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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哼,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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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我姐姐素日里只给摄政王府唱堂会,他一个从三品武官,也敢来投名帖?”一大早,怜儿便骂骂咧咧地走进了霓裳的房间。
霓裳忙问:“这是怎么了?”
“三天后,京营游击张玉廷府上设堂会。他们送了名帖来,想请师姐你去献艺。虽然给的赏金高,可他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京中除了摄政王府,姐姐哪里还去过别家?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敢来请?”
“你刚说,他叫什么?”
“张玉廷!”
霓裳眼神骤然定住,这个人,不正是在名单上吗?是父亲生前的副将?
“告诉师父,我要去。”
“啊?”怜儿瞪大了眼睛,“师父已经回绝了啊!”
“你去跟师父讲,行伍之人,总是少了些担待。左右我那天也没事,何苦开罪了他们?”
“那好吧……”
三天后,张府内。
云霓裳已收拾妥当,但并未急着上场,而是让其他人先去打了头阵。
一则是以她今日的名气,此番答应来这里,已算是给了张府天大的脸面;二则是师父交代,若是她在这里连唱几出,礼数规格压过王府去,反倒失了分寸;再有就是,霓裳自己也存了些别的心思。
戏开场了。
霓裳随意找了个借口,从后台侧门溜了出去。
张府的布局她事先向师父打听过——前后三进,正厅在东,花园在西,书房在后院东侧的跨院里。
她从西侧的回廊绕过去,一路都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张府的回廊很长,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廊柱的影子一道一道地横在地上。
第三道月亮门左转,就是后院。
后院很安静。
偶尔有几个丫鬟低着头匆匆走过。
云霓裳放慢了脚步,深吸了几口气。
跨院的月洞门就在前面,门半掩着。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便闪身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每一侧的门窗都紧紧闭着。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出早已备好的铜丝。左右旋了几下,门锁便开了。
窗户上糊着厚厚的高丽纸,将整间书房都盖在了阴影里。
空气中飘着一股陈旧的墨香。
云霓裳轻轻关上房门,便来到书案前开始翻找。
书案的抽屉里面,放着张玉廷和其他官场中人日常往来的信函。
她一封封抽出来看,大多是官场应酬的客套话,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又蹲下身,将头伸到了书案底下。
没想到,书案下竟然藏着一处暗格!
她用手摸索了一阵,在暗格边缘摸到了一处凸起。
霓裳心里一喜,轻轻一按,暗格便弹开了。
在暗格正中,夹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云霓裳正准备伸手去拿——
“你在找什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云霓裳浑身一僵。
她慢慢站起来,向门口看去。
逆着光,霓裳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他身形颀长,身着玄色衣衫,肩背挺直如一柄出鞘的长剑。
竟然是——顾焱!
云霓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将军。”她故作平静地说,“好巧。”
顾焱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里那本册子上,淡淡地说:“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霓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我——”
没想到,话还没出口,顾焱忽然几步跨到她面前。
云霓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带。
“别动。”他说,“门外有人。”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谁在里面?”门外的人大喊起来。
云霓裳的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顾焱侧了侧身,把她拉到了书架和墙壁的夹缝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
云霓裳就这样,后背紧贴着墙,面前正对着他宽阔的胸膛。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的鼻尖几乎就要碰上他的衣领。
门被推开了。那些人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暗格怎么开了?”
“不好,有人来过!”
“快去禀报老爷!”
云霓裳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人快步往外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知道,过一会儿,张府的人就会把这个院子围起来。若是对峙起来,眼前这个人,作为张玉廷的顶头上司,八成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没想到,顾焱却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
“走。”他低声说。
她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你从后窗出去,往西走,翻过墙,就是花园。花园里有假山,你去那里先躲着。”他顿了顿,“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你为什么帮我?”
顾焱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句:“快走。”
云霓裳咬了咬牙,没有再问。
她转身推开后窗,轻身翻了出去。
张府的花园不大,假山堆在池塘边,是用太湖石垒的,石头上有密密麻麻的孔洞。
云霓裳在假山后足足躲了小半个时辰。
她用双手抱着小腿,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直到声音渐渐远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借着漏进来的光,她翻了翻方才找到的册子。
这里头记录着张玉廷这些年与各色人等的往来账目。
不看不知道,这一番看下来,霓裳才知道,张玉廷这个人,竟贪腐至此。
看完之后,云霓裳小心翼翼地把册子塞进怀里。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周边没有任何声音了,她才从假山里钻出来。
花园里空荡荡的。池塘里的水映着天光,只有几片枯叶漂在水面上。
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快到后台时,忽然看见一个人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
是顾焱。
他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望着远处的戏台。
云霓裳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顾将军。”
顾焱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面色平静无波。
云霓裳低声道:“方才的事,多谢将军。”
“不必。”他的语气平淡而疏离。
“将军为什么帮我?”
顾焱看着她,眸底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戏台上的声音婉转低回,悠悠漫过暮色沉沉的庭院,萦绕在二人中间。
他忽然开口问:“你今年多大了?”
云霓裳愣了一下,答道:“十八。”
“十八。”他重复了一遍,微微颔了颔首。
霓裳忍不住问:“将军,我们以前见过吗?”
顾焱转过头去。
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
可也只是一瞬间,他便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没有,你快走吧。让人看见你和我说话,不好。”
她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等等。”
霓裳停了下来。
顾焱快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竟是一块帕子。
白色的绢帕,边角绣着一朵牡丹,是霓裳的帕子!
云霓裳接过来,不免讶异地问:“这帕子,怎么会在将军手中?”
“前几日在摄政王府,我捡到后本想还你。后来有事,我先走了,便忘记了。”
霓裳还想说些什么,顾焱却已经转身走了。
云霓裳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帕子,怔怔地出神。
过了许久,她才把帕子叠好,小心地塞进袖中。
回到后台时,怜儿正急得团团转。
看见霓裳回来,她猛地扑了过来。
“师姐你去哪儿了?马上该你上场了!我们都急死了!”
云霓裳拍了拍怜儿的手背,“方才胸口有些闷,随意走了走,不想竟迷路了。”
怜儿嗔怪道:“我便说不来,这里的吃食实在是比不上王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要我去给你倒碗热茶?”
“没事了,帮我补补妆吧。”云霓裳拍了拍她的脸。
不多时,锣鼓响了,霓裳便掀帘登场。
水袖翻飞间,霓裳身段袅娜,声音清亮婉转,一如往常。
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搜寻。
那个人,又不在了……
云霓裳收回目光,专心唱戏。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角空落落的。
散戏后,玉春班收拾行装准备回程。
云霓裳站在院子里,看着伙计们往马车上搬箱笼。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院子染成了灰蓝色。
师父走过来,低声道:“得手了?”
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悄悄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递给了他。
师父接过去翻了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此人行事,比我想象得更加无法无天。”
云霓裳点了点头,“师父,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册子交出去?”
“先不要,”师父把册子还给了霓裳,“现在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可轻举妄动。”
“好。”
张府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挂在大门两侧,灯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马车启动了,云霓裳靠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黑暗中,那双锐利冷峻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马车一路向南,往柳巷驶去。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昏黄的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透进来,将她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云霓裳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
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柏香气。
她把帕子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清雅的气息便裹了上来。
这味道,竟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呢……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霓裳心里陡然一慌,耳根泛起了薄红。
车窗外,夜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