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霓裳》玉兮颜

23、第23章 “青萝，你

　　“青萝，你在王府多少年了？”第二日，青萝正在帮霓裳梳头时，她随口问道。
　　“回侧妃，奴婢自十二岁入府，如今已是第十个年头了。”
　　“十年，不短了。”云霓裳看着她，“那你对府里的事，应该都很熟悉了？”
　　“不敢说熟悉，但大致都清楚。”青萝一边给她擦着桂花油，一边答道。

　　“那以后，你多跟我说说。”云霓裳微微一笑，“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怕闹了笑话。”
　　青萝连忙道：“侧妃言重了，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奴婢。”
　　“好。”云霓裳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小婢女进来传话——说王妃请云侧妃去正堂问安。
　　霓裳快速收拾停当，便出了门。
　　正堂里，王妃端坐在主位上，正与其他人说笑。

　　在她的下首两侧，分别坐着几个侍妾和大丫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到云霓裳走进来，她们纷纷噤了声。
　　“给王妃请安。”云霓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王妃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起来吧。”
　　云霓裳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坐吧。”王妃指了指下首的绣墩。
　　云霓裳依言坐下。

　　王妃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昨日匆忙，没来得及与你细说。你既然入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进了这个门，就得按府里的规矩来。”
　　“是。”云霓裳低眉顺眼地应道。
　　“第一，每日卯时，须来正堂请安。不可迟到，不可缺席。第二，府中的用度，一向都有定例，不该要的东西，不要开口。第三……”

　　她将府中的规矩一条条地摆出来。云霓裳便一一记下。
　　王妃念完了，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都记住了？”
　　霓裳颔首，“妾身记住了。”
　　“那就好。”王妃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行了，今日也请过安了，你便回去吧。”
　　云霓裳便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云霓裳每天都在摸索着这座府邸的情况。
　　她发现，摄政王府的布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一时之间想要找到密室，绝非易事。
　　她依旧每天准时去给王妃请安，从不迟到，也从不多话。
　　王妃说什么，她都恭恭敬敬地应着。

　　可云霓裳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的是摄政王的信任。
　　只有得到了他的全然信任，她才能拿到证据。

　　可摄政王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一连好多日，霓裳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一日，霓裳撇了青萝，独自来了后花园。
　　她沿着小径慢慢地走，不停地观察四周的布局。
　　直到走到梅林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在梅林的正东侧，有一扇紧闭的院门。
　　那院门漆面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已经生了锈，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这个院子的院墙很高，比王府的外墙还要高出一截，上面密密地嵌着碎瓷片。
　　云霓裳的心里微微一动，她隐隐觉得，密室或许就在那扇门后面。
　　为今之计，便是先进到园子里看看。

　　几天后，机会来了。
　　一日晌午，青萝忽然问：“主子，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听说梅林的梅花今年开得早，已经有几朵冒了头。”
　　“好啊。”云霓裳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闷了好几天，正好出去透透气。”

　　青萝连忙帮她取来披风，“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云霓裳接过披风系好，便跟着青萝出了汀兰院。
　　去梅林的路要经过王妃的东跨院。
　　云霓裳每次从这里经过时，都会刻意放慢脚步，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今日偏偏不巧，她们路过时，王妃正好带着丫鬟从院子里出来。
　　就这样，两拨人在回廊里迎面碰上了。
　　云霓裳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给王妃请安。”
　　王妃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哟，这不是云侧妃吗？难得见你出来走动。”

　　“回王妃，今日天气好，我们便想去梅林看看。”云霓裳低着头，声音柔和。
　　“梅林？”王妃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地方。那梅林，可是王爷的心头好。平日里除了花匠，谁都不让进。你去了，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云霓裳的心猛地一跳，“多谢王妃提醒。那妾身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

　　王妃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在心里暗自感叹着：这位侧妃也太过乖顺，进府这么多天，竟让自己都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行了，去吧。”王妃摆了摆手，带着丫鬟们走了。

　　到了梅林外面，云霓裳和青萝一路沿着梅林外围的小径慢慢走着。
　　光秃秃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几个淡粉色的花苞。
　　院门依旧紧闭着。

