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25、做饭

　　加维：“对了我明天晚上要回公司三四天。”

　　“嗯。”

　　“晚上我们视频通话。”

　　“行，我会的。”

　　“那边有家店看起来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我们去看看。”

　　推门，进入一家西式餐厅，小提琴声没入黄昏，绵长弦音潺潺，服务员在推门声后抬头，为他们引荐座位。

　　选择靠窗角隅，双人方桌，铺着白布的桌上，那盏被时间抚摸过的玻璃台灯，昏黄灯光流出了罗曼蒂克的暧昧。

　　玻璃花瓶搁在旁边，里面插满如倒挂小钟般的粉白风铃。风过之时，轻薄花瓣随风摇曳，铃声伴着弦音轻响。

　　菜很快上齐，她舀汤，轻轻吹冷汤液，头顶吊灯印入汤中，晃出细碎白昼，如水月镜花。

　　他切肉，银色刀光闪现，钝入鲜美肉汁，黑胡椒香悬停唇前，他执叉诱拐她吃下。

　　落地窗浮现他们的身影，一对男女，暧昧情调飘着昏黄的光。窗外落日不留余影，繁华大道，行人步履匆匆。

　　窗内静的极静，窗外闹的能划破耳朵，一声车鸣刺过，然后，他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吃，嫌弃我？”

　　她就着他的手吃下，以行动证明自己，细嚼，慢品。汤汁渗透舌根，鲜美嫩肉先饱啖口齿。下一块肉紧跟着吞咽动作而来，她吃下，一口，两口，嘴角渗出油渍。他欲继续，她偏头躲过。

　　艾力：“不吃了不吃了，我要继续喝玉米浓汤。”

　　“好。”加维抽出纸巾，给她擦拭唇角，放她低头喝汤，自己则吃下叉上的肉。

　　她吃过一些，便不吃了，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执勺而画，一抹黄漫游于盘中，看沙漠以萍水相逢的方式，对瓷盘投已归宿；添一群黑胡椒味的大雁，伴落日俯观沙砾。

　　“我吃好了，走吧。”加维擦拭嘴巴，起身结账。

　　艾力起身，与他一同上车。“要不要出去逛逛？”他问。

　　“也行。”她眉头微皱，情绪没来由的阴灰了。

　　“怎么了，没吃饱？”

　　“也不是吧，就是……就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主食，感觉不舒服。”风吹散脑中追寻的迷雾，阴霾被太阳晒亮，艾力的心情顿时热烈起来。

　　“这几天是没吃主食，我吃主菜吃习惯了。那我们回家，我给你做一碗炒饭。”

　　“我来做吧，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吗？”

　　“你确定？你不是说你做饭人不能吃？”

　　“应该还是能吃的吧……”

　　“好，别把厨房给炸了。”

　　“哪有这么夸张？哼，我生气了！”她扭头抱臂，用后脑勺去对付他。

　　加维低低地笑，续续笑声带着风的轻眠，目光游憩于她的发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这么可爱，美丽，迷人，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去厨房做饭。”

　　她了然回头，仿若方才幻觉一场。“哦，那好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进入小区，开门回家，艾力嚷嚷着要大展身手，把想要帮忙的他推进书房，他倚门伫立片刻，无奈只好转身处理工作。

　　艾力自言自语：“我要做蛋包饭，第一步是好像是先炒饭再做蛋包，那我先炒饭吧。”

　　冰箱里没有剩饭的影，她舀一碗米淘洗干净，放水，交递给饭锅。

　　“接下来等饭煮好还有很久呢，我把蛋包做了吧。”

　　搜索教程，兀自思索，试探着动手。

　　第一步选四五个可生食的鸡蛋。

　　她打开冰箱：“冰箱里的鸡蛋都一样，没写哪个是可以生食的，随便拿几个。”

