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24、日常 本章节白日

　　老宅，乡下那栋三层自建房，自建起之时就遭受到艾力的厌弃，不好看，不方便，不干净，也不装修。奶奶在时还算干净整洁，奶奶走后邋遢程度与爸爸乌黑的枕头成正比。

　　现在是爸爸和爷爷的栖息地。她、妈妈和妹妹住在县城里。

　　今晚的老宅很不一样，格局变幻不少，旱厕猪圈那栋二层小楼干净得像刚建成时，已然不见猪影。艾力从另一栋楼的二层卧室醒来，沿台阶穿越至小楼二层，打量这个焕然一新的宅子。

　　天色夜成深蓝，黄、白，孤月暗灯灰蒙蒙的把夜印成一个邪字，像是暴风雨正在赶路的前夕，天色诡谲，充满即将爆发的寂静。

　　院前那颗不知品种的老树伸长胳膊，用叶片点缀着没有星星的夜。微弱灯光缠绵着流出一扇不易辩别的窗口。艾力倚栏伫立，恣意凝睇院子里妹妹和两个表妹嬉笑着玩闹。

　　妈妈从屋檐下走来，招呼她们：“快来，我这里有好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我要看，我要看！”

　　“我先，我第一个。”

　　声音混做一团，艾力也分辨不得谁是谁了，三步并俩，跳下剩余台阶，跑去看好东西。

　　艾力：“什么东西，在哪里，我也要看！”

　　“在这里。”妈妈走向后门，拿出一个大笼子，打开，把好东西分发给表妹们。

　　她挤进人群，等待着奖赏，余光瞥见她们人手一条小蛇，莫名的诡异画面感惊讶得她目瞪口呆。

　　妈妈拿出一条白色小蛇，就要递给来。艾力抱紧手臂，不肯接。

　　艾力：“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妹妹：“对啊，这不是好东西是什么？”

　　表妹：“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呢，你还不稀罕！”

　　“这是我用来教你们驯蛇的教材，你爸爸他们难得发现这几条野生蛇，捉来给我们玩的。”妈妈催促着艾力接过。

　　艾力把头当成拨浪鼓摇，远离她们，仿佛这群昔日熟悉之人，被巫师下了蛊虫，墨色瞳孔下流露出的是邪红暗光。

　　妈妈把蛇收回手心把玩，不赞同的看她。“你还要不要了？”

　　“不要，我不要了。”

　　“哦，随便你。”她把蛇放到地上，转身去拿笼子里的最后一条蛇。

　　这条被艾力抛弃的蛇，受挫的用小眼睛瞪她，蛇信子滋溜溜地吐，吐露她对它的生命之不可理喻。它把头高高竖立，扭动着向她爬来。

　　艾力吓得连连后退，躲避着走上右方的楼梯，作势要跑。玻璃窗破开大洞，风吹来风沙，门吱呀碰墙，阴冷的气流扑面，直搜身，自领口出去。顷刻间蛇的身量变大，勉强能绕腰的长度变大为三米长的蟒蛇。

　　“哇啊！我讨厌蛇～”艾力尖叫着向上跑，咫尺距离下，蛇头悬浮着在半空中，那双竖瞳射出冷冷蓝光，紧跟在她的背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艾力从一楼绕完二楼，右边楼梯跑完，左边楼梯绕回至一楼。身后迤逦一片蜿蜒银白，急切的，愤怒的。月洒下白光，蛇鳞往上闪着波光，仿佛巨兽要化为人型跟她殊死一搏。

　　这条蛇愈来愈长，快赶上走廊的宽，艾力怎么跑也跑不完似的。她回到原点，只见蛇尾盘成几圈团在原地。

　　她砰地关上门，不带感情地把蛇头隔绝门外。

　　呼！还好关上门了，它重新绕回来还得用十几分钟呢。

　　艾力微笑着打量剩下这几圈蛇尾，她以为能完完整整地享受接下来的休息时间，突然蛇尾竖立起来，睁开双瞳与艾力兀自喜悦的眼睛对上。

　　“？”这蛇怎么是双头蛇，头和尾都有眼睛嘴巴，只不过一个大一个小。

　　“嘶嘶。”它迎上艾力，以恶意的姿势爬行，勿左忽右，不断拍打四周地面墙壁，似要啮咬她。

　　“哇！妈妈救命！”艾力挣扎着抓住蛇头，惊恐地狂喊。她不清楚七寸是几厘米，所以只能拼命躲闪。

　　“哎呀，你自己先对付它吧，我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没有空。”妈妈示意艾力看她们。

