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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三更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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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更鼓声从遥远的鼓楼悠悠传来,敲碎了满城静谧。
夜色被浓墨彻底浸透,沉沉覆压在京城每一条街巷上空。
虫儿此刻也都敛了声息,只剩微凉的夜风徐徐穿街过巷。
一轮圆月被层层厚重的乌云掩住,洇开一圈毛茸茸的朦胧光晕。
长街之上寂寥无人,沿街的商铺早已打烊。
在这份浓重的夜色里,一道纤细灵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玉春班的后门闪身而出。
正是云霓裳。
她今夜换了一身利落的暗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她目光遥遥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她想到,那日她与摄政王周旋,对方言语间的不耐,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摄政王对自己,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
箭在弦上,她必须抓紧行动。
一定要赶在摄政王做下一步动作之前,查清那些被层层掩藏的秘密,找出自己想要的真相。
晚风掠过肩头,带起一丝凉意。云霓裳敛了心神,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去。
摄政王府高墙巍峨,气势恢宏,青砖砌成的院墙高高耸立。
墙头之上密密地嵌满了锋利的碎瓷片。
云霓裳屏息静气,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
她借着树干轻巧翻了身,堪堪避开墙头那些锋利的碎瓷片,悄无声息便跃入了王府内院。
双脚轻轻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借着花木树影的遮掩,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书房的方向慢慢摸去。
这些年,摄政王府的布局,她早已烂熟于心,哪怕闭着眼,也能辨清东西南北。
可当她真的孤身潜入这里,心底依旧免不了几分忐忑与惶然。
她知道自己要查真相,可真站在这里时,她却毫无头绪,完全不知该查什么、从哪里查。
云霓裳顺着幽暗的回廊,来到了王府的主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书架林立。
她放轻脚步,缓缓走入书房。
可还没等云霓裳站稳身形,屋外忽然传来侍卫冷厉的声音:“什么人?!”
云霓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唰地一下沁出一层冷汗。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衣襟,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进退维谷的时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走水了!后花园走水了!”
“什么?好好的怎会突然走水?”
“火势已经窜起来了,快!所有人都去后花园救火!”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奔走声、传令声接连不断。
侍卫们争先恐后朝着后花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云霓裳呆呆立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她扶着身旁的书桌,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神。
她快步走到房门边,小心翼翼打开一丝门缝,朝外望了一眼。
只见后花园的方向已然燃起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暗沉的夜空,滚滚浓烟弥散在夜空之中。
云霓裳不敢有片刻耽搁,身形一闪,快步走出书房。
她沿着方才来时的隐秘小径,疾步折返,不多时便奔到了假山旁。
云霓裳刚要侧身从假山旁绕过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忽然从假山幽深的阴影里骤然伸了出来,不由分说,一把便将她猛地拽了进去。
云霓裳心口骤然一紧。
下一瞬,一只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净干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还萦着一缕淡淡的草木冷香。
“别出声。”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畔缓缓响起。
那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耳尖一路蔓延至心底。
云霓裳定定立在原地。
这声音,这气息,这香味……她再熟悉不过。
是顾焱。
又是他!
每一次在她身陷险境、进退无路之时,他总会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听到有人路过,他手臂微微收力,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云霓裳的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一般跳个不停。
她的掌心沁满了细密的冷汗,连肩头都绷得紧紧的。
石缝之外,纷乱的脚步声来来往往。
顾焱依然紧紧地护住她。
夜色浓沉如墨,假山阴影层层笼罩,顾焱大半张容颜都隐在沉沉的暗影之中。
可即便看不清他的模样,云霓裳却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未曾有片刻移开。
那目光深邃、沉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愈发慌乱。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一分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过了许久,假山外纷乱的脚步声才渐渐散去。
周遭终于重归安静。
可顾焱却依旧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般紧紧挤在那道逼仄的缝隙里,身形相贴,肩背相抵,衣袂紧紧摩挲着。
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织,在这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散开来。
他身上清冽冷淡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丝丝缕缕,无端纠缠,撩人心弦。
咫尺之间,两人的眉眼相距不过寸许,连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般密闭相依的亲昵姿态,猝不及防撞入心头,让霓裳忽然回想到,那日她沉睡时,做的那场迷离旖旎的梦。
想到这里,她心头愈加慌乱荡漾。
一股燥热顺着她的心底悄然攀升,飞快攀上脸颊。
云霓裳慌忙垂下纤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
她垂着头,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中,顾焱的眸光依旧凝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这话,该我问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来摄政王府做什么?先前是张府,如今又是王府,你到底在追查什么,又在谋划什么?”