　　加维一进门就接到电话，谈话间踱步至门边，眼睛不自觉瞥向厨房，眼前画面让他呛咳着转身回房。

　　很正常的做饭画面，鸡蛋敲击声音很脆，但他总觉得她的背影带着莫名的偷感，加上个子不高，像一个偷窥的小老太，背着人干坏事。可能是他想多了吧，做个饭能干什么。

　　与此同时……

　　艾力把鸡蛋打进碗里，蛋壳掉进碗。筷子抓去，它仿佛长了眼，一个劲的躲。无奈去洗手捞，成功从边缘拖出。打下一个鸡蛋，壳零零碎碎，不稀不密地撒满蛋液。

　　推椅而起的声音，熟稔的招呼，门轻推开，加维打电话的声音传来，距离愈有靠近趋势。

　　艾力有些慌张，佝背护着容器，背部慢慢挪动挡向书房位置，手畏畏缩缩捞蛋壳，生怕他来厨房巡视领地看见这糟糕的鸡蛋液，和她伸手挑蛋壳的邋遢模样。

　　等了半晌，他咳嗽着，声音远去。艾力以为他说话被口水呛着了，放下心来，挑挑拣拣，留下几片蛋壳和热锅上的耐心，急忙进行下一步。

　　第二步，在蛋液中加入一勺牛奶快速充分的打匀，夹不出蛋清为止。

　　倒好牛奶，快速的打匀。她似要为挑蛋壳的屈辱出气般，力度是十成十的，飞溅的蛋液也是给力的，接下来她开辟了一个新的步骤，打扫厨房。

　　艾力放下容器，认命地擦拭厨房，不一会厨房焕然一新，继续刚刚没完成的任务。

　　“接下来是用白胡椒盐调味，嗯……没有白胡椒盐，用其它的代替吧。”翻找间拿出白胡椒和盐，加入其中搅拌均匀。

　　第四步，中火热锅加底油预热三十秒倒入蛋液。

　　热锅倒植物油，加入蛋液，按照教程翻伴，关火，用余热继续翻拌。这口小锅所散发的余热和油烟，煎熬着她与蛋液，锅中不成型的块状粘稠物令人不忍卒睹。

　　艾力嘀嘀咕咕道：“妈妈不是说有些油要热冒烟才能用吗，怎么和教程说的不一样？管不了了，听教程的。”

　　第五步，中火加热固定蛋液底部十秒，转小火把蛋液翻卷成蛋包模样。

　　“诶，怎么粘锅了？”艾力用锅铲戳着蛋液边缘，底部断开两截，蛋液流淌着铺满锅底，像洪水开闸一般。她继续翻卷，火光把厨房逼得浮晃起来，几分钟后，蛋液勉强变成蛋包模样。只不过整个蛋包黑去一半。

　　最后一步，她把蛋包翻面，按照教程转中火封底，十秒钟后倒入盘中。

　　“接下来是炒饭，不知道饭煮好了没？”

　　叮～电饭锅传来铃响

　　“刚刚好，饭煮好了。”

　　艾力打开电饭锅，一阵白烟弥漫，米香薄薄的化成云丝烟散。她挥手告别开盖仪式，探头望米粒新生，白白的，软软的，每一粒米都黏黏的相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好像……水加多了，米也加多了。”她在纠结中来回踱步，思考怎么进行下一步。

　　“不管了，最难的蛋包我都做好了，区区炒饭，难不倒我。”

　　热油，米饭入锅，她翻炒着，时不时甩下粘铲子的米饭。依次放入酱油、鸡精、耗油、牛肉酱、榨菜、香油和盐。

　　棕色米饭合抱出炉，艾力拿出盘子把缠绕的米饭堆砌成优美姿态，小心翼翼放上蛋包，糊的那面朝下。番茄酱画出可爱的小猫头和一颗爱心。

　　蛋包饭摆上餐桌，她转身提防着加维快速收拾厨房硝烟。

　　片刻后厨房恢复整洁，艾力精心挑选一把餐刀和银勺去往餐桌。

　　转角处，加维坐在餐桌旁，和走来的艾力碰面。

　　她心虚的看他：“诶，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处理完了，来看看你的杰作。”

　　“怎么样，我的杰作？”她试探地问他。

　　他不会是看见我收拾厨房的过程了吧。

　　“看起来很可爱，味道应该很不错吧。”他手指小猫，心情很好的样子。

　　艾力坐下，餐具放在桌面上，以不确定的口吻道：“额……我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还没有尝过呢。”

　　“我先替你尝尝吧，刚好工作完有些饿了。”

　　“你……确定吗？”

　　“嗯，不会不给你留的。”

　　“那好吧。”她把餐具递过去。

　　加维划开蛋包，顷刻间完好的蛋包四分五裂散开，蛋液纷纷流淌，纷纷铺满米饭，热烈如山泉，让人拂也不是，阻也不是，只能任其自由的淹冷米饭的热气。

　　艾力忐忑的看他，所幸糊的那面没有露出。不过看样子蛋液似乎是有些多了，和视频里有些出入。

　　加维：“是没熟吗？”

