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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二十四章 溃 空旷的屋子 ...
第二十四章溃
于俊岐出事的那天晚上,温光远正在圆圈里坐着。
他听到铁门外有脚步声,不是陈国强的。陈国强的脚步声是沉的,稳的,左腿比右腿重。这个脚步声是乱的,慌的,像一个人在地上爬。门被推开了。于俊岐跌进来,整个人摔在地上,脸朝下,趴在那里不动了。
温光远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把他翻过来。他的脸是紫的,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瞳孔缩得很小。他的手攥着,手指掰不开。温光远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里攥着一个白色的针剂瓶,瓶子里还有半瓶液体。没有标签,干干净净的。
温光远把针剂瓶从他手心里抠出来,放在地上。于俊岐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张开了。温光远把他的袖子往上推,手臂上有针眼,旧的新的叠在一起,青紫色的,像一块被虫蛀过的布。
“于师傅。你打了什么?”
于俊岐的嘴巴张开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天光……我想见我老伴……陈师傅说……打了就能见……”
“你打了多少?”
“半瓶……他说一瓶……我打了半瓶……我不敢……”
温光远把他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于俊岐的呼吸很重,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丑善军……我是不是要死了……”
温光远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铁门。门开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没有人来。陈国强不在。他把于俊岐的头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灰色的墙上。他上了台阶,推开单元门。雪停了,天是黑的,没有星星。他站在雪地里,风吹在脸上,冷的。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去。他不能出去。他走了,于俊岐就死了。他转过身,下了台阶,走回地下室。
于俊岐还躺在地上,嘴唇更紫了。温光远蹲下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按住他的胸口。心跳很快,快到分不清次数,快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兔子。温光远按着,没有松手。
“于师傅。你听我说。你老伴等你八年了,她不急。你再等等。”
于俊岐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温光远,瞳孔放大了一点。他的嘴巴动了几下,声音很小,温光远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丑善军……你见过你爱的人吗……”
温光远按着他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没见过。”
“她……她等你吗……”
温光远沉默了。于俊岐的眼睛闭上了。
“或许”
于俊岐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表情。他的呼吸慢慢平了,心跳慢慢慢了。他的手不抖了,整个人不抖了。他躺在温光远的腿上,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空旷的屋子里,闪烁着层层回音。
铁门开了。陈国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于俊岐,又看着温光远。保温桶放在地上,走过来蹲下来,把手放在于俊岐的额头上。于俊岐的眼睛闭着,嘴唇还是紫的,但呼吸稳了。陈国强站起来,把于俊岐从温光远腿上抱起来,抱到被子旁边,把他放下来,盖好被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听到铁门外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杂乱的,沉重的,像很多人一起走上台阶。门被推开了。于俊岐第一个跌进来,摔在地上,脸朝下。后面跟着两个人,温光远不认识。再后面是陈国强,他手里没有提保温桶,提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发出玻璃碰撞的细碎声响。
于俊岐不动了。温光远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把他翻过来。他的脸是紫的,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瞳孔缩得很小。他的手攥着,手指掰不开。温光远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里攥着一个白色的针剂瓶,瓶子里还有半瓶液体。
“他打了‘天光’。”站在于俊岐身后的一个人说。那个人四十来岁,圆脸,戴眼镜,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温光远没见过他。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轮廓,高个子,驼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陈国强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过来蹲下,把手放在于俊岐的额头上。于俊岐的嘴唇还是紫的,但呼吸稳了。陈国强站起来,把于俊岐从地上抱起来,抱到被子旁边,放下来,盖好被子。
他转过身,看着温光远。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小,深,没有光。
“丑善军。你来了多久了?”
温光远看着他。“不知道。没有表。”
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电子表,看了一眼。“十二天。”
十二天。温光远没有说话。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待了十二天。十二天里他吃了两顿“神谕”,送了三次货,见了七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记住了十七个地址,看到了三尊铜像,听到了无数句话。每一句话都记在脑子里。每一个人都记住了脸。每一个地址都刻在了心里。
陈国强把那两个人叫过来。圆脸戴眼镜的叫王志,四十三岁,开了一家五金店。拄拐杖的叫刘宝山,五十八岁,退休工人,腿有残疾。他们都是陈国强发展的信徒。王志负责采购原料,刘宝山负责送货。温光远见过刘宝山,在槐树巷,那个门上贴着褪色福字的房子。他就是那个开门的人,那个从门缝里打量他的人。今天他没有站在门缝后面,他站在了温光远面前。
“丑善军。”陈国强看着他。“你来了十二天。你替太初真人送了三次货。你喝了太初真人的水。你说了真话。太初真人信任你。”
温光远看着他,等着。
“今天,太初真人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做。”
陈国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针剂瓶,放在桌上。不是一支,是一排。七支。又拿出一个布袋,布袋上绣着“归”字,放在针剂瓶旁边。
“这批货,你要送到省城。交给一个人。这个人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温光远看着那七支针剂瓶。七支“神谕”。送到省城。交给一个人。陈国强在扩大。他不在皋汇卖了,他要卖到省城去。他要有更大的网络,更多的人,更多的钱。
“送给谁?”
