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26、闲聊 黄昏光

　　黄昏光影折叠，卡片般透过玻璃投出，正好躲过窗外葱茏的野灌木丛。

　　她抬眼凝睇，想看看霞云，视野被挡了个完全。灌木丛和香樟树占据窗框上下，阳光把叶片颜色映亮了，绿意伸进窗。

　　艾力打开怀中手机，决定用它消遣时间，屏幕快速的滑动，以一种无意识而又熟稔的姿态。脑子一片空白，思绪滞留在前几秒的信息上。

　　他的视频过来，盛夏爱恋旋律伴着窗外“嘶嘶”蝉鸣。犹豫的几秒不是思考着要不要接通，而是要看清楚哪个按键是拒绝，以免手滑，让两个人都臊红了脸。

　　视频挂断后某人发来控诉：｛？｝

　　｛怎么拒接？｝

　　｛是不想我？｝

　　艾力：｛不敢想｝

　　加维：｛为什么｝

　　艾力：｛因为，厕所空气会亵渎人纯净的灵魂｝

　　加维：｛……｝

　　艾力：｛我过会儿打给你｝

　　加维：｛行｝

　　出门，洗手，宿舍还不见人影。她回到私有领域，被子齐整放于床头，床尾小桌搁有电子设备。床帘半包围半敞开，刚好遮住三分之二的隐私。

　　手机放上支架，给他打去，电脑播放的电视剧暂停一旁。

　　屏幕里，男人斜斜地靠在沙发上，家居服V领开到胸口。霞光、翻报，早餐白烟氤氲，沾湿脸庞。

　　他吹散白烟，睨着她，一张脸笑得慵懒。

　　艾力：“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嗯，最近有一个项目快完工了，正是检测阶段，预计月末就能进行内测上市。”

　　“哈哈哈，确实是一件好事。”

　　加维：“我打算和你一起成为内测阶段的第一位用户。”

　　“啊？”

　　“这项目的原理跟做梦差不多，系统根据用户喜好搭建双人或多人平台。共通梦境，实现梦境沟通，娱乐。”

　　“等等，我戴个耳机。这种商业机密我还是保密得好”她下床去拿耳机，坐回床前，连接蓝牙。

　　艾力：“所以是要睡觉来体验吗？”

　　“是的，有专门链接双方的通讯手链，半米距离之内就能完成链接。”

　　“戴上手链就能做梦梦见你了？”

　　“也不一定，得我们的脑电波频率对齐，才能梦见对方。”

　　“这个脑电波频率我不太懂。”

　　加维：“相当于最近网络上流行的“同频共振”之类的意思。你不是学这领域的，也不需要太明白其中原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可能偶尔会共梦一次就行了。”

　　“好吧，可是我们作息都不一样，怎么会一起做梦呢？”

　　“我属于工作人员，负责辅助系统搭建梦境。晚上你睡觉，我工作。我进入控制仓进行梦境选择和进度。”

　　他继续说：“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作息相同，一起入睡，可以共同选择梦境并操控。不过界于我们的作息不同，我选择了第一种方式。”

　　艾力：“那我还有自主做梦权吗？”

　　“主要的梦境控制权在主系统中，它进行随机梦境，我辅助系统能更轻松的挑选梦境。”

　　“其实，只要我们没有同频链接，你做梦就跟平时状态差不多，系统不会主动干预你的梦境”他道。

　　艾力：“感觉好麻烦啊。”

　　“操作只需要睡觉做梦就行了，在梦里会有多种场景剧情提供娱乐，就像打游戏一样。”

　　“有没有副作用？”

　　“目前来说没有。”

　　“那岂不是我们不用见面就可以约会了？”

　　加维：“嗯，是的。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就是提供游戏娱乐的，剧情可以自己安排，玩法也是，还有系统有搭建好的模板可以进行选择。”

　　“只不过必须要两人及以上人数才能进行链接做梦。单人是无法链接的，做的梦就是平常梦境。”

　　“这样啊，还挺期待使用时是什么效果呢”她道。

　　“很快了，月末我们就能使用了。”

　　艾力：“好。”

　　“我马上就要去工作了，你陪我。”

　　“好啊，我也有些项目要做。”

　　“是作业吗？”

　　“不是，是建模。我前几个月新接触的东西。”

　　加维：“新爱好？”

　　“差不多吧，之前买电脑时打算做vlog发发视频，画好OC后发现一张图片做vlog动画开头实在困难，就无意间接触了建模动画。然后就开始学了。”

　　“感觉建模挺难学的。”

　　“嗯，我之前跟着教程做甜甜圈，做了一个月还搞不懂建模软件怎么操作。后来换了一个博主，好多了。”

　　“我现在能建很多简单的模型呢，你不是做梦境搭建嘛，应该是有接触过建模的。”她说。

　　加维：“嗯，是有接触过。不过我不是负责这部分项目部门的，接触得不多。”

　　“好吧，我要开始工作了。耳机我要连其他设备，就不听你说话了，你专心工作吧。”

　　“行。”

　　宿舍门从外打开，琦蓓祎玥玥的说话声先进门来：“嘿！艾宝，我们回来啦。”

　　“嗯，听见啦，你们做完实验啦？”

　　琦蓓：“做完了，做完了。今天那只乌鸡臭死个人，我要赶快拿酒精消毒。”