　　“不知道，教程里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他迟疑地拿勺子舀，送进嘴里咀嚼。

　　感觉尝不出什么味道，蛋液的浓郁腥臭和冷冰冰的稀拉感霸道地占据口腔，蛋壳在齿间嘎吱作响，清脆声被艾力听得清楚。

　　他咀嚼完，不解的歪头，然后用勺子把蛋包扒拉开，舀起炒饭送入嘴中，被撇开的蛋包碎片滑落至盘底，露出黑黢黢的另一面。

　　艾力很尴尬，她确信加维看见了黑黢黢的蛋包，不过她觉得自己的炒饭味道肯定比蛋包好多了，心里多了分好奇。

　　加维迎着艾力充满希冀的目光，头缓缓底下，修长手指掩盖面部表情，艰难地咀嚼着，艰难地下咽。

　　他这辈子都不想吃艾力做的饭了，软乎乎的，黏黏的，多种奇怪味道混为一坨，不管是颜色还是舌根触感都难吃得像*。

　　加维咽下后几秒，快速抽出纸巾捂住口鼻：“呕～”他吐出刚咽的食物，脸难看得变了一个色号。

　　纸团扔进垃圾桶，他嫌不够，又接着抽纸，来来回回，最后踉跄着跑回主卧盥洗室。干呕声通过敞开的门传来。

　　艾力左手搓揉右手，掌心濡湿。紧张地拉开椅子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感觉天崩下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地面坍塌出巨洞，把她包围。

　　坏了！我是不是投毒了？

　　她担忧地向他走去，停至卧室门后，正往里迈步。

　　“呕～你别过来了，就在外面吧。”

　　“加维你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了，我还好，你在外面就行了。”

　　“哦，那好吧，有什么需要你叫我。”

　　漫长的等待后，他的声音传来：“嗯。”

　　状态明显好多了，和平常无异。接着他吐槽道：“艾力你知道吗？”

　　“什么？”

　　“你做的这盘菜好像浙江苋菜梗、湖北霉千张、贵州折耳根。”

　　“折耳根？我们贵州的折耳根不是挺好吃的吗，我经常吃折耳根拌的辣椒水呢。”

　　“哎呀，那我说它像北京豆汁你总该懂了吧。”

　　真的有这么难吃吗？她狐疑地看着盘中的蛋包饭。加维能这么形容它，那必然难吃极了。不过好好奇是什么味道啊，想尝一尝。会不会是加维吃山珍海味吃惯了，尝不了平常食物？

　　她走去厨房，打开柜子，挑挑拣拣取出一把银勺，踱步至餐桌。

　　勺子伸向那盘现在已经不成样子的东西，慢慢靠近，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秒。加维冲了水，走出来。

　　“别吃！我去给你炒一碗饭，这个东西倒掉好吗，我可不想明天我们两个食物中毒一起去医院挂水。”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这盘蛋包饭倒入垃圾桶，没收餐具，转身走进厨房。

　　艾力有些惋惜：“哦。”

　　“厨房还有剩余的饭吗？”他问。

　　“还有半锅米饭。”

　　“行。”餐盘放入洗碗槽，叮叮咚，叮叮咚。他打开电饭煲，身体难得一僵。

　　锅里的米饭断简残篇，稀得糊涂，他瞬间回想起刚刚那盘东西，胃部残留的余漪有再现之势。

　　她到底是怎么做出炒饭的？

　　加维不想深究这个问题，闭眼关上饭锅盖子，决定改炒两个小菜，让她拌饭吃。

　　片刻后厨房飘来饭菜香味，艾力眼睛早已离开让她惋惜的垃圾桶，转向厨房。

　　他动作熟练地颠勺，翻炒，活像个多年掌勺的大厨，艾力忍不住嗅着空气赞叹道：“好香啊，加维你好厉害！”

　　“嗯，快做好了，你等着吃就行了。”他回应她。

　　很快饭菜上桌，西兰花炒虾仁，彩椒牛肉，稀饭。艾力吃得开心，筷子不停，还不忘夸赞厨师手艺。

　　“好吃，呜呜呜，好吃，好好吃啊。加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简直就是顶级大厨。”

　　他不动地凝着她，手撑住脸颊，心情愉悦。

　　不过艾力觉得他的目光不曾动过，有些沉重了。思考蜿蜒，盘绕间想起他之前说过工作完肚子有些饿了。

　　她开口道：“你要一起吃吗？”

　　加维目光转移，看见那碗稀饭，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不用了，锅里没饭了，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吧。”

　　“你刚刚不是说刚工作完有点饿吗？”

　　“现在不饿了，你吃，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哦哦，好。”她埋头继续。

　　饭后加维开车送她回学校，两人告别。

　　加维拨通助理电话：“喂，这几天给我准备护理肠胃的药，还有相应的饭菜。对了，不要稀饭和鸡蛋。”电话挂断，车尾灯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