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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二十五章 监护 “喝了神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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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监护
温光远靠在车后座上,胳膊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被冷空气冻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他的后背在疼,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疼。每呼吸一下,肋骨像被人攥住拧了一下。方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到了市局,方进没有拐进大门。他直接开过了,往医院的方向去。
“温队,先去医院。”
温光远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头靠着车窗。车窗冰凉,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的呼吸很轻,轻到方进以为他睡着了。但他没有睡。他在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后背的疼。他不数了。
到了医院,方进把他扶下车。温光远的腿发软,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方进扶着他,他没有让方进扶,自己站住了。
“我自己走。”
他走进急诊大厅。灯光很白,和地下室的灯一样白。地板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医生的白大褂也是白色的。他站在那里,觉得眼睛疼。
方进去挂了号,回来的时候温光远已经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他把手攥起来,不让它抖。手不抖了,后背开始疼。他换了个姿势,疼得更厉害了。
医生叫他进去。他站起来,走进诊室。医生让他脱外套,他脱了。毛衣是古铭的,浅灰色的,袖口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医生用剪刀把毛衣从袖口剪到领口,把袖子褪下来。胳膊上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医生用碘伏擦,温光远的手抖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还有哪里疼?”医生问。
“后背。”
医生让他趴在检查床上,用手按了几下。按到第三根肋骨的时候,温光远的背肌猛地绷紧了。他没有叫出来,咬住了嘴唇。
“肋骨骨折。至少一根。去拍个片子。”医生开了单子,递给方进。
方进去缴费的时候,温光远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走廊很长,灯很白,地板很亮。他的毛衣被剪烂了,穿着衬衫,衬衫上全是血。他坐在那里,等着。走廊尽头有一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他听出来了。古铭。
古铭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还没摘,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看了温光远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淤青移到他被血浸透的衬衫上,又移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手在抖。
古铭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和键盘声。
古铭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温光远的手。凉凉的,稳的,不抖的。温光远的手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会儿,慢慢不抖了。
“于俊岐呢?”温光远问。
“在急诊观察室。打了纳洛酮,呼吸稳了。”
“陈国强?”
“方进的人在看着。拘留室。”
温光远点了点头。后背又疼了,他咬了一下嘴唇。
古铭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和护士说了几句话。护士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叠好的病号服,递给古铭。古铭走回来,把病号服放在温光远腿上。
“换上。你这件全是血。”
温光远拿起病号服,没有动。
“方进去缴费了,拍完片子回来再换。”
古铭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再说话。
拍了片子,确诊了。第三肋骨骨折,没有移位,不用手术,但要住院。胳膊上的伤口缝了七针,医生用黑色的线,一针一针地缝。温光远看着针穿过自己的皮肤,没有感觉。不是不疼,是后背更疼,盖过了胳膊上的疼。
护士把他推到住院部,安排在骨科病房。六人间,其他五个人都是老人,打着石膏,挂着吊瓶,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看电视。温光远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他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方进办完住院手续,走进来,站在床边。
“温队,我帮你请了假。局里的事我盯着。”
温光远没有睁眼。
“陈国强那边,你抓紧审。他手里还有下线,王志跑了,刘宝山跑了。他一定知道他们在哪。”
方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方进。”
方进停下来。
“帮我买个充电线。我手机没电了。”
方进点了点头,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电视被一个老人关了,其他人都睡了。灯调暗了,只有床头灯还亮着。温光远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他想起地下室的灯,惨白的,照得人眼睛疼。这里的灯是橘黄色的,暖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黄昏。他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古铭。
古铭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温光远没有睁眼,但他知道他坐在那里。他感觉到他的目光,不重,不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古铭。”
“嗯。”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古铭没有回答。温光远听到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椅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走。
“你的毛衣,被我剪烂了。”温光远说。“我赔你一件。”
“不用。”古铭顿了一下。“你赔不了。”
温光远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古铭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在床下面。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天,没有看温光远。
“为什么赔不了?”
古铭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窗帘是浅蓝色的,很薄,遮不住光。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晕。
“温光远你喝下神谕后都说什么了?”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卫衣下面若隐若现。
“我忘了。”温光远说。
古铭转过身,看着他。“你忘了?你说的话,你忘了?”
“药效过了,记不清了。”
古铭看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廓。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温光远看到了。
“你记不清了?”古铭又问了一遍。
温光远看着他。
“记不清了。”
古铭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右手食指上那道疤完全看不出来了,但温光远知道它在那里。他见过。他摸过。
“古铭。”
“嗯。”
“你帮我浇花了吗?”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
“浇了。”
“叶子还黄吗?”
“不黄了。”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光。温光远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快了。不是药,不是害怕,是古铭的眼睛。他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在地下室里说的那个字,不是药逼的。是他自己说的。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不敢。
“古铭。”
“嗯。”
“我有点疼。”
古铭站起来,走到床头,按了一下呼叫铃。护士来了,问怎么了。古铭说疼。护士看了看温光远的病历,说刚打了止痛针,要过一个小时才能再打。古铭说不用打针,他就想让他知道。
护士走了。古铭站在床边,看着温光远。
“疼就睡觉。睡着了就不疼了。”
温光远闭上眼。后背还在疼,胳膊上的伤口在跳着疼。他闭着眼睛,听到古铭坐回椅子上的声音,听到他把椅子往前挪的声音,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断断续续地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一次。不是因为疼,是渴了。他睁开眼,病房里很暗。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古铭还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他睡着了。他的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离温光远的手很近。
温光远看着那几根手指。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他没有碰。他怕碰了,古铭会醒。他怕他醒了,会把手缩回去。他怕他缩回去之后,他再也碰不到了。他闭上眼睛,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温光远醒来的时候,古铭不在了。椅子上搭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放在大衣上面。椅子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粥是白粥,包子是猪肉大葱的。还是热的。
他拿起手机,充电线插在上面,电已经充满了。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方进的,小陈的,郑毅的。还有一条是古铭的。
古铭:我去局里了。于俊岐的事还没完。陈国强那边方进在审。你好好躺着。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他没有回。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大米煮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喝得很慢。粥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一直到胃里。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他的后背还是疼,但比昨晚轻了一点。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那道疤还在,浅粉色的。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里那块被古铭贴过创可贴的皮肤。创可贴早就撕掉了,皮肤光滑了,但他还记得那个触感。浅蓝色的,贴在手心里,凉凉的。
他握了一下拳头,手不抖了。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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