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28、晚餐 他解下

　　他解下围裙，把菜端走，餐桌上方弥漫着馋人的香味。在远离琐事的片刻安静里，偶尔做一顿饭菜，也算是体验小家烟火了。

　　艾力拿来碗筷，添饭递他。芹菜炒牛肉、菠萝排骨、清炒花菜、花甲冬瓜汤，她思忖片刻夹起菠萝塞进嘴里。

　　“嗯，甜滋滋的，开胃。”说罢，便每道菜都夹一筷子存进碗里。

　　加维：“你今晚就要回学校了？”

　　“嗯，今天回校，老师说要统计寝室人数。”

　　“什么时候放暑假？”

　　“嗯……应该是七月一号吧。”

　　“哦，也没几天了。”

　　他夹两筷排骨放进她碗里，伺候她，细细叮嘱她多吃肉。艾力一一应允，闷头吃饭。中途舀汤泡去半碗米饭，快速刨进嘴里。

　　当她悄悄放下碗筷，肚也饱了，打起一个短嗝。加维说：“不够，再吃半碗。”

　　他添上半碗米饭，菜堆砌到冒尖，碗中热烟，雾去半张脸。半哄半骗说吃完这些就不吃了。

　　艾力：“这哪里是半碗，快赶上一碗了。”

　　加维肃起一张严苛的脸，不动地看她。艾力恹了头，重拾筷子，乖乖吃饭。

　　一碗饭，她吃得极艰难，无力地叼起一根芹菜，嚼够“七七四十九”下才肯下吞咽。

　　终于米饭快见低，他夹菜放去，一下、两下。艾力忙挪碗，说：“我自己夹。”他作罢。

　　端起碗刨饭，碗中花甲逃窜着，左一撇右一捺，坠地，落在脚边。

　　艾力抽纸去捡，蹲下身，两条长腿映入眼帘。叉开的，以强势姿态占据一方天地，如同坐在打拳击的擂台上，随时准备起身给对手来上一拳。

　　还是翘二郎腿好点，虽然都是张狂，但它明显多了些养眼的矜贵优雅。

　　她起身吃饭，想起咖啡店那晚。

　　狭仄的桌底空间，两人面对面相坐，腿与腿交叉错过，他无意间刮蹭她，留下一片蚁虫啮咬感便走了。

　　回忆勾住艾力，艾力翘起脚，踮脚尖，状似无意地轻勾，而后飞快闪开，窃窃观察那人。

　　加维没什么反应，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将饭碗撂在一旁，突然的消息震动声打破平静，他开始回复工作讯息。

　　艾力继续伸脚，瞄准小腿处从下往上蹭。他似有察觉般，长腿收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伸脚去够他，抬头不忘吃饭，失去眼睛的脚迷失方向似的，怎么也够不着，怎么也勾不住。

　　艾力放弃玩乐，注意力集中到碗里，专心吃饭。

　　米饭只余两三口程度，小腿处一阵轻痒。艾力只当他的脚放回来了，没有在意。

　　接着，她感觉到他的脚贴近，触碰，试探着停顿，然后从她默认的态度里，开始慢慢蜿蜒，从下往上，蹭划至小腿肚。

　　艾力夹菜放进碗里，看他眼眸七分下垂，手指滑动，蓝色屏幕光翻滚，专神地工作着，非常虔诚。

　　她不知道他还有这种一心二用的功能，要不是低头确认了那是他的腿，她简直要认为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了，各过各的，变异成两种独立生物，按照自己的思想进行工作。