云霓裳唇瓣轻轻抿起,心头泛起一抹难言的苦涩。
沉默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带着几分微妙的凝滞。
她慌忙岔开这个尖锐的话题,问道:“那大火……是你放的吗?”
“嗯。”顾焱轻声应了。
云霓裳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与震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夜会潜入王府,所以特意在此等候,然后又故意放火为我引开侍卫,替我解围?”
他睨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只是碰巧路过此地而已。”
“次次都这般碰巧?”云霓裳忍不住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世间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次次都在她危难之时,他便恰好出现,恰好解围?
顾焱眸色深沉如海,他微微侧首,默然不语。
静谧的石缝里,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依旧交织缠绕,撩得她心口砰砰作响,脸颊的热度久久难以褪去。
过了许久,顾焱才再度缓缓开口,“你不该来这里。摄政王府守备森严,眼线遍布,内里凶险远超你的想象。你这般孤身贸然潜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忘了,上次他是怎样逼迫你来着?你如今贸然前来,不正是羊入虎口吗?”
“我自有必须前来的理由。”云霓裳喃喃道。
“我知道。”顾焱语气笃定沉稳。
云霓裳闻言心头猛地一怔,倏然抬眸,“你知道什么?”
夜风悄无声息掠过山石,石缝里静了一瞬。
他叹口气道,“我知道你是谁,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在云霓裳耳边炸响。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唇,想要开口追问什么,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竟半个字也问不出口。
“此地不宜久留,火势将熄,侍卫很快便会重新巡守各处。”顾焱的声音依旧平静,“走吧,我送你出去。”
话音方落,他便身形微侧,小心翼翼地从假山狭窄的缝隙里退出去。
云霓裳敛了敛衣袂,低头紧随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跟着往外走。
她的心绪仍旧起伏不定,满脑子都是他那句“我知道你的一切”。
夜色幽暗,她脚下一个不留神,被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顾焱立时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至肌肤,霓裳心里又是一阵细微的悸动,
她连忙站稳身形,耳根再度悄悄泛起滚烫的热意。
两人一前一后,循着假山幽深的阴影,朝着王府后墙的方向疾步而行。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挺拔清隽的背影上。
她下意识循着他走过的路径前行,每一步都恰好落在他浅浅的脚印之上。
夜色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一前一后,轻轻重叠,无声之间,便漾开了几分难言的缱绻。
行至后墙那棵歪脖子老树下,顾焱才缓缓停下脚步,“从这里翻出去,出了院墙之后,一路往南直走,便可径直回到玉春班。”
云霓裳轻声开口问道:“那你呢?”
“我还有事。”
“是什么事?”她忍不住心头好奇,轻声追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失了分寸。
顾焱微微眯起眼眸,看着她,唇角微抿,“云老板这是管到我的头上了?”
云霓裳被他抢白了一通,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窘迫地垂下眼睫,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过了片刻,云霓裳咬了咬唇,还是轻声问:“那我们……往后还会再见吗?”
顾焱毫不迟疑地说:“那是自然。”
云霓裳这才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欢喜。
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攀上那棵歪脖子老树,不多时便翻过了高高的院墙。
凉风徐徐吹来,拂乱了她鬓边的青丝。
她将散落的发丝轻轻撩至耳后,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的种种画面。
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就像寒冬凛冽过后,冰封的河面之下,河水不受控地开始流动。
这份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她隐隐不安。
可心底深处,却又偏偏藏着一丝难以克制的悸动与期待。
她敛了敛纷乱的思绪,朝着玉春班的方向快步往前走。
身后的摄政王府,重归于一片沉沉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