“到了省城,你打这个电话。”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地址。“他会告诉你他在哪里。”
温光远拿起那张纸条,看着那串数字。十一位。他记住了。他把纸条放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温光远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回圆圈里,坐下来。王志和刘宝山看着他,陈国强也看着他。他们没有走。他们站在那里,像三棵种在地里的树。
“丑善军。你来了十二天。你不好奇我们是谁吗?”王志开口了,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
温光远看着他。“你们是太初真人的信徒。”
王志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齿。“你是真信还是假信?”
温光远看着他。地下室的灯很白,照在王志的眼镜上,反着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真信。”
王志转向陈国强。“哥,他不对劲。”
陈国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温光远。他的眼睛很小,很深,温光远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来了十二天。他不问问题。他不抱怨。他不求太初真人帮他。他每天坐在那个圆圈里,不哭不笑不说话。于俊岐来的时候哭了一礼拜。他一次都没哭。”王志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喝了‘神谕’,他说他爱她。他爱谁?他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故事。他说他爱她。她是谁?”
温光远看着王志。他的心跳没有加快。他的手没有抖。他的表情没有变。他在这个地下室里待了十二天,在这个地方,表情比语言重要。你不能让他们看到你怕,不能让他们看到你怀疑,不能让他们看到你在想什么。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只想你是丑善军。你是丑善军。你从青溪来。你吸毒。你死了。
“她死了。”温光远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地下室里听得很清楚。“她死了三年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我吸毒,她不管我。她死了,我想见她,见不到了。太初真人说她在等我,我信。”
王志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陈国强没有说话。刘宝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国强走到温光远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他的眼睛离温光远很近,近到温光远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丑善军。你说你是青溪人。青溪哪个镇?”
温光远看着他。“石桥镇。”
“石桥镇哪个村?”
“柳沟。”
“柳沟村口有什么?”
温光远的心跳快了。不是害怕,是药。他吃了一片拮抗剂,药效还在,但不够强。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知道陈国强在听。陈国强在听他的心跳。邪教的人都会这招。赵某渊会,宋茹会,陈国强也会。他们听你的心跳,就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柳沟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一个碾盘。碾盘旁边有一口井。井水是苦的,不能喝。”温光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去过柳沟。他追宋茹的时候去过。他在那棵大槐树下站过,看过那个碾盘,尝过那口井的水。苦的。他在柳沟待了半天。半天就够了。
陈国强看着他的眼睛。温光远没有躲。他看着他,瞳孔没有放大,没有缩小。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了。
陈国强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王志。他顿了一下。“他不是警察。警察不会知道井水是苦的。”
王志不说话了。
陈国强走到桌子前面,把那七支针剂瓶装进布袋里,把布袋递给温光远。
“明天一早,你去省城。到了打电话。他会告诉你下一步。”
温光远接过布袋,放在脚边。
陈国强走到门口,拉开铁门。王志和刘宝山跟在他后面。
“丑善军。明天你走了之后,这个地下室就关了。我要换个地方。太初真人说,这里不安全了。”他看了温光远一眼。“你知道为什么不安全吗?”
温光远看着他。
“因为有老鼠。”陈国强说。“老鼠吃了太初真人的供品,还不走。它在等什么?等它的同伙来?”
陈国强走了。铁门没有锁。王志和刘宝山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温光远坐在圆圈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耳朵里的血管在跳。陈国强知道了。他不知道温光远是谁,但他知道有人进来了。有人不是信徒。有人在地下室里待了十二天,不是来等太初真人的,是来等他的同伙的。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面。门开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灰色的墙上。他没有出去。他不能出去。他走了,陈国强就跑了。他跑了,这个案子就结不了。他跑了,他还会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继续做“神谕”,继续卖“天光”。他不能让陈国强跑。
他走回圆圈里,坐下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两颗糖。一颗化了,黏糊糊的。一颗还没化。他把那颗没化的糖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玻璃纸反着光,糖还是硬的。他把糖放回去,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帆布包还在,布袋还在。他把布袋打开,七支针剂瓶,白色的,没有标签。他拿出一支,放在口袋里。又拿出一支,放在另一个口袋里。他拿了三支。三支就够了。他把布袋口系好,放回帆布包里。
他在等。
凌晨三点。铁门响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沉重,像很多人在跑。门被踹开了。王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刘宝山拄着拐杖站在他后面,拐杖下面绑着一把刀。后面还有两个人,温光远不认识。一个高个子,光头,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一个矮胖子,穿着军绿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根棍子。
陈国强最后一个进来。他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站在门口,看着温光远。
“丑善军。或者说——警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温光远站起来。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陈国强。
“温光远。”
陈国强点了点头。“温光远。皋汇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我听过你的名字。我姐姐提过你。”
温光远看着他。陈国强的眼睛还是那样,小,深,没有光。但今天,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姐姐说你是好人。你抓了她。你还帮她按住了伤口。”陈国强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好人。你为什么来骗我?”