　　几秒后，他的身体趋向她，腿更靠近了，轻轻笼罩，带来空气稀薄的温热。

　　艾力试着把自己的腿想象成一只小狗，活泼的、友好的，回应般与他进行一下狗狗之间的蹭蹭行为。

　　一条腿叉进幻想，倏地搅破，小狗从中间撕裂，变成现实画面。

　　加维蹭起她的裤腿，裤子滑了又滑，堆了又堆。他继续蹭，裤腿接着滑。

　　他夹住她的小腿，以极有技巧的方式，暧昧地纠缠她。

　　艾力形容不了他的动作，只感受到他的脚腕带着热气贴上来。

　　每一次贴近，就像是呼吸般在她皮肤上喷洒下一层薄薄的雾，轻轻勾勒出肌肤纹理。肌肤相贴的微妙触感，激起一阵阵酥麻颤栗。

　　她忍不住陷入思绪漩涡，仿佛在海面上遇见泡软了的浮草，飘飘荡荡间，叶边倒刺勾扯她，缠绕她，带着不想飘走的愿望。

　　那些小刺在海洋里沉浮又被拍至旋转，把她拉得忘了魂魄，只有腿上传来隐隐酥麻抽痛。

　　脚是真酥了，她的魂荡回来，带着晕眩。

　　她感觉到体内燃起小小的火花，这份诡谲的感受，让她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艾力为自己大胆的想法，感到荒谬，胆怯，心跳加快。

　　她的眼神朦胧，脸颊泛上红晕，脑子不清醒了。

　　加维动作愈发嚣张，脚踝一路蜿蜒至小腿弯，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

　　她缩回脚，想要制止他的动作，但他误以为她在玩乐，继续缠上。

　　艾力用力箍住他的腿，不让其动弹，片刻后加维收回腿，此时餐桌下方的喧嚣才得以恢复安静。

　　艾力趴在桌子上，不禁抬眼望他。加维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不露痕迹地与她对视。

　　他们不说话，很安静，但他的眼神暧昧又缱绻，叫她难以忘怀。

　　他怎么没脾气的？勾他，他就来；制止他，他就走。也不恼，就看着你，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我？他好像经常看着我，身体也会朝向我。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身体下意识会靠近亲近喜欢的人。艾力看自己，身体是趋近他的。

　　她突然想做一个测试，验证自己的猜想。

　　艾力夹上几个菜，份量足够那几口米饭。她起身走到餐桌的另一面蹲下，嚼饭，故意避开他的视线。

　　几秒后，加维身体转动一个方向，面对她，并低头与桌下的她对视。

　　加维的眼睛里写满困惑，不明白她为何会选择这样吃饭。

　　艾力：“嘿嘿。”她跑去厨房转角处。

　　加维：“？”

　　加维端起碗去找，侧头与转角处的她对视。

　　“哈哈哈～”艾力跑去客厅沙发处，蹲下身去。

　　加维继续跟上。

　　她辗转书房，躲于门后，咂巴咂巴嘴里的饭。

　　半晌没有动静，探出头来，他正静静站在门口。

　　艾力继续奔跑，躲进房间，关门，三两下吃完饭放在桌上，脱鞋躲进被子里。

　　很快，开门声响起，床垫塌陷感明显，他上床了。

　　加维上床看见那团鼓包。伸手去戳，鼓包拱动两下；再戳，鼓包便不动了。

　　他弯腰抱起鼓包，左右翻滚，鼓包发出笑声。

　　鼓包发起进攻，全力朝他拱去，加维从上方压住她，使其不能动弹。

　　鼓包：“好重啊～放开我！”

　　加维：“不放。”

　　鼓包翻滚，旋转，挣脱他的怀抱，然后在床上以毛毛虫姿势蠕动。

　　他看毛毛虫蠕动时撅起高高的一个包，遂用打架子鼓的手法敲击。

　　艾力：“哈哈哈哈，一点都不痛，你挠痒痒呢？”

　　加维：“……”没听过会有人有这样的要求。

　　他加大力度，鼓包连连求饶。不一会，鼓包停止反抗，露出头呼吸新鲜空气。

　　加维放开她，离去。

　　艾力休息片刻，起身穿鞋，端碗放于厨房。过后加维送艾力回校，两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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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趴着沙发，零食第二袋了，痴痴地看着手机里爱豆搞笑的综艺。脚斜斜晃悠，影子正好投照在手机屏幕上，零食刚好也在那个位置。

