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83、第 83 章 试衣服

　　从栖衡出来时，天已经暗了。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周砚延先上车，周予峥让周序宁先上。

　　车里开了很低的灯。周砚延坐下后继续看文件，周予峥靠在另一侧，手机上已经有新消息进来。

　　车从街角开出去，拐回主路。窗外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没有开顶灯，只剩前排仪表盘一点很淡的光。

　　周序宁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大会那边，我需要提前看参会名单吗？”

　　周砚延说：“会发给你。”

　　周予峥接了一句：“正式通知、议程、参会人员、项目口径都会发。你不用自己到处找。”

　　周序宁点头：“好。”

　　“但发给你，不是让你一个晚上全部背下来。”周予峥说，“先看议程，再看你会出现在哪几个场，再看可能问到你的问题。”

　　周序宁看向他。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刚才在店里松一些：“主论坛你听。圆桌你听。闭门交流进去以后，先看别人怎么问、谁在问。有人问到项目基础情况，你可以补；问到合作、成本、供应商判断，你不用接。”

　　“如果对方直接问我呢？”

　　“你可以说，这个问题需要由集团对应条线统一回复。”周予峥说，“不会说，就看我。”

　　周序宁停了一下。

　　“闭门交流的时候，也可以看你？”

　　周予峥笑：“可以，但别太明显。”

　　周序宁：“……”

　　周砚延抬眼：“拿不准就停。停一下，不丢人。”

　　周序宁点头。

　　“嗯。”

　　周砚延继续说：“你这次进去，不是让你把所有话都接下来。该听的听，该记的记，该答的答。不是你的口径，不要替别人说。”

　　周序宁把手机拿起来，像是想记，又想起车上没有本子，只把手机握在手里。

　　周予峥看见了：“回去再记。”

　　“怕漏。”

　　“漏不了。”周予峥说，“你现在记，等会儿又要改成会议纪要。”

　　周序宁看他：“我没有那么夸张。”

　　“你有。”周予峥说，“你刚才试衣服都像验收。”

　　周序宁：“那本来就是确认成衣效果。”

　　周予峥看向周砚延：“小叔，她现在连店里话术都记住了。”

　　周砚延看着前面：“记得住是好事。”

　　周予峥笑：“行。”

　　周序宁低头，把手机屏幕按灭。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砚延忽然开口：“不用紧张。”

　　周序宁抬头。

　　他没有看她，声音还是平的。

　　“我们让你去，不是让你替项目做判断。”

　　周予峥接得很快：“也不是让你去被人围着问。”

　　周序宁看向他。

　　“会场有我们，有商务发展，有运营，有品牌，有会务。你不是一个人进去。”周予峥说，“你站的位置是项目交流支持，不是火力点。”

　　周序宁没有马上说话，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有人把问题压给你，你就推回来。”

　　“怎么推？”

　　“按流程。”周砚延说，“一句话就够。”

　　周予峥在旁边接：“项目资料和合作事项以集团正式沟通为准。”

　　周序宁跟着重复了一遍：“项目资料和合作事项以集团正式沟通为准。”

　　周予峥点头：“可以。”

　　周砚延说：“再短一点。”

　　周序宁想了想。

　　“这个问题后续由集团统一回复。”

　　周砚延：“嗯。”

　　周予峥笑：“很好，已经学会不回答了。”

　　周序宁看他：“这不是不回答。”

　　“是高级回答。”

　　周序宁没忍住笑了一下。

　　车拐回集团园区时，门岗抬杆。司机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回电梯口附近。

　　王丽婷已经等在电梯口，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应该还停在某一页行程表上。周砚延下车，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王丽婷接得很快，叫了一句“周总”，又转向周予峥。

　　周予峥没立刻说话，只看了一眼周序宁手里的文件袋。

　　王丽婷也看见了。

　　“序宁，那个先给我也行。”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

　　周予峥在旁边笑：“她准备归档。”

　　王丽婷停了一下。

　　“那先给我归档。”

　　周序宁：“……”