　　“喏，我消好了，给你。”祎玥玥在门口把酒精递给琦蓓，赶忙进门换拖鞋洗脚。

　　琦蓓消好毒进门，探头探脑进艾力床帘里来：“你一整天都在寝室里干嘛！”正正好与床帘里的两双眼睛对上，忙退出去。

　　“哈哈，不好意思哈，不知道你在约会呢。”

　　艾力：“没事，我也没干嘛。就是看电视剧和加维聊聊天。”

　　“哦哦，你们聊，我去洗衣服去了。”

　　艾力看他，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他们没有说话，几秒后便各自继续处理手头工作。

　　她打开视频网站，找到今天的课程内容：材质篇3.3——用蒙版做纹理的叠加

　　Ctrl T自动添加纹理坐标和映射；混合节点；颜色渐变转换器；UV投影……这些是这节课的主要知识点

　　最后成品——一个会发光的小蘑菇，用时四十七分钟。

　　艾力伸展手臂，转动脖颈，耳机接入手机。

　　加维：“做完了？”

　　“嗯，今天的课程时长比以往短。”

　　“你以往要做多久？”

　　“今天视频十七分钟，我用了四十七分钟；以前的半小时我得用一小时；一个半小时的，我要做三小时。”

　　“用时时间倒是正比例增长。”

　　“没办法，老师讲课的每一句话都是知识点，我要一句话停一下，然后跟着他的参数去做，这样才能做对。”

　　“有没有人说过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美。”

　　“啊？没有诶。你说说是怎么个美？”

　　“就是很认真，专注，没有什么表情。头发随意挽起，神情严肃不给旁人分去多余目光，但身上仿佛镀有一层白光，五官在不知不觉间就会比平时好看几分。”

　　“这样啊，那确实平时是没有人这样夸过我的。因为我工作时就喜欢一个人待在床帘里，她们没有见过我工作的样子。”

　　“那上课和做作业呢？”

　　“我上课和做作业都是懒懒散散的，没这么认真过。可能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喜欢建模吧。”

　　“你是不是对于爱好都是这么认真和喜欢的？”

　　“应该不是吧，平时的那些爱好都是放松娱乐用的。只有建模，越学越喜欢，也因为有要完成的任务，而不得不去认真对待。”

　　她继续道：“不过我一直都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为了不半途而废，我只能每天学一点。很多人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就学完了。”

　　“你学多久了？”

　　“嗯……我从三月份开始学的，现在是六月，已经有三个月了。还有两个板块没有学，预计这个小狐狸动画得八月份才能完工吧。”

　　加维：“我在你工作时买了两张歌剧的票，时间是周末，要不要去看？”

　　“好啊，不过你堂堂一个总裁怎么这么悠闲？”

　　“嗯，这个时间段主要处理一些杂事，重要工作会在后半夜进行。”

　　“是关于梦境手链的工作吗？”

　　“不是，梦境手链是额外开发的一个娱乐性小项目，我的主要工作不是这个。”

　　“哦，好吧。”

　　“而且平时这个时间段是安排来和你一起约会的，所以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

　　“对哦，我都忘了。”

　　加维：“如果梦境手链这个项目成功了，你想做什么样的梦？”

　　“嗯……恶毒女配救赎恶毒反派？”

　　“……我看起来很恶毒吗？”

　　“哎呀哎呀，不要生气啦。我只是之前看过类似的小说，感觉里面的剧情很有意思，想梦一梦。”

　　“说说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考虑一下的。”

　　“就是有一个女生，她是这本书的读者，也是恶毒反派的粉丝。她想救赎反派，不让他走向悲惨的结局，然后就穿书进去了。

　　进去之后她的身份是反派的妻子，也就是恶毒女配。原书中的女配喜欢男主，反派喜欢女主。他们通过一系列作恶行为结为怨侣。

　　她穿进去之后就各种阻止反派靠近主角团，关爱反派，感化他。反派在日常相处中逐渐与她互生情愫，两人甜蜜了一段时间。

　　后来一次关键剧情节点女主出现危险，反派抛下女配而走，自此女配神魂被封印。反派回来后看见她不似以往的温柔神情，很后悔。各种主动挽留她，但她都没有意识，恢复原剧情的恶毒性格。

　　经过一段时间的扎心历程，反派认识到自己的心意，追求女配。女配恢复意识，两人和好如初，最后甜甜蜜蜜的在一起。”

　　加维：“我不想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多有趣啊？”

　　“不觉得有什么有趣的，我不同意这个方案，打回重做。”

　　“不嘛，不嘛，我想做这个梦。”

　　“不行。”

　　“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那……好吧，我想想其他的。”

　　艾力：“那来一场校园恋爱怎么样？”

　　“这个可以考虑，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无非就是什么上课啦，做作业啦，辅导功课啦还能有什么？”

　　“那剧情交给我来怎么样，等到项目成功那时就在梦里带你体验剧情。”

　　“意思是写好剧情不告诉我了？”

　　“嗯，当做一个小惊喜吧。”

　　“万一剧情我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的，肯定不会有你刚刚说的那些狗血剧情，估计会温和很多，没什么刺激情节。”

　　“那好吧，我相信你。”

　　结束今日的约会，她收回书桌、设备。跌回软榻，试图穿梭进昔日那本小说情节，亲身演绎主角的情之风雨连绵、人之悲欢离合、路的千万难行。

　　是夜，鼾声绵绵。她在看不见光的床上，抬手向上伸，攫取一片漆黑，揉进梦乡，希望能用黑色编织一场彩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