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十九章 潜入 你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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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潜入
方进把陈国强的照片钉在白板上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灯管闪了一下。温光远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在陈国强的名字周围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几个箭头。箭头指向几个名字，于俊岐、丑善军、还有一个暂时不知道名字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背影，但查不到身份。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是第四个。”方进翻开笔记本。“于俊岐说陈国强最近在接触一个人，姓习，叫习克。三十二岁，没有固定工作，一个人住。于俊岐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只知道陈国强去过他家几次，每次都带着那个布袋子。”
“习克。”温光远在方进说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还有。”方进又翻了一页。“陈国强上周去了青溪一趟，当天去当天回。我们去青溪查了，他去了他姐姐林桂芝的住处，拿了一些东西出来。邻居说是一个箱子，不大，很沉。林桂芝目前仍在服刑，没有任何减刑或保外就医的可能。陈国强拿的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温光远放下记号笔，走回座位。古铭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神谕”的分子结构图。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古铭，‘神谕’能不能通过皮肤吸收？”
古铭抬起头。“不能。必须口服。”
“有没有办法让一个人吃了‘神谕’之后，不被控制？”
古铭看着他。两个人在白色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秒。古铭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有。事先服用拮抗剂。但拮抗剂的效果只能维持四到六个小时，而且有副作用。心率加快，血压升高，焦虑，失眠。剂量大了会呕吐。”他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你想干什么？”
温光远没有回答。他看着白板上的箭头和问号。陈国强在暗处，温光远在明处。陈国强在暗处一个一个地找人。温光远不知道他下一个找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神谕”。他唯一知道的是，陈国强需要新的人。于俊岐老了，习克还没入网，丑善军死了。他在物色新人。
“方进，陈国强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新的人？”
“没有。”方进摇了摇头。“他最近几天几乎不出门。超市不去了，巷口不站了，连窗帘都不拉了。我们的人在外面盯着，看不到里面。”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四楼的窗户亮着灯。古铭在四楼。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方进。把我的资料调出来。身份证、警官证、所有带照片的证件。换成一个新身份。”
方进的手停在笔记本上。“温队，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方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温光远，温光远看着他。古铭抬起头，平板电脑的蓝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温队，那不是你的活。”方进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缉毒大队的活。我们去。”
“你去？你当过卧底吗？”温光远看着他。“我当过。”
方进沉默了。他跟了温光远这么多年，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温光远在省厅的时候，在贩毒集团里待过三个月。出来的时候瘦了二十斤，左手小指的指甲盖被拔掉了，再也没长出来。从那以后温光远再也不留指甲。
“那不一样。”方进站起来。“那是贩毒集团，这是邪教。邪教不讲道理。贩毒集团要你的命，邪教要你的——不是命。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你说不信，他们会让你信。你信了，你就不是你了。”
“我不会信。”
“你说了不算。”
古铭站起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椅子上，走到温光远面前。“温队，方进说得对。‘神谕’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的。它的作用机理是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GABA受体。你吃了它，你的嘴巴就不是你的了。你说什么，由它决定，不由你决定。你事先吃拮抗剂，药效只有几个小时，而且你会有明显的生理反应——心跳加快，手抖，出汗。陈国强是林桂芝的弟弟，他跟邪教打交道至少三年。他看得出来的。”
温光远看着他。“那怎么办？等着他一个一个地找人，等人死了再收尸？”
三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方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古铭看着温光远的脸，温光远看着古铭的脸。没有人再说话。
温光远先开了口。“我不想用‘神谕’。我用我自己。我去见他。不是作为买家，不是作为警察。作为一个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像于俊岐那样。”他顿了一下。“像丑善军那样。”
方进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古铭一眼，又看着温光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我去调资料。丑善军的档案还没归档，能用的信息还有。”
他走了。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温光远和古铭。古铭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温光远。他看着陈国强那张照片。一个深色的背影，左肩比右肩低。
“温光远。”
“嗯。”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古铭转过身，看着他。“你的手会抖。你吃了拮抗剂之后，手会抖。陈国强会看到。”
“我可以说我紧张。”
“你的眼睛会发红。瞳孔会放大。”
“我可以说我哭过。”
古铭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走回座位，拿起平板电脑，坐下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停住了。温光远走到他旁边坐下。
“古铭。”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古铭打断他。“你回不来，我去找你。”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但屏幕上的内容没有动。那是一张“神谕”的质谱图，峰形杂乱，像一堆没有规律的尖刺。温光远伸出手，把平板电脑从他手里抽走了。古铭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蜷了一下，又伸开了。
“古铭。你听我说。”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如果我回不来，”温光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帮我把那盆薄荷浇了。别让它死了。”