　　周序宁把文件袋递过去：“辛苦王秘书。”

　　“不辛苦。”王丽婷把文件袋夹进臂弯，低头在平板上确认了一项，“正式通知明天上午前发，附件顺序我会标清楚。项目口径初版如果今晚能收齐就一起放，收不齐后补。”

　　周砚延说：“九点前。”

　　“明白。”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今天不用提前写问题清单。”

　　周序宁：“我本来也没准备今天写。”

　　“嗯，你没有。”

　　王丽婷没有抬头，只把“正式通知”那一栏点了确认。

　　电梯上行，几个人在办公层分开。周砚延还有电话要接，周予峥也被一条消息叫走，王丽婷拿着文件袋往秘书处方向走，周序宁回到工位时，电脑还停在下午那份北雏待确认事项表上。

　　她把下午改完的两处又看了一遍，补了一个版本备注，保存，关闭。项目群里新的附件已经发出来，她点了下载，拖进对应文件夹，又把邮件列表往下翻了两行。

　　鼠标停在新建文件夹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多出一个新文件夹：待收正式通知

　　她把今天临时收到的几项信息先放进去，没有再打开，起身拿杯子去接水。

　　王丽婷再进周砚延办公室时，周予峥刚挂断电话，手机还扣在掌心里。她没有往沙发那边看，先把两份文件放到周砚延桌上。

　　“周总，这两份今晚要签。上面这份法务已经走完，下面这份财务意见还没有并进去，我在第一页右上角标了。”

　　周砚延拿起上面那份，翻到签字页前一页。

　　“今晚九点半的电话会，对方确认不改时间。”王丽婷继续说，“明天去新区那条路施工，司机刚刚反馈，建议提前十分钟出发。我已经让他重新排路线，具体时间等他回我。”

　　王丽婷又把下面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点，“这份如果今晚不签，明天上午十点前也来得及。我会先催财务把意见并上。”

　　周砚延翻了两页：“先放着。”

　　“明白。”

　　周予峥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王秘书。”

　　王丽婷抬头：“予峥总。”

　　“你比周序宁小一岁？”

　　王丽婷手里的平板停了很短一下。

　　“是。”

　　周予峥笑：“看不出来。”

　　王丽婷没有接这句，只低头把电话会那一项改完，又说：“还有一件事。明天上午沟通会如果顺到十一点，接待室要换到三号，我已经先让行政空出来了。”

　　周砚延：“可以。”

　　“好。”

　　周予峥看着她把几项全部改完，笑意还没收。

　　“那她要是明早八点五十九问你通知发了吗，你怎么回？”

　　王丽婷这一次抬了下眼。

　　“如果八点五十八已经确认完附件，我会八点五十八发。”

　　周予峥停了两秒，笑出来。

　　王丽婷补了一句：“如果没有确认完，我会回她九点前发。”

　　周予峥笑：“处理得很完整。”

　　王丽婷没有笑，只把平板抱回身前：“周总，还有别的安排吗？”

　　周砚延把刚才那份文件放到一边：“没有。”

　　王丽婷点头：“那我先去催司机和财务。”

　　她带上门出去，门锁轻轻落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周予峥还在笑。

　　“看不出来。”他说，“王丽婷比周序宁还小一岁。”

　　周砚延重新拿起文件：“她做事挺稳。”

　　“是稳。”周予峥往后靠了一点，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又被他扣回沙发扶手上，“刚才那句八点五十八分发，她是真这么想的。事情到她手里，先往前堵一步，能提前就提前，不能提前就把话先回出去。”

　　周砚延没有接，只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周予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把屏幕按灭。

　　“周序宁就不一样了。”他说，“她八点五十九不一定会问王丽婷，她会先自己建个文件夹，名字都想好了，待收正式通知。”

　　周砚延看着文件，眼底很淡地动了一下。

　　“刚才不是已经建过了。”

　　“你看。”周予峥笑意更深，“我说什么。”

　　周砚延没有抬头：“她习惯留痕。”

