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23、做噩梦了 本章节白日

　　“我们到了。”加维看着小区大门趋进，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已经快记得路了。”

　　“你记性还挺好。”

　　“我去到陌生地方就喜欢看路，顺便记一下附近有什么特色。”

　　“这是个好习惯，在有危险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

　　“嘿嘿。”

　　车辆缓缓驶入一个偏僻静谧的小区，揿了电梯，便在飘浮的香水味中等待。十七楼，指纹解锁，入门。

　　“大门密码是366954。”加维领她进门，在门锁上录入她的指纹。

　　“好，我记手机备忘录上。”

　　“要不要我带你简单的参观一下？”

　　“嗯，好。”

　　客厅、健身房、书房、厨房、盥洗室、主卧、次卧，衣帽间。一一看过后，艾力感叹：没有一个主灯，全是氛围灯；全屋乌沉沉的，黑色居多；唯一有特色的就是客厅的天花板，它的天花板是星空顶，看起来很漂亮。

　　艾力：“很酷，大气，简约，高级。是霸总风吗？”

　　“什么是霸总风？”

　　“就是看起来很霸总的风格。”

　　“额……是轻奢简约风，我把其中一些家具换成了黑色的。”

　　“奥奥，挺好看的。”

　　“书房不是有两个书桌嘛，靠窗的位置是你的。”

　　“居然有我的位置！”

　　“嗯，次卧、公用盥洗室、化妆台还有衣帽间的一部分区域是你的。”

　　“哇！这也太好了吧，可是……我身为寝室长，不能夜不归宿，可能这个次卧不太能用得上。”

　　“为什么？”

　　“因为学校不准女生夜不归宿，查到要通报批评。平常室友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我自己是绝对不能这样的。”

　　“哈哈，好。平常白天，周末你没课可以在房间休息，书房里玩游戏。”

　　“你在房间装有隔音？”

　　“嗯，隔音效果不错，你怎么玩闹都不会吵到我。”

　　“那好，谢谢你加维，你真好。”

　　“不客气，快三点了，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嗯，我去洗漱。”

　　“睡衣在衣帽间，拖鞋在玄关鞋柜里。”

　　“好。”

　　“我去工作了，你有事来找我。”

　　“嗯，去吧去吧。”

　　艾力换好拖鞋去衣帽间拿睡衣，快速地洗漱后，回房躺在床上。

　　关灯，双眼聚焦虚空，大脑开始缓缓运作，略过甜蜜告白情景，往前回溯，停于恐怖长廊。此刻陌生空旷房间陷在黑色泥沼中无法动弹，像惊怖的猛兽睁着那肃杀目光，嘴角狞笑着吐出几个恶鬼。

　　那群饱含噬血欲望的恶鬼自角隅处扑闪而下，一路跌跌撞撞把房搜刮个遍，穿过她，嬉笑地低语，呵露出被的脚板，用手钻她的腰。

　　猛地缩回脚，让暖被守护身体。这种无趣行为，惹怒了鬼魅，它们涌入床底，伸出千万双手，拉长，扯她的头发，被角。

　　讥笑声近在耳边吐出：“哼！愚蠢的人，你以为躲在被子里我们就怕了？”

　　艾力：“什……什么意思？”

　　倏地时间停在刻度之间，鬼魅闪现床边，如列队兵马俑，十几双绿眼睛怒视她，嗔恨着。嘴巴齐齐蠕动，不出一丝偏差，嗫嚅出怨毒的咒语。声音呕哑嘲哳，整齐划一，细密地从齿间挤出，听不清，看不懂，但单单仅是那恶毒的脸色，就足以明白一切。

　　它们一点一点集中在她的头侧，脖子伸长至躯前，脑袋眼睛正对她，嘴巴还在不停地嗫嚅，绿口水滴过脸皮。群鬼融合，狰狞面孔多出几双眼睛和嘴巴，扭曲融合，时不时又冒出几只，继续融合。

　　电视雪花般卡顿几秒，卡顿结束，一坨黑色多手多脚史莱姆，和她对视。

　　“哈哈哈，小艾力，好久不见。”空灵女声自它响起。

　　史莱姆走远，幻化为少女模样，黑色洛丽塔，波奈特帽下罗马长卷发，眼睛又大又圆，抱着人偶娃娃一脸无辜。

　　“魇？是你！”艾力惊呼。

　　“哈哈哈，你还记得我，我好高兴啊。”魇摸着脸颊，笑得灿烂。

　　“不过，你很不乖哦。”魇遗憾地指了指窝在被子里的艾力，语气充满威胁。

　　“你……你要干嘛？”艾力往被子里缩，蜷成一团。

　　魇爬上床，覆在被上，锢着她，狞笑着向下施加压力，任凭她如何挣扎喘息。

　　艾力激烈反抗，匀出时间空隙呼吸两口，然后继续挣扎，突然身上一轻，压力消失。

　　走了？艾力放松下来，静静听外面的动静，脚底冷得萧索，空气愈有冷成冰窖趋势。

　　直觉让她向下望去，魇的头颅从深黑处探来，猛地抓住她的脚踝，拖曳着拉扯她。

　　“啊！”艾力拼命蹬，脚却径直穿过她的躯体，绝望中身体向下拖行，似要掉出床尾。

　　双脚接触空气的最后一瞬，艾力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打开灯。

　　灯亮了，鬼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满足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全开，安全感袭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艾力从梦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低沉男声自门外传来：“艾力，艾力，你睡了吗？”

