,厢房灯火将两人影子拉得极长。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是否早就能这样并肩而立……
二人将将要分别,梁陪云目光触碰到应柳声苍白的唇色,心中软肋不轻不重的晃了晃。
“又病了?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这个?”应柳声揩了一把,脂粉褪去,露出的唇肉微微发紫,他举手将指腹上的白痕展示给梁陪云:“无碍。”
梁陪云定睛一看,一颗心彻底放下来,啧了一声,指着应柳声,终是无言。
临了,应柳声惊奇地问道:“将军这般关心我,真是叫人受宠若惊。”
梁陪云噎了一下,为了躲开应柳声看过来的视线,情急之下翻了个白眼:“少自作多情,你要是病死了,我也活不成。”
应柳声眉头一挑:“将军这话说的,好叫人多想。”
梁陪云:“什么?”
应柳声抖抖肩膀,不咸不淡的丢下两个字:“殉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梁陪云愣了半晌,才答:“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似是被他一脸正经的语调逗笑,应柳声噗嗤笑道:“那还是算了吧,将军一世英名,我可消受不起。”
梁陪云:……
他没再说话,沉默的站在那。
时间太长,应柳声吹了半天夜风,梁陪云都没动。
不走吗?
“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听他气息充足的调调,梁陪云反应过来:“所以你这煞白地如同吊死鬼的面色,原来是装的?”
合着之前是在想这件事?
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应柳声轻哼,面上带了点得意:“怎么样,装的像吧,把你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好,好极了。”梁陪云咬牙切齿。
真是,人家心眼子跟蜂窝似的,就多余操心。
*
尽管几人已和世家达成了合作,但不情不愿地世家可不会轻易将手头的粮食交上来。
直到翠翎山上的流匪下山四处劫掠,永阳的军队放任不管,各个世家这才学乖了,交粮纳保。
即便如此,四天的空窗期也让军中闹了几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何况这一饿就是三天。
天边鱼肚白泛起,一支小队堂而皇之的进入朔风营看守的粮仓中。
“唉唉唉!做什么的?随意进出营中要地,可有文书?”
扶着剑的将士伸手拦住了人盘问道。
“我呸!”闯入的士兵趾高气昂的上下扫了眼走过来的将士,冷不丁朝人吐了口唾沫。
将士懵了,抹了把脸,盯着面前的士兵,连连点头:“擅闯要地,挑衅滋事,给我拿下!”
一队人马立马上前,团团围住不速之客。
“我去你的,你算什么东西!”那士兵狠狠推了一把将士,压上去就打,霎时如同油星入锅,两拨人马大打出手。
骚动很快引来高阶的将士。
“都做什么?!一个个的要反是不是?!”
喻济川今早刚得了梁陪云的指令到粮仓,入眼就是这副乱象,压着火气派人分开两拨人,逮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劈头盖脸的责问。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和人打架?”
什长缩着脖子不吭声,踹了人一脚,这锯嘴葫芦才嗫嚅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么嚣张。”
喻济川恶狠狠地拍了人一巴掌:“一天天的尽给我惹事!”
什长撇撇嘴,还是不服气:“将军,兄弟们不服啊。我们在外累死累活地守着城,他们倒好,在这里大快朵颐,每次回来我们都吃他们的剩饭剩菜,连口热乎的都赶不上。”
喻济川瞪了他一眼,严厉呵止了他的牢骚:“你给我闭嘴!挑事你还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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