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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唉,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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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柳声将将要去会周公,冷不丁被梁陪云的造访搅和了,整个人倦懒中带着几丝怨怼:“将军不觉得,您来我这,有点太勤了吗?”
瞥见那人眼中含着的泪花,梁陪云低下头喝了口茶,才道:“这不是,事态紧急。”
再者,应柳声对外称病一月有余,自己再不来看看,岂不是坐实了外头那些传言。
应柳声强打起精神:“什么要紧事?”
“杨家七天后要和许子安商谈粮草一事?杨家?许子安先选的是他?”
梁陪云凑到他面前:“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应柳声忽地笑起来,道:“挺好,这样征北军得到的粮食,会比先前得到的更多。”
梁陪云起了兴趣,追问道:“怎么说?”
应柳声刚要回答,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将军常年在北疆,一点都不了解这些世家吗?”
梁陪云一门心思全在应柳声身上,跟着皱起了眉:“军中粮草向来是不缺的,只最近几月才促狭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同梁陪云提粮草他半点不紧张,怪不得军中粮饷少发三个月,征北军就如此恐慌。
应柳声轻声细语,带着感叹道:“将军啊,你遇上杀猪盘了。”
本来表情放松、面带笑意的梁陪云立马变了脸色:“你骂我作甚?”
应柳声:?一整个不知所措。
“什么?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说道这个,梁陪云气不打一处来,带着一种‘你居然还敢问’的怒气,道:“别以为你方才笑得那么柔情蜜意,就可以掩盖刚刚骂我是猪的事实!”
应柳声彻底坐了回去。
唉,古代、唉,语言。
“方才我不是在骂你……”应柳声拉长了语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将军您被人做局了。”
是吗?
想到其他驻守的将士常常拿着半月粮饷、甚至有时还会被拖欠粮饷,而征北军却月月准时到账,梁陪云忽地反应过来。
“所以,你才决定烧了为数不多的粮仓。”
这样,从来没有后顾之忧地征北军撤退简直是再合理不过了。
“言归正传,许子安同杨家的谈判,将军可乘机向对方多要点粮食。”
梁陪云点点头又道:“这一个多月来,来你这小苑的不少,世家探子都被我抓了个七七八八,你准备什么时候‘病愈出苑’?”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吧。”应柳声拢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道:“听说,方靖宇一路南下,现已到了三阳。”
“三阳?那个颇有美名的义阳王?呵,这下可就有好戏看了。”
应柳声敲敲桌面:“等他在义阳王那里借到兵,到时我们也在这陵兰扎了根,总不可避免地要碰上的。”
“亏得先前永阳一直是征北军在驻守,不然前有狼后有虎,还真不好办。”
“将军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应柳声“笃笃”敲击桌面,道:“按照那位的预算,原本是想借派你为先锋,而后出其不意断粮,再派人过来给你安排个反叛名头,届时夺取征北军。我猜,这永阳城里,就有人同将军不和?”
一语击中梁培云的痛点。
北疆地域广泛,单凭一支军队并不能胜任,除了征北军这支先锋,还有看守永阳的朔风营、往南则有义阳王这个皇亲,三道防线钉死在北疆。
所以在应柳声信誓旦旦地说出“三日内,大齐国都必定被突厥踏破”时,梁培云是一万个不信。
现在嘛,被现实狠狠打脸的他已老实,再也不敢不信了。
谁能想到,义阳王镇守的萧关居然让突厥攻破了,理由还是在大齐境内的游牧民族乘夜刺杀了看守的将领,打开城门放那些突厥人进关。
突厥一支南下,一支留在北疆同三防周旋,这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至于永阳——
因为战略上的特殊性,不仅有个朔风营坐镇,另有一支征北军保驾护航。
一个主掌内政,一个负责护卫永阳。
分工上来说,可类比文臣武将。
一开始,永阳完全由朔风营调配,但随着气候越来越恶劣,突厥愈发像个亡命之徒,针对永阳的进攻也逐渐频繁,久而久之,征北军权力慢慢大了起来。
两虎相争,矛盾越积越多。
“朔风营的统领,确与我不和。”
梁陪云垂头思索:“但眼下这个局势,同他结盟,未尝没有可能。”
他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应柳声头上。
应柳声轻啧了一声:“空手套白狼算是被将军您玩明白了。”
梁陪云朗声一笑:“哪里,这不还得多谢陛下,将应公子您送到我这来了,可省了我不少事呢。”
“可别,我一个病秧子,能干成什么事?”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熟悉。
——哼,就你这病秧子?
回旋镖扎到身上的梁陪云一噎,故作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好了,我没什么事了,你睡觉吧。”
应柳声懒懒掀了掀眼皮,沾了枕头就睡。
——
“诶,这米怎的恁少?今个儿采买的人呢?”
