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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年之期 “娶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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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到过去,依旧是夜晚入梦,一梦而醒即是白日,我回到真正的时间里只有一日,一日以梦结束,随即返回到过去,这一次我直接来到了两个月之后。
也许,我更像是回到三十七岁时才是我度过的梦,只要一天过去我就回到了十七岁,在这里我甚至多出了许多的时间来思考从前、打算以后。
我又去了观音娘娘庙,告诉母亲的理由是我希望自己快些好全了,不再让家中之人担心。
家中其他人听了,都夸四姑娘有孝心,我心里却明白,纵然自己力气微薄,但是却也要试一试,能不能搏得一个改变命运的可能,不仅为我,也为了程榭水。
我拿起贡香在观音娘娘的玉像点燃了火苗,捋袖正要抬手插在三足香鼎,背后传来漫不经心仿佛含着丝丝淡笑的雅沉声线:“宋四姑娘,好久不见——”
我回过头,在明明日光照进娘娘庙的殿内,于沐浴之光中又一次看见了程榭水,我眨动眨动眼睫,他却已经近前,手中拿着那柄金面绫花的折扇,一袭缀红提花白缬袍。
我攥紧了手中的三只贡香,彼此狭小的距离里细细的香雾缭绕,程榭水负手在身后,微一撇唇,眼中带几分揶揄笑意,“怎么?宋四姑娘,你把我忘了?这几个月我可是常常来偶遇姑娘,反倒是姑娘才真是薄情,让在下白等许久。”
我抬眸认真地注视着他,“我没忘了你,我一直都在记着你——”
程榭水蓦然双眸微瞠,在我的脸上左看右看,折扇自手中啪一声而开,挡住下颌,衬度道:“姑娘可真是有意思、有意思,你这么说,我都以为,你要对我有女儿家的心思,可你脸不红心不跳,以在下的经验,但你这样却不该是一个思慕男子的样子。”
我噢一声,反问他:“那你觉得该怎么样?”
程榭水轻笑一声,“自然是,两颊若生红云,眼眸暗生春水,袜滑金钗溜,和羞走,倚门、还回首。”
我心下颇奇异,少年时的程榭水无甚正经,却也不是半个字不识、一点书都不读的。
我转身将手中的贡香放入香鼎,边道:“看来,程公子的确很有经验——”
程榭水却咳嗽一声,“也、没什么经验,我——”
我却回过身子,眸光越发锐利,立即道:“我听人说,平安船坞的东家有一独子,生来俊雅,江州城无人堪比,却如遭了前世孽债,独子不好自锁书房苦读进学,而是出入酒肆街坊斗鸡赌钱,游手好闲,整日无事生非。”
程榭水眸色微黯,唇角晕染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直视着他,又道:“我也听到过,说你三次游历山水江湖,以千金买名酒却转赠山间,说是酒自山水而来必归于山水之间,你虽不顾名教礼节于桥边拉扯妇孺,却是为救妇孺性命,你虽行走酒肆赌坊之中,却是暗中助行首得赎身离去,让仆人家的亲眷赌鬼写下诺书割舍赌念。”
程榭水愣住,眼中乍现几分不可思议,“你从何处得知?”
他并不知道,二十年后我从羊管家口中尽可能地了解了他的过去,尝试从他那离经叛道的少年时代理解他为什么走向了一个内敛沉稳的阁臣之首。
我慢慢走近他,从心底升起了无限的勇气和坚定,“正如我知道了你那些私密的事一样,它们来自一样的源头。”
程榭水垂眸眼睫轻动,心弦为她说出的话而震动,半晌,却是一笑,“姑娘,太过匪夷所思了,让人相信那些奇奇怪怪的事,不如姑娘可以说些与当下的我有关的。”
我望着他,同样笑道:“好——我家中正在给我相看亲事,你来不来?”