　　“谁啊？”

　　“我进来了。”

　　“不要，不要，不准进来！”

　　艾力蜷缩床头，见一高大黑影推门而入，走廊灯光掩去面容，只留一抹看不真切的黑。她把被子严严实实地拢着，露出眼睛。

　　“你是谁啊？”她的大脑粘满了胶水和浆糊，对于擅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充满不悦和惊怖。

　　“你不认识我了？”

　　“我认识你？”

　　加维打开台灯，让光向四周渗透，照清自己的脸。“现在呢？还记得我吗？”

　　艾力狐疑地盯着他的脸，脑海逐渐清明，眉头舒展开，一股莫名的熟悉萦绕心间。

　　“你是？”他的名字？好像是两个字的。

　　“加维。”他见艾力反应不似作假，眼神有些幽怨。

　　“哦哦哦，对对对！你是加维！”

　　“做噩梦了？”

　　“嗯……你不是说房间有隔音吗，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房间是有隔音，但我忘记告诉你了，门下有一个按钮可以合上门缝，你的声音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我说梦话了？”她问。

　　“嗯，叫得很惨。”

　　“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你叫了。”

　　“这里不是宿舍，我觉得好陌生。加上今天去了鬼屋，可能就做噩梦了吧。”

　　“那我陪陪你，等你睡着后就走。”他说。

　　“你就在这儿干陪我？”艾力上下扫视他，两手空空，简单的短袖和裤子。

　　“我看书。”

　　“嗯，有你陪着，安全感满满，我肯定不会做噩梦了。”

　　“我去书房拿书，你先躺好。”

　　“好。”

　　她把被子铺好，躺下，不一会儿加维就拎着书和一把椅子进来。

　　台灯光线低矮，他的背佝偻着，书将将能看。艾力心中不忍道：“要不你上床来看书吧。”

　　“好。”他起身上床，依靠床头，佝偻的背似发出舒适的叹音。

　　闭眼入睡，台灯光线隔着眼皮刺人，艾力不愉地皱眉，加维察觉她的想法般，调整坐姿，将光挡个严实。

　　艾力安然睡去，很快入梦。

　　梦回孩童时期，湛蓝天空之下，白云飘飘，太阳晒干春雨绵绵后的泥泞，于是老师组织班级春游。

　　春游？太好了，上次春游没有买零食，其他同学都炫耀自己有一书包的零食，就她没有。今天她要弥补这么多年以来的遗憾。

　　艾力去跟妈妈要零花钱，妈妈今天出乎意料地大方，一张红艳艳的钞票放于她的手心，并嘱咐她出去好好玩。

　　艾力很高兴，在小卖部买一堆自己平时喜欢但不舍得吃的零食，势要在同学们面前耀武扬威，让他们发出艳羡的呼喊。

　　正得意洋洋时，朋友走过来，用关爱傻子的眼睛看她。

　　米萱：“艾力，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傻乐半天？”

　　“哈哈哈，这次春游我准备了一书包的零食，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她拉开书包，晃动着让零食们发出愉悦的响。

　　“艾力，你没听见风声吗？我们现在不流行零食了。”米萱看了看周围，支支吾吾地用手挡着嘴巴，小声说。

　　“风声，什么风声，现在流行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朋友走过来，淡然拉开书包，露出水果，饮料和一份便当道：“现在都流行父母做的爱心便当，你们看，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

　　棋娅向艾力和米萱展示自己的爱心便当，里面分别是卡通饭团、糖醋里脊和肉沫蒸蛋。

　　米萱：“哇！棋娅你妈妈好爱你呀，这一看就是精心准备好的。”她羡慕地夸赞道。

　　路过的同学凑过来感叹：“好羡慕你啊，你的妈妈真的很用心诶。”

　　艾力：“米萱，那你的是什么？”

　　米萱打开书包，里面是香蕉，饮料和一个饭盒。饭盒打开后是寿司、蒜苔炒肉和虾仁抱蛋。

　　艾力长大嘴巴震惊，她顾不得自己的书包被琪雅拉上，心里暗暗后悔。

　　天哪！明明上一次不是这样的，上一次妈妈给我准备的就是便当，比她们还多一个菜。但是那会儿流行零食。现在怎么反过来了，自己还特意跟妈妈说不用给她准备便当。

　　棋娅把书包还给艾力：“艾力，你把书包藏好了，千万不要让他们看见然后笑话你。”