温光远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认不出来?”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照片是监控截图,模糊的,是一个人的背影。穿深色棉服,戴帽子,左肩比右肩低。“这是你。你在槐树巷送完货出来的时候,巷口的监控拍到了你。我认识你的背影。你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你不是丑善军。丑善军走路是左脚重。你是温光远。”
王志冲上来了。铁管抡起来,朝着温光远的头砸下去。温光远侧身躲开了,铁管砸在桌子上,桌上的东西飞起来,油灯倒了,玻璃罩碎了,灯芯灭了。刘宝山的拐杖戳过来,拐杖下面的刀擦着温光远的胳膊过去,划破了袖子,划破了皮肤。血出来了,温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流。
温光远抓住刘宝山的拐杖,往自己这边一拉,刘宝山站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王志又冲上来了,铁管抡了起来,这一次砸在温光远的后背上。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骨头断了的疼。温光远弯下腰,他转过身,一拳打在王志的脸上。王志的眼镜飞了,鼻血喷出来,他捂着脸往后退。
光头冲了上来,水果刀刺过来。温光远抓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拧。骨头响了一声,光头叫了一声,刀掉在地上。矮胖子从后面抱住温光远,把他摔在地上。温光远被压在桌子下面,后背硌着碎玻璃。他的头撞在桌腿上,眼前发黑。矮胖子掐着他的脖子,手指陷进肉里,喘不上气了。温光远伸手在地上摸。摸到了。一块碎玻璃。他把碎玻璃扎进矮胖子的手臂。矮胖子叫了一声,松开了手。温光远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站起来。
陈国强还站在门口。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看戏的人。
“温光远。你要1vn?”
温光远站在那里,喘着气。胳膊上的血还在流,后背的骨头不知道断没断,脖子上的掐痕紫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倒下。
“我一个人。够了。”
陈国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不大,折叠刀,银色的,刀刃上有黑色的污渍。他把刀打开,握在手心里。
他冲上来了。
温光远躲开了第一刀。第二刀擦着他的腰过去,划破了衣服,划破了皮肤。第三刀他抓住了。他抓住陈国强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陈国强被拉过来,两个人撞在一起。刀在两个人之间,刀刃朝上。温光远握着陈国强的手腕,陈国强握着刀。两个人谁也没有松手。
刀尖离温光远的胸口只有几厘米。温光远看着刀尖,看着刀尖上的那道缺口。铜像的刀尖上也有一个缺口。一样的。缺口对着他的胸口。
“松手。”陈国强说。
温光远没有松。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药。拮抗剂的药效快过了,他的手开始抖了。
“松手!”陈国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灯管嗡嗡响。
温光远没有松。他看着陈国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陈国强也吃了“神谕”。他吃过了。他吃过了,他的嘴巴会乱说。他的嘴巴会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温光远。你松手。我不想杀你。我不想。”
“你不想。你姐姐不想。赵某渊不想。所有人都不想。你们不想,但你们做了。你们做了‘神谕’,做了‘天光’,做了铜像,做了油灯。你们做了,就有人会死。于俊岐差点死了。孙如峰已经死了。你不想杀我,但你手里的刀在我胸口。”
温光远的手没有松。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
外面有警笛声。很远,越来越近。方进来了。古铭来了。市局的人来了。
陈国强的手松了。刀掉在地上,哐啷一声。他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王志跑了。刘宝山跑了。光头和矮胖子也跑了。他们冲向铁门,冲向走廊,冲向台阶。但外面已经全是人了。方进站在单元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防弹衣的刑警。王志第一个冲出去,被按在雪地里。刘宝山拄着拐杖,跑不动,被堵在走廊里。光头和矮胖子从后门跑,被另一队人堵住了。
温光远站在地下室里。灯还亮着。铜像还坐在桌子上,刀尖朝上。陈国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于俊岐躺在被子下面,还在睡。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温光远转过身,走出铁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上了台阶,走出单元门。雪停了。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有一线灰白色的光。风停了,空气冷得像刀子。
方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看到温光远,愣了一下。
“温队,你的胳膊——”
温光远低下头。胳膊上的血已经流到手腕了,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还在抖。他把手放下来。
“没事。”
方进把他扶住。“古老师在车上。他等你。”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巷口。那辆白色的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照在雪地上。古铭站在车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围到下巴。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口。没有动。
温光远走过去。他的腿在发软,后背的骨头疼得他喘不上气。他走了很久。巷子很长,雪地上有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他走到古铭面前,停下来。
古铭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
温光远伸出手。右手。手背上那道疤还在。他把手伸到古铭面前,手在抖。
“我的手在抖。”他说。
古铭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温光远的手。凉凉的,稳的,不抖的。
温光远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古铭。”
“嗯。”
“你的薄荷,叶子还黄吗?”
古铭看着他。温光远的眼睛更红了。眼泪就像喝了神谕一样流个不停。
“不黄了。”
温光远笑了一下。他把手从古铭手心里抽出来,转过身,走回市局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胳膊上的血还在流,他用手按住伤口,按了一会儿。血不流了。
方进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巷口。
温光远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去,橘黄色的光在车内一明一暗。他的手还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它抖。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古铭刚才握着它的感觉。凉凉的,稳的,不抖的。他把手攥起来,不让它抖。手不抖了。
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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