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八皇后问题

64、第二十七章 归处 “温光远你

　　第二十七章归处

　　温光远在医院住了十天。肋骨骨折不需要手术，但要静养。胳膊上的缝线拆了，体温恢复正常，方进每天来一次，带一沓文件，坐在床边念给他听。陈国强松口了。

　　他自己想说了。他交代了王志和刘宝山的藏匿地点，交代了铜像的来源，交代了“神谕”和“天光”的配方、原料渠道、销售网络。他交代了他姐姐林桂芝在监狱里给他写的每一封信。那些信没有提到任何犯罪内容，只有家常，天冷了加衣服，别感冒，别担心我。

　　王志在省城火车站被抓了。他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票，准备跑，没跑掉。刘宝山没跑。他腿不好，跑不了。他回了槐树巷那间贴褪色福字的房子，关了门，把铜像摆在桌子上，点了三支香，等着警察来。警察到的时候，他正在给铜像磕头。

　　他说太初真人告诉他，跑不掉就别跑了，等着，他会来接你。但是，他没等到太初真人，却等到了手铐。

　　于俊岐出院了。方进把他送到他儿子家。他儿子不想接，方进站门口跟他谈了四十分钟，最后他儿子同意了。

　　温光远站在病房窗口，看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他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古铭每天都来。不是上午就是下午，有时候晚上也来。他来的时候不说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资料，偶尔回条消息。温光远看他，他也不躲，就是不看温光远的眼睛。

　　温光远跟他说话，他回答，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温光远问他案子的事，他说；问他于俊岐的事，他说；问他薄荷的事，他说。温光远问他“你今天吃了吗”，他说吃了；问他“吃什么了”，他说食堂；问他“好吃吗”，他说一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台只会回答问题的机器。

　　温光远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等他好了，等他再说一遍。他不会在病床前说。是因为古铭不想在病房前听。他怕温光远是烧糊涂了才说的。他怕温光远好了之后就负责了。

　　他等。他等自己好了，等自己出院了，等自己站在他面前，清醒的，不发烧的，手不抖的，再跟他说一遍。

　　出院那天，方进来接他。温光远换好自己的衣服。外套是方进带来的，深色的夹克，不是他那件。他那件在地下室里被血泡透了，扔了。毛衣是古铭的，浅灰色的。他没有还。古铭也没要。方进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温光远拉开车门坐进去。方进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温队，去哪？”

　　“市局。”

　　方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车子往市局的方向开。温光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皋汇的冬天还没有过去，天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路边还有积雪，脏兮兮的，混着黑泥。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市局门口。温光远下了车，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照旧。白板上的字还没有擦，陈国强、于俊岐、丑善军、孙如峰。他把白板擦干净了，把板擦放回槽里。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古铭的号码。

　　“我在办公室。”

　　古铭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电话挂了。

　　温光远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换了新的，白得刺眼。他闭上眼睛。门被推开了。古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围到下巴。他看了温光远一眼，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出院了。医生说还要静养。”

　　古铭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温光远。”

　　“嗯。”

　　“你之前在医院说的话，是当真的？”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眼睛很亮。像是在做一些难以决策的选择。不是灯的光。

　　“是”

　　古铭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他的耳朵红了。

　　“那你说吧....我委屈一点。”

　　“古铭。我喜欢你。”他把手伸出来，张开五指，举到古铭面前。手不抖。

　　古铭看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温光远的手。

　　“温光远。”

　　“嗯。”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温光远等着。

　　古铭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这已经不是性取向的问题了。一但让同事什么的知道了...身败名裂。”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耳后。红得像被烫过。

　　“你说完了？”温光远问。

　　“说完了。”

　　温光远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古铭的肩膀上。他的肋骨疼了一下，他没有起来。古铭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温光远的后脑勺上。他的手指插进温光远的头发里，凉凉的，轻轻的。

　　“不疼。”

　　古铭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温光远的后脑勺上，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弯腰，一个坐着。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没有停留。墙上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的。过了很久，温光远直起身，看着古铭。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

　　“古铭。”

　　“嗯。”

　　“我会对你负责的。”

　　古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笑了。

　　“好。”

　　“我今晚去你家。我看看我的薄荷怎么样了。”

　　古铭看着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围好围巾，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光远。那是我的薄荷。”

　　温光远笑了一下。“好好好，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古铭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七点。我等你。”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温光远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两颗糖。一颗化了，黏糊糊的，玻璃纸粘在糖上。一颗还没化。他把那颗没化的糖拿出来，剥开玻璃纸，放进嘴里。甜的。不是“神谕”的甜，是水果糖的甜。淡淡的，凉凉的。他含着那颗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下了楼，走出市局大门。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他没有回自己家。他往古铭家的方向开。

作者有话说

　　短小却精悍的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