　　加维走近她，动作不急不缓，像个机器人。一阵小风嗖嗖略过，她的鬓角飞扬，接着便无力地垂下了。

　　有些人一旦专了心，魂是叫不回来的。加维挥着手在她头顶盘旋，可她既没有搭理也不愿觉察。头是不肯动作的，眼睛长在屏幕上。

　　加维伸手拿走手机，这人才肯抬起头来，傻傻的“啊？”。

　　加维：“查岗。”

　　“哦，那你的我也要查。”

　　交换手机，她翻身倒下，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点击聊天软件翻看。

　　他的微信聊天列表大差不差，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别的人物。通讯录几千人，统一备注“XX部门，XXX”。艾力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果断切换软件。

　　浏览器搜索记录：财经杂志、茶叶、香薰、刮胡刀……

　　追女生的正确方式和方法、女生可能会喜欢的礼物、情侣舒适的相处方式、女朋友不粘人怎么办、女朋友不喜欢吃饭怎么办、女朋友生气前兆、有效安慰人的话术大全……

　　她打开相册，图片依照时间秩序滑动，最近时间段都是她的各种照片，以偷拍或抓拍角度。

　　发呆、出糗、听音乐、自娱自乐、画画、建模、吃饭、睡觉、还有告白那晚直升飞机视角：两人牵手画面、咖啡馆她画玻璃的背影。

　　往前翻，便是一些晚霞和工作环境建筑图片。

　　艾力：“你居然一张自拍都没有！”

　　“嗯，平时不爱拍照。”

　　“那为啥有这么多张我的照片。”

　　“看见就想拍咯。”

　　“哦。”

　　加维的手机没有什么有趣的信息，它传递的内容几乎只有工作和一些与艾力相处的痕迹，看起来是个严于律己、固执、热爱工作的。

　　艾力放下手机，望他。他专心地翻看，浅乐，颇有兴趣的样子，倒是比之前更有几分人味。

　　加维：“你三十几人的通讯录里，为什么男性只有三四个？”

　　“哦哦，之前是有其他男生的，我差不多全删了，只留下平常小组里的成员。”

　　“原因？”

　　“我不是追星嘛，我最喜欢的徐亦航和安予霏有一段时间突然被全网黑了，他们就天天在班级里玩梗。

　　其实普通玩梗我是能接受的，但是他们造人家的黄谣，经常说一些羞辱人的话，我有点受不了。

　　后来有一天，老师安排我们养兔子做实训任务，他们给兔子取名我爱豆的名字谐音（侮辱性）。

　　我刚开始是不知道的，寝室里的僈醇和晓岫与玩梗人一组。她们俩知道我喜欢徐亦航和安予霏，当着我的面说他们组的兔子没有一个人管，天天挨饿，名字还叫XXX（谐音）。

　　我想到平常和他们也没有必须要进行的交流，所以就把那些人全删了。留下的人是跟我同一个小组的，他们没怎么玩过梗。”

　　加维：“哦，这样啊。你之前说的那个体委还在吗？”

　　“顺手删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可气死我了。”艾力砰砰，垂沙发两拳。

　　“怎么了？”

　　“养兔子快一个学期了，我们组的兔子从两斤养到六七斤。

　　玩梗的那组兔子还是两斤多，瘦瘦小小的，平常没人去管它，也不给它吃饲料。它就一只小兔子，窝在小小的笼子里，底下堆满粪便，那些人见了它还要辱骂它。

　　我和祎玥玥，琦蓓，轮班去看兔子的时候投喂它。那兔子被养得一身病，经常看其它兔子被带出门遛弯，或者在宽敞的地方蹦跶。而它只能蹲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加维顿了很久，慢慢揽过她，拍背顺气“好了好了，咱不气了。别人爱这么做那是别人家的事，你这么善良，如果什么事都去操心，那得多累。”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别人给我取绰号，天天羞辱我，你管不管。”