　　“青萝，”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地方？怎么锁着？”
　　青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回主子，那是府里的旧库房，年头久了，没人用了，就锁起来了。”
　　云霓裳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心知青萝在骗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吧，风太大了，怪冷的。”
　　青萝连忙跟上来，“主子不看了？”
　　“不看了。”云霓裳裹紧了披风，“等梅花开了再来吧。”

　　夜里，王爷的小厮忽然来传话，说他晚上要在汀兰院用膳。
　　“青萝，去准备一下。”云霓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让厨房按照这个单子备菜。茶要换上龙井。还有，厅里的炭盆要减去一个，王爷怕热。”
　　青萝一一应了，便出去张罗。

　　傍晚时分，摄政王准时来了。
　　看到云霓裳站在院门口迎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怎么站在风口里？小心着凉。”
　　“知晓王爷要来，妾身喜不自禁，自然要出来迎接。”云霓裳福了福身，声音柔柔的。
　　摄政王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快进去吧。”

　　两人进了屋，在桌前坐下。
　　青萝带着丫鬟们端上了菜，一道道摆好，然后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摄政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到了云霓裳碗里。
　　“多谢王爷。”她夹起鱼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日的菜式倒是精巧，裳儿用心了。”摄政王一边吃，一边笑着说道。

　　“多谢王爷夸奖。这些年我远远看着，总觉得王爷更偏爱苏杭菜的风味。”
　　王爷的笑意更甚了，“你倒细致。这些天在府中还习惯吗？”
　　“习惯。”云霓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府里的人都很好，王妃和姐妹们也很照顾妾身。”

　　摄政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霓裳的手猛地一僵。
　　酒过三巡，一股暖意悄然漫上了四肢。鎏金灯烛遍洒暖光，映得室内愈发温柔缱绻。
　　她垂着眼帘，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柔和的模样。

　　他看着她，心里的欢喜更甚。
　　从前，他一度以为，自己对云霓裳的格外留意，不过是因她眉眼酷似当年故人。
　　可直到此刻灯下相对，指尖触到她细腻微凉的肌肤，感受着自己被她一颦一笑牵扯着的心绪，他才彻底恍然。
　　这份心动，或许与故人无关。

　　“裳儿。”摄政王低沉的声音响起，裹着酒后的些许微哑。
　　“妾身在。”云霓裳轻声应答。
　　这一次，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用力，想要将手收回，可他的手掌已经收紧，稳稳将她的手扣在掌心，丝毫不容挣脱。

　　他目光深邃如海，牢牢锁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间。
　　霓裳看得分明，他的眼中藏着隐忍许久的情意，直白又灼热，几乎要将人包裹其中。
　　“本王记得，你素来不胜酒力。”他缓缓开口，“今日倒是无妨，在这里，正可以大醉一场了。”

　　云霓裳听懂了他话中暗藏的深意，心头微微一紧。
　　她垂着眸，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王爷厚爱，妾身惶恐。只是初入王府，礼数未熟，心下属实不安，不敢肆意贪杯。”
　　摄政王用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力道愈发温柔。

　　“在本王面前，无需拘礼。”他微微倾身，周身清冷的气息尽数散去，温热的呼吸浅浅笼罩在她身侧，“你既入了本王府中，便是本王的人。”
　　云霓裳心口微颤，指尖轻轻蜷缩。她抬眸看着他，语气却依旧从容婉转：“王爷怜惜妾身，是妾身的福气。只是今日妾身身子略乏，头脑也有些昏沉，怕是怠慢了王爷。”

　　她恰到好处地示弱，温柔又妥帖地推开了他的步步紧逼。
　　摄政王静静地望着她躲闪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松了掌心的力道。
　　“既累了，便少饮些。”他收回手，为她斟上了一杯清茶，动作温柔细致。
　　“我们不急，来日方长。”他低声道，“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既不舒服，便早些歇息吧。”
　　霓裳温柔地应下了。

　　摄政王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他心想：他有的是耐心，他会让她一点点卸掉所有的防备，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殿内烛火悠悠，酒香袅袅。云霓裳一个人坐在窗前，感受着夜风的凉意，终于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