程榭水脸上那丝总是透着几分懒散的调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中复杂得彻底,“你——”
我唇角的笑意带了几分激将的笑意,“你敢不敢来?程榭水,喜欢一个人未必是羞,譬如我这样的女孩子,偏偏不喜欢羞,我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你不是不相信吗?你就不想从我嘴里翘出我为什么知道你的那些事吗?娶我,就是机会。”
你我订下婚约,我会救你于危难的,程榭水。
我并没有给程榭水更多问东问西的机会,便要从殿门跨过,程榭水的声线随后凉凉响起:“——果然,姑娘还是喜欢在下,那在下只能敬榭不——”
我回过头,轻笑一声:“当然你娶不起我,非举人不行,敢问程公子可是举人?毕竟我的前未婚夫他,也是个举人,程公子其实,也就是众人眼中那游手好闲之人,我方才那话公子便听个响就好了。”
程榭水眸光微诧,攥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我离开,最终极轻极细地呵笑一声,低低一声:“宋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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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船坞程家程老板带着独子程榭水上门来提亲,我故作不知地行走到了花园里,杨诚燮看着来人们将一抬又一抬的见面礼搬到往里头走的堂屋深处,攥紧了手中的书卷回过头撞见了我,我朝他浅淡一笑。
杨诚燮眸色深了一深,看着丫鬟扶着我朝会客的堂屋而去,一动不动。
到了堂内的屏风后头,果然看见父亲面上有些为难,大嫂陪侍在祖母身侧,更是眼中透出几分嘲讽,母亲来到我身边,眉眼蹙着,低声道:“你怎么惹得程家那个混世魔王来提亲?程家虽然有资财,但是与我们同是商户,程榭水又不求上进、名声极差,于日后登科中举定是难事,只怕要坐吃山空,娘让你父亲回绝了是。”
我却对母亲道:“请母亲同意,女儿愿意与他定下婚约。”
母亲愣了愣,似是完全无法想到我是这样的态度,我由心而道:“娘,这世上旁人怎么看重要吗?人活这一世,最重要的是自己过得舒心、适意,杨诚燮固然才学样貌非寻常之人,可你们能保证这样的人也会对我忠贞不贰吗?这世上多的是才华横溢之人,却少见良善旷达之心。”
“——女儿,不是胡闹之人,我看中的人,也绝非真正的浮浪子弟,还请娘成全。”
母亲惊了一惊,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她看着我那一脸坚毅之色眼中透出几分陌生之色,只因过往的我从小接受女塾师教导,得那位江南学问第一的女塾师一句‘聪敏善思’的评语,各项功课也从未懈怠,处处合乎闺秀二字,与少年时代的程榭水可谓是相反。
屏风之外,父亲几番婉拒那位船坞行的程老爷,程老爷瞧着伫立在旁风姿神雅的程榭水几次,惭愧地抚上了自己的胡须,这个儿子是他年纪大才得的,捧在心上如珠似宝,他不喜科举也罢,喜欢四处游历也罢,不肯娶妻也罢,总归,他只要不干恶事,他这个老父亲就觉得自家儿子是顶顶好的。
可他自知放在外头,江州城的好人家里,还是不够看,只有这么张脸和青葱年纪是合格的,好人家择婿都重学问未来,而他这个儿子却不事经营,家中生意甚少沾染。
程榭水却依旧不疾不徐地站在这里,眸光从上首坐着的程家长辈转移到屏风之后,他断定了我在后头。
我正要从屏风出来,杨诚燮却蓦然过来,先是跟祖母父亲见礼,紧接着从袖里拿出一张画卷,“前些时日,宋老爷托晚生为园子画一幅美景,如今画好了,还请老爷和宋家祖母一起观赏。”
正值春夏,园子里桃林都芬芳而绽,远远就能飘出香气,宋家除了绸缎生意,自家大宅里栽种的桃林在江州城也是闻名的,常常吸引不少文人墨客与宋家交游,得名提笔‘桃花春坞’。
杨诚燮的到来一下子让众人从议论我婚事的事来到他带来的画,丫头从他手中取下画展开给众人观看,他的画一向都不错,宋家院子里的桃花在他笔下笔墨勾勒出剪影,姿态各异,粉红相映成趣,黑墨树干嶙峋,可谓是尽绘于纸张上。
祖母父亲,还有哥哥嫂嫂们都说杨诚燮的画好,杨诚燮故作不知今日来了贵客,朝程父和程榭水拱手见礼后,“来得不巧,二位是?”