　　“我知道。”周予峥说，“试衣修改单都差点让她带回去留痕。王丽婷说那先给我归档的时候，她那个表情也挺好看，像是东西刚到手，还没来得及编号，就被人先收走了。”

　　周砚延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周予峥看他：“小叔，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对她有点太有耐心了？”

　　周砚延这才抬眼。

　　周予峥坐直了一点，笑还在，语气却比刚才低了些：“换别人，正式通知没发，衣服先定了，问就问了，不问也就那么回事。她一问，我们还得在车上把三天核心议程、主论坛、闭门交流、项目对接都给她拆一遍。她看见三套衣服，脸上差点写着怎么又定了，我还得先替她把话说出来。”

　　周砚延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她问的是边界。”

　　周予峥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他说完，又笑了。

　　“衣服也是边界？”

　　“也是。”

　　周予峥把这句话品了两秒，往后一靠：“行。”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纸页被翻过的声音。

　　周予峥又说：“她不是不知道我们会安排。她是想知道自己按什么身份进去，站到哪，能不能答，答到哪里。衣服多一套，她也要重新算一遍，算不明白就会一直挂在那里。”

　　周砚延把文件合上，语气很淡：“算清楚了，她才敢接。”

　　周予峥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落得比前面轻，却把刚才那点笑意压下去一点。

　　过了一会儿，周予峥才重新笑起来。

　　“所以她刚才说公司服装预算很充足，我差点没接住。”

　　周砚延看他：“你不是接住了。”

　　“我那是忍住了。”周予峥说，“她自己也知道这话不该这么说，还非得说得像一句正常评价。”

　　周砚延没有接这句，只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色表盒，放到桌面上。

　　周予峥的视线落过去，笑意淡了一点。

　　“今天看着可以？”

　　周砚延把盒扣打开一半，没有把表完全取出来。办公室顶灯压下来，表盘在盒子里很轻地亮了一下。

　　“可以。”

　　周予峥起身走近了点，手撑在桌沿，看了一会儿。

　　“袖口留得住。”

　　“嗯。”

　　“她戴也不突兀。”周予峥说，“刚才那套主视觉的衣服压得住，闭门交流那套不用露太多，第三天打开外套也不会显得硬。”

　　周砚延把盒子合上：“大会当天戴。”

　　“她会问。”

　　“问就说当天戴。”

　　周予峥笑了一下：“她要是问这个是不是大会配置呢？”

　　周砚延把表盒重新放回抽屉里，动作很平。

　　“不是所有配置都要跟她解释。”

　　周予峥看着他，笑意又回来了。

　　“也是。解释多了，她又要开始算。”

　　抽屉合上，声音很轻。

　　周予峥重新坐回沙发，低头划开手机，又关上。

　　“王丽婷要是遇到这种事，应该不会这么问。”

　　周砚延：“她站的位置不一样。”

　　周予峥抬眼。

　　周砚延继续看文件，像只是顺口把话说完：“她会问车几点到，附件谁确认，哪一项能不能提前。”

　　周予峥慢慢笑了一下。

　　“也是。”他说，“她问完，事就已经往下走了。”

　　门外走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很快又远了。王丽婷大概已经去对司机和财务，脚步不快，也不乱。

　　周予峥听了一会儿，说：“王秘书也是真不容易。”

　　周砚延：“所以别没事逗她。”

　　周予峥笑：“我就问了一句。”

　　“你问一句，后面能接十句。”

　　“没有。”周予峥说，“我今天很收敛。”

　　周砚延没理他。

　　过了几秒，周予峥又说：“那周序宁呢？”

　　周砚延抬眼。

　　周予峥笑着把话补完：“大会前，我也收敛一点？”

　　周砚延看了他两秒：“不用你刻意收敛，别让她忘了正事。”

　　周予峥听完，笑意慢慢落回去一点。

　　“知道。”

　　他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两条消息。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又不像完全随口。

　　“她忘不了。”

　　周砚延没有接话。

　　周予峥看着手机屏幕，低声说：“她就是有时候太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