烟气缭绕的后厨,副厨对着不到三分满的米缸大眼瞪小眼,逮住旁边路过的伙夫诘问。
那等了许久的伙夫松了一口气,口齿清晰地解释道:“不是我没出去买,实在是现在的米价,忒贵了,前些时日还是一百文一斗,今儿个便成了三百文,掌柜的就给小的那么点采购,实在是买不起啊。”
他拇指伸出,比了个丁点大的手势,而后双手合抱,不住的拜着,黝黑的脸上挤出一条条沟壑,嘴里止不住的叹气。
“真有这么贵?”副厨眼瞪得溜圆,眉毛不自觉地蹙起,得到伙夫肯定地点头,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我去和掌柜的说。”副厨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将人赶走。
一大清早的,许子安就听到客栈外吵嚷声。
“外头这是怎么了?”
他唤了个人问道。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永阳城的米价一夜之间涨到了三百文,掌柜的坚持不住,这才有了今天加租这事儿。”
“这么大的事,唐将军不管?”话语里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这事儿今天才突然发生……想来也是需要时间。”
近年来米价日益攀高,大多和老天有关,灾时骤升,过不了几天涨潮便会退去,但像今天这般——也没听说永阳戍仓受到什么损失啊。
许子安眼神一定,提笔写了份飞鸽传书送去陵兰。
积雪咯吱作响,辙印一去数里。
将军府中,人影来来往往。
“粮价暴涨,恐生事变?”梁陪云盯着那张字条,恨不得用目光将其烧出个洞来。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不可能没有世家的手笔,但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些世家是真不怕被朔风营收拾啊?
还是说,连唐煜烽都管不了这些世家?
自从收到了消息后,梁陪云就召集了所有的军师为其出谋划策,眼下,一群人站在底下,盯着鞋面,大脑飞速运转。
“将军,某私认为,议粮之事,刻不容缓。”项书泽出列道。
“那项谋椽可有什么良策?”
“如今世家原地观望,朔风营迟迟不见动作,或许我们可以去探一探唐将军的口风。”
李风道:“不可,那唐煜烽如今在粮草一事上扭扭捏捏,同他合作,断断是不可行的。”
讨论一时陷入僵持,梁陪云沉吟片刻,慢声道:“如今突厥牵制北疆,如若我们再不拧成一股绳,北疆危矣。”
就在众人争辩之际,一则信纸从北面而来。
闻君至陵兰,不胜荣幸,请君一赴。
上首的梁陪云抚掌大笑:“诸位,不用争了,唐将军邀我五天后去永阳射猎。”
道路两边,积雪堆簇,马蹄笃笃响着,朱门石狮逐渐映入眼帘。
唐府门前车水马龙,挨挨凑凑的马车不远处,一头健硕而毛发光滑如绸缎的黑骊驮着身着轻甲的梁陪云插入其中。
此刻,梁陪云正侧身同唐煜烽说着什么。
“梁将军风华正茂,唐某倾佩。”唐煜烽拱手作揖道,“听说陵兰在将军治理下,流民居有定所、饭食有依,得君如此,何其幸哉。”
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呢,听的人耳朵疼。
这唐煜烽怕不是和那些世家待的久了,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装劲儿。
他摆了摆手:“嗨,我一介武将,哪懂什么治理,都是应监御史治理有方。”
唐煜烽牵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哦?应监御史……他不是自陛下派他来北疆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吗?”
梁陪云呵呵笑道:“我手底下那些军师,也不是吃干饭的,好歹能帮衬一二不是。”
谈及此处,梁陪云似有懊丧:“也不知道是哪个肚子里装坏水的,净在外面胡说,连什么‘大逆不道,监禁朝廷御史’这种疯话都来了,天菩萨,我可要冤死了。”
谈及此处,梁陪云适时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倏尔,他开玩笑般问道:“唐将军与我在北疆背靠背这么久,不会信了吧?”
唐煜烽心里藏着事,时不时在梁陪云同他闲聊期间走神,乍然被这么一问,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梁陪云却没再说话了,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自然……是不信的。”
梁陪云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北疆常年遭突厥来犯,若是你我都不能互相交托信任,这偌大的北疆,岌岌可危啊。”
唐煜烽笑着应道:“梁将军所言有理。”
“对了,唐将军府上炭火可充足?”
梁陪云突然转了个话题,唐煜烽一时不知他这又是在打什么机锋,应了一声,藏不住满心的疑惑,问道:“自然,只是,将军身经百战,竟也会畏寒?”
梁陪云哼了一声:“虽说近年来天气越发怪异,但我自然是不畏北地苦寒的,娇贵的,另有其人。”
唐煜烽眼珠转了转,这轻蔑又傲矜的语调,怕不是在说那位应监御史?
“那位应监御史,今夜也会前来?”
“自然,两军碰头,他岂有不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