祖母父亲他们的目光被引到了程家父子身上,程榭水眼中晕出几分淡笑的光晕,“在下和父亲是前来求娶宋四姑娘的。”
一说‘求娶’,家中众人便不得不将我那前未婚夫和程榭水比起来,虽然程榭水生得更雅致,但是男人讲什么外貌,自然是出路要紧。
祖母带了几分怨声道:“程家的,杨先生是举人,我家长孙媳的舅家之子,客居在我家园子里备考。”
程父瞧着这杨诚燮,又是举人,还会画画,口齿伶俐,就连这样的,宋家都没挽留,只觉自家儿子胜算不大,当即眼神示意给程榭水。
程榭水从腰间拿出折扇握在掌心,同样风度翩翩、丝毫不怯地同杨诚燮见礼,“久闻杨举子之名,江宁府知府老爷的座上宾,我还以为今年春季杨举子已经得中桂冠,在那凤台麟阁里受人追捧了,没想到竟是还在江州城。”
杨诚燮眼中沉了沉,依旧维持着文人的孤寒,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反倒是大哥替妻子的表弟反驳道:“程家公子,贡士考试那可是京城的考试,只要杏榜有名就会进入殿试一步登天,多少人考到五六十多岁还不一定行,诚燮他年纪轻轻就是举人,以后也定然是新科状元的材料,你是什么?竟也这般壮胆来求娶我家四妹妹。”
杨诚燮借着大哥的这番话,状似无意道:“程兄来娶宋四姑娘,我身为从前与她有婚约的人断然不会阻拦,只是,我想若有心求娶四姑娘,定然也是真心对待她,不会叫她以后日后过得叫人耻笑罢。”
程榭水浅浅一笑,朝他走近道:“自然是——”
见此,父亲正要说话,母亲从后头过来同他耳语几句,父亲略一思衬便对程榭水道:“我儿对你有意,可她是我宋家唯一的女儿,你过往的名声,我实在是有些——”
可这时杨诚燮对父亲道:“如今我算是因为过去的婚约之事做了宋家的半个养子,宋四姑娘既然看中了程公子,我心中是祝愿四姑娘得觅良缘,宋伯伯,我观程公子确然生得不错又家中资财颇丰,我自是比不了的,只愿你能给她更好的以后——”
程榭水眉尾一挑,杨诚燮便长身拱手对宋家的祖母父亲道:“不如问问他是否肯立誓为了宋四姑娘走上科举之路?成为众人眼中的才华横溢之人。”
我倏忽攥紧了手中的天水碧帕子,程榭水不好科举之路,年少之时应当是越发个性异然,不会轻易接受妥协,只怕他会因为杨诚燮的话改变——
我有些怀疑胭红说过的话,她说我和程榭水曾经订下婚约。
出乎意料,程榭水漫长地‘噢’一声,“我还不知如何是娶宋四姑娘的标准,如今我瞧见了,原来是杨先生这般的条件,那我便同宋家祖母和宋老爷承诺,我会参加科举——考上贡士登入御殿,以此来求娶宋四姑娘如何?”
一时之间,众人都惊了,然后是不住地哄然大笑,大兄指着他说:“你是在说大话罢?”
杨诚燮眼中燎生了一些竟然与蠢妄之人相斗的怒气,按捺几分后,正色道:“可有期限?姑娘家总是等不起的,对不对?程兄——”
一瞬间,我就识别出杨诚燮的恶意,他以为我有了身子,这次过来他根本不是搅毁婚事,而是让这场婚事拖延,好令‘珠胎暗结’的事显露于人前。
所有人都不相信程榭水的话,包括他自己的老爹,而我心知,该到我出场,于是我在屏风后头道:“三年为期,程公子,你方才说的话当真吗?”
此刻的程榭水翩翩有礼朝我的方向作揖一下,唇角浅勾,“是,当真。”
我轻声一笑,“好,那我等你,你的求娶,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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