　　米萱：“嗯嗯，我们会替你掩护的。”

　　艾力：“哈哈……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应该的。”

　　“好了，同学们，集合。”远方传来老师呼唤，同学们像四散的蜜蜂，齐齐回巢般走向老师。

　　她们回头往老师方向走，站入队伍。老师安排每人骑自行车前往春游目的地，带头前行。

　　艾力骑上自行车，放置书包于车框，从队尾开始骑行。她两只脚用力地蹬，心里乐得没有忧愁。在两队伍间弯来弯去，嘴巴大张着，喝满满的风。一咕噜骑到队伍前方。

　　穿越隧道，前方一个洞口，山洞狭小，容不下骑行队伍，把自行车摆放洞口，慢慢前进。

　　行至中途，老师让同学们原地休息，吃午饭。米萱和棋娅把便当与艾力一起分食，艾力悄悄拿出零食分与大家。

　　并没有人笑话艾力，她正奇怪呢，然后就收到了大家的感谢：“艾力，你的饭后甜点真甜！”

　　艾力慢慢扬起笑脸，分发得更多了。老师笑问她：“还有没有零食？”

　　“有哩！多着呢，老师你多拿几个。”

　　接下来山洞更加狭窄，大家老鹰捉小鸡般排队前进。

　　不久，队伍遭遇突发状况，前方的队伍散开，一段一段的，像贪吃蛇突然断开。不好的讯息从头传到末尾的艾力这儿来。

　　艾力问前面的米萱：“前面怎么了？”

　　米萱：“我去问问情况。”

　　“好。”

　　三分钟后，米萱回来，带着害怕和恐慌：“老师说好像遇到恶魔了，她出去找学校救援，让我们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艾力：“啊，那我们怎么办？”

　　棋娅：“我们先跟上队伍吧，不落单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嗯。”

　　她们牵着前方人的衣角，慢慢前进，接上不远处的队伍，然后紧紧排成一队。

　　艾力觉得很不妙，因为她是队伍里的末尾，背后没有人，自己最容易遭受袭击。

　　好安静，大家都不说话，诡异的气氛从前方漫延而来。尖叫声传来，此起彼伏，前方队伍似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后纷纷倒下装死。

　　艾力也跟着倒下，贴在洞穴墙壁下，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梦外，加维见艾力睡得香甜，走至门口，就在开门准备出去的一瞬，回头。艾力慢慢蜷缩身体，紧紧地窝成一团，没动静也不出声。

　　“做噩梦了？”他走回去。

　　梦里，昏暗洞穴内亮起昏黄的篝火，恐怖气息浓厚，一个人影，影影绰绰地走来。

　　不是老师！是别人。艾力不敢出声，躲在米萱身后呼吸得都小心翼翼。

　　半天了，没有动静传来，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只见人影拐弯过来，在墙面上放大，它的脚步声不大，走得很慢。

　　焦炭般的躯体，时不时窜出火星子的满身脓包，脸上打了马赛克般血肉模糊，只有眼睛完好。它的眼珠淬了毒般发光，头上两个犄角歪歪扭扭地盘曲蜿蜒。

　　它走来，察觉到艾力的视线，和她对视。恶意锁定这个可怜的偷窥者，它坏笑着，吓得艾力猛地闭眼。

　　恶魔没有放过她，它决定拿这个偷窥者第一个开刀。它缓缓向她靠近，脚步声停至近处。然后静止不动。

　　艾力屏住呼吸，瞬间起了鸡皮，感受着恶魔化为毒液般实质化的眼神。她想象着自己被目光凌迟，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地割落。然而想象中的酷刑并没有来临。

　　艾力放松呼吸，以为它消失了的刹那，恶魔欣赏够了她的恐慌般开始动作。

　　它蹲下身，靠近她，伸手。尖尖的指甲攀上肩膀，身躯贴下，然后它抱住她。

　　一点一点贴合她的躯体。

　　艾力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放大。

　　咚咚咚～

　　咚咚咚～

　　恶魔环着她的利爪收紧，鼻息慢慢贴近她的颈窝，发出轻叹。

　　叹出的气划过颈间肌肤。

　　“！”她双腿痉挛般一蹬，醒来。

　　加维环住她的手松开，头从她身上起来：“又做噩梦了？”

　　“啊啊啊啊～鬼啊！”艾力惊恐地推开拥住她的恶魔。

　　“是我加维，艾力你还好吗？”加维轻拍她的背，安抚着。

　　“？”艾力听着熟悉的声音，和模糊的人影，眼睛慢慢聚焦。

　　“艾力？”他关切的询问。

　　“加维？”

　　“你还好吗，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嗯，做噩梦了。”艾力放下心来，慢慢平复心情。

　　加维：“睡吧，我今晚守着你。”

　　“嗯。”她的睡意还在，倒下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