　　她们每个人都专心的盘蛇，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打开门逃跑，迎面撞上门口的巨大蛇头。

　　完了！艾力被蛇尾卷起，高悬半空，像一条昏厥的鱼脱离水面，无力的瘫软着。

　　几分钟不见，蛇身已经窜有三层楼这么高了，盘旋在院中，看起来像铺满院的厚雪，傲然袭击弱小流民。艾力在一楼到三楼之间摆荡着，突兀得像等待以久的暴风雨，呜咽着席卷这一方天地。

　　蛇尾箍得很紧，她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砰砰砰的撞击，打得她好疼。

　　“救命啊～救命啊～”艾力在空中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一家人都出来了，在院子中，他们望着空中那被巨大蟒蛇攻击的小芝麻点，商量着要开坛做法，请高人来相救。

　　下一秒，蛇尾一甩，她掉在院墙边，衣服被蛇尾压住，摇摇欲坠，快要掉下院墙。

　　梦醒！

　　艾力睁眼，天色完全亮了。

　　自己的身躯掉出床沿大半，衣服被加维死死压着。

　　她的脸上挂满泪珠，手无力的垂落地面，仿佛真是从悬崖边捡回一条命。

　　艾力伸手撑地，滑下，落在地毯上，起身。加维的身子横跨整张大床，四肢张开，鼾声微重，还翻身连换了好几个姿势。

　　艾力：已力竭。

　　原来他就是那条大蟒蛇啊，打得人好痛，睡得倒是肆意了。

　　艾力手握成拳，松了紧，紧了卸。终究还是下不去手，算了改日讨回来罢。

　　拿走手机、衣服，悄然离去，一翻梳洗。烤箱烘酥了三明治、软嫩老酸奶撒几颗草莓，阅新鲜视频，还揉了揉惺忪睡眼。

　　艾力细细品阅趣闻，拿起三明治进贡，她喜欢此刻静谧的时光，更甚于夜晚的梦。

　　饥肠得到吞咽满足，残眠叫嚣着要征战沙场，天色更晓了，眼皮垂下，艾力投入柔软沙发，陷进意识的大漠。大漠无梦，只是修复昨夜未完的神经，醒来，醒来，她亦是沙场凯旋的女将。

　　回校吃过晌午，熏陶马克思主义哲学思想，时间从手里辗转的书本中更替，不知不觉也是慕色将近了。

　　艾力从浴室出来，卷曲黑发湿黏，贴着脖颈。热风吹干一绺绺黑，柔开绸带软丝。

　　他的视频电话弹出屏幕，戴上耳机，手指接过。画面昏暗，除手机光以外几乎没有其它光。

　　“喂～”男性嗓音像大提琴调松了弦，低沉微哑，尾音带了点松弛。

　　她撩起发丝梳顺，把屏幕当做梳妆镜箧：“嗯～”模仿他的尾音。

　　“刚醒，你吃饭了没。”加维浅笑着应下。

　　“还没有呢，刚洗完澡，马上就要去食堂吃饭了。”

　　“你等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好～”

　　又一次听见她刻意模仿且拉长的尾音，加维抬手捂上眉眼，翻身闷笑，脸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干嘛学我？”

　　“哪有。”艾力故作不知，继续梳头，干脆利落地否决。

　　“小坏鸟。”

　　“哼哼，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不行。”

　　“为什么？”

　　“我想多看看你。”

　　“那好吧。”

　　艾力梳好头发，清秀面容于屏幕展露。为了不暴露其他人，她拿上手机对准自己，去衣柜翻找衣服。

　　白色露肩衣襟，浅蓝牛仔裤，她催促他起床，他把手机留下，进入盥洗室。她则倒扣手机，拥入床帘的怀抱，短暂隐藏自己。

　　踏上白色板鞋，重回书桌前，艾力看着屏幕，调整角度似是不满足这一小片投影，找出镜子开始编发。

　　加维走出盥洗室，带上手机，放于盥洗台壁柜。两人各有各的事，不说话也不互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时不时查看对方进度。