　　“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我保证。”

　　“哼，这还差不多。”

　　她顺势靠在他腿上，把玩发丝。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人虐待动物的画面，感觉心情像故障的铅块天空，不久后便会被雨幕潸潸然淹没。

　　加维：“你通讯录里的这个学委，怎么之前有跟你表白？”

　　“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不喜欢他。”

　　“他约过你一起吃饭。”

　　“嗯，他和祎玥玥她们关系好，平常大家都是一组的，处得跟朋友差不多。他有时候会约我们一起吃饭。”

　　“哦。前几天你朋友说有人约你们一起去酒吧喝酒的人是他吧。”

　　艾力：“我当时可是拒绝了好几次哟，你打视频应该听得很清楚。”

　　“那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我不喜欢他，他长得也不好看。还喜欢找各种理由约人吃饭，吃完饭就说我们欠他一次，让我们每个人都请回去。大晚上的不让人待在寝室里做自己的事情，好几天了一直叫人去酒吧，烦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趁机占人便宜！”

　　“你被占过便宜？”

　　“嗯，我之前无意间被占过便宜，好恶心，她们都说没看见，还帮过他追我。我拒绝了半个学期，关系闹僵了一段时间，他才肯做罢。”

　　“他怎么占你便宜的？”

　　“那天是国庆，我和祎玥玥还有其他小组男生去他老家旅游。晚上我们坐在一张床上打牌，他的腿距离我很近，然后无意的贴上我的腿。我退后，他就靠近我，我再退，他就再挪。最后我拿被子盖上腿，他就不挪了。

　　那晚上屋子里有37度，我热得要死，还特别害怕和想吐。后来我熬到回校跟祎玥玥说，她说她没看见。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看不见的模样。

　　你知道吗，他身上有一种很臭的味道，像洗完的衣服反复捂干又汗湿的，馊臭味特别刺鼻，特别令人作呕，可是他们都闻不到。”

　　加维：“我觉得你得离他远一点。”

　　“我在学校里朋友很少，只有祎玥玥和琦蓓，可是她们跟他关系好，我不得不和他接触。不过我平时不会跟他距离太近，一般都躲着他走。”

　　“现在有我了不是吗，你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我相信你的感受是真实的，我能理解你内心的酸涩。艾力，你大胆一点，我做你的后盾。”

　　“会不会是我太软弱了，所以才会这样？”

　　“不是，你一点都不软弱，很多女孩受欺负了都不太敢说出来。你能说出来向我倾诉，已经很有勇气了。”

　　“是吗？”

　　“嗯，不过你为什么不选择主动捍卫自己呢？”

　　“我不敢，我害怕。尽管我说出来了，也没有人会相信我，他们都觉得我太敏感了。而且我这小身板，和别人发生冲突也不会占上风的。”

　　加维：“好，我们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吧。”

　　“嗯，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手机上怎么会有看八字的软件？”

　　“我的兴趣爱好呀，看八字、星盘、紫薇斗数可有意思了。你把你的生日告诉我，我看看我们的星盘合不合。”

　　“现在吗？”

　　“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那你告诉我，你那些不正经的浏览器搜索记录是什么鬼吧。”

　　“啊……要不算了吧。”

　　“算了？你想得倒是美。”

　　艾力硬着头顶回去：“那你还不是一样，什么女朋友不粘人怎么办、女朋友不喜欢吃饭怎么办，女朋友生气前兆。”

　　加维：“……那算了吧。”

　　“哼哼～”

　　“艾力，我发现你怎么窝里横。”

　　“哪有？”

　　“哪没有。”

　　“那你拿我怎样？”

　　“也不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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