　　她收拾好了，把脸捧于手心，刷完牙的某人对她微笑。她听到毛巾浸水被拧干的声音，随着水的流走，哗啦逐渐代为嘀嗒声，不慢，能想象到青筋鼓于手臂的画面。

　　毛巾敷上分布胡茬的区域，那些扎人的短绒发出即将斩首的哀嚎，水汽呛晕了它们的神经，以用来减轻死亡的痛苦。泡沫是圣洁雪白的坟土，专门用来掩埋胡子的躯体。啊！开始啦，剃须刀割走了它们，连带着坟土一起，被留在盥洗池上，等待着冲进最后的归途。

　　而她脸上是天真无邪的沉默，视线被男人的姿态唤回。他仰头睥睨眼前的镜，侧脸线条一路蜿蜒至喉结，手干净利落地处理细节，水珠从指尖沿青筋滑落。

　　艾力歪头笑得灿烂，觉得加维山川眉目依旧，桀骜犹如初次相见，似一抹不易攫抓的异世孤烟。“好帅啊你，是不是故意凹造型了？”

　　“没有。”他轻笑出声，喉结上下滚动间淡淡瞥她。

　　“那为啥你刮个胡子都这么好看？”

　　“在你眼里，我还有不好看的时候？”

　　“有的，就在今天。”

　　“说说看，我下次注意一下。”

　　“这恐怕你注意不了。”

　　“？”他发出疑惑的音。

　　“你今早的睡姿极不好看，像一条愤怒的大蟒蛇，把我甩到了床边边。”她说。

　　“额……你有没有哪里磕到？”

　　“没有，就是有些腰酸背痛。”

　　“那就好，这个我确实没法注意。我还以为我睡觉很老实呢。”

　　“哈哈，我也以为你睡觉很老实呢。”她继续说道：“那我睡觉老实吗？”

　　“老实吧，没怎么动过，除了做噩梦会撅着身子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哦，嘿嘿。”她笑着。

　　加维刮好胡子，冲水洗脸，梳头。带上手机来到衣帽间，屏幕翻转，对准衣橱。“你觉得我今天应该穿什么？”

　　“离近一点，我看不清。”

　　他走进衣橱，尽量让手机保持平稳。片刻后，艾力说：“穿那件蓝白色条纹衬衫和深蓝阔腿牛仔裤，系一条浅色丝巾。”

　　“好。”

　　他放下手机，让其面朝天花板。她看见模糊的身影飞略屏幕，灯光忽亮忽灭，屏幕忽明忽暗，接着是窸窸窣窣的面料摩擦声。

　　声音归于沉寂，她想他应该是换好衣服了。加维拿着她走向玄关，不一会儿画面转入新场所，他乘坐电梯走向停车场，发动那辆待离港湾的车，驶离居所。

　　小区距离学校不远，十分钟车程。她也该起身了，从寝室出门，慢慢悠悠走向校门方向。中途手机信号不稳定，随手抡圆了甩两圈。

　　加维：“你是要通过物理行为充当流量信号吗？”

　　“……老辈子都这样干，算是继承衣钵了。”她继续道：“怎么，你还有更好的方法？”

　　“暂时没有，不过我快到了。”

　　“我也快到了。”艾力走至校门，在人行道上等待。几分钟后，车辆停至前方，艾力挂断视频，开门。

　　加维坐在驾驶室里看她，少女头发两侧斜斜夹着白色飘带，精致脖颈肩头下是一字肩上衣。她乖乖巧巧的进车，坐好，系安全带。

　　“你今天这身好可爱。”他笑着看她，眼里的想象完全暴露出来，意得好逑。

　　“不应该是好看吗，美吗，怎么会是可爱？”

　　“你穿什么都挺可爱的。”

　　“哦，那好吧。不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帅，这身穿搭显得你像温柔的大哥哥。”

　　“哈哈哈，好，我们去哪里逛？”

　　“去城北吧，那里饭店多。”

　　“好。”

　　艾力播放音乐，头发和飘带一起与风飘，芬芳青柠味弥散，夹着她身上散发的人的余温。

　　加维：“你喷香水了？”

　　“没有，我的沐浴露是香的。”

　　“橘子味？”

　　“差不多，青柠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