古铭看着他，看了两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还有心思说薄荷。”
温光远笑了一下。他把平板电脑还给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古铭。你刚才说，‘你回不来，我去找你。’你是药师，找人是警察的活。”
古铭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质谱图。“我是药师。药师也会找人。”
温光远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了。
第二天上午，温光远换了身份。方进从档案室调出了丑善军的资料，在电脑上改了照片，把丑善军的脸换成了温光远的。新身份证上印着“丑善军”三个字，照片是温光远，但衣服和背景都不是他本人的。方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不像”，古铭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把身份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递还给温光远。
“像不像不重要。陈国强没见过丑善军。他只听过名字。”古铭顿了一下。“重要的是，你怎么让他相信你就是丑善军。”
温光远把身份证装进口袋里。“丑善军吸毒。从戒毒所出来之后，一直在找药。陈国强手里有‘天光’。他要卖‘天光’才有钱做‘神谕’。我找他买‘天光’。他自然会卖给我‘神谕’。”
方进在旁边皱着眉。“温队，你确定他不会起疑？”
“丑善军是从戒毒所出来的，他不敢自己去买药，他需要有人介绍。于俊岐被他发展成了信使，于俊岐介绍新的人给他，他应该不会太怀疑。”
方进没有再说。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于俊岐。信使。介绍人。”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皋汇冬天的天，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方进发给他的那个号码。陈国强的号码。
他没有存。他拨了。
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
“喂，”温光远的声音很平。“我是于师傅介绍的。他说你这里有药。”
沉默。呼吸声还在。温光远等着。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挂。
“我叫丑善军。于师傅说你认识他。”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于师傅介绍你来的？”
“对。”
“他跟你说了什么？”
温光远看了古铭一眼。古铭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他刚打出来的一行字——“他让你来找我。他说太初真人能帮你。”
温光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温光远听到对方呼吸的节奏变了。从慢到快，从快到慢。然后他说了一句。
“明天晚上。城北，长途汽车站。七点。你一个人。”
电话挂了。温光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一秒。
古铭看着他。“城北长途汽车站。七点。晚上。”
温光远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选的地方。他选的时间。他提的要求。我按他的来。不能带人，不能跟踪，不能有任何动作。他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是来买药的。”
方进在旁边握着拳。“温队，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必须一个人去。”
古铭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平板电脑上写着什么。写了很久。然后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温光远。
上面写着“拮抗剂。明天下午五点服用。药效到晚上十点。副作用——心慌、手抖、出汗、瞳孔放大。你吃了之后，看起来会像一个吸毒的人。”
温光远看完，点了点头。古铭把平板电脑收回去，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队。”
“嗯。”
“明天晚上，我在车站外面等你。不进站，不带人。就在外面。”
他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温光远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那道疤还在，浅粉色的，从虎口蜿蜒到手腕。他握了一下拳头，疤痕皱起来，又松开。
明天晚上。城北。长途汽车站。七点。
温光远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两杠三星，皋汇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明天晚上，他是丑善军。一个吸毒者。一个从戒毒所出来、又被毒瘾拽回去的人。一个走投无路、只能相信“太初真人”的人。他把脸上的水擦干，走出了会议室。
楼下，方进的车刚开走。古铭的车还停在那里。温光远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白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到里面。他下了台阶，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车窗摇下来。古铭坐在里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神谕”的质谱图。
“你怎么还不走？”温光远问。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你是真的打算用丑善军的身份去见陈国强？”
“我已经决定了。”
古铭把平板电脑放下。“你知道丑善军为什么从戒毒所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复吸记录吗？”
温光远看着他。“因为他没有复吸。”
古铭摇了摇头。“因为他在戒毒所里学会了怎么不留下记录。他是老手。他知道怎么买药不被抓。他知道怎么跟药贩子说话。他知道怎么装成一个吸毒的人。你知道吗？”
温光远没有回答。
古铭发动了车子。“明天下午，你来四楼。我教你。”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温光远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风很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走进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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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楼实验室。门关着。温光远敲了三下，没有人应。他推门进去。古铭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几排试管。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右手食指上那道疤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来了。”古铭没有抬头。“坐下。”
温光远在他对面坐下来。古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放在桌上。瓶身上没有标签。
“这是拮抗剂。明天下午五点吃。一片。不要早，不要晚。早了你扛不到晚上，晚了你吃了‘神谕’就来不及了。”
温光远拿起药瓶，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把药瓶放进口袋里。
古铭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转过来对着温光远。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四十岁左右，圆脸，戴眼镜，穿着深色的羽绒服。
“这个人，叫王立奎。宋茹的制毒师。已经被抓了。但你得认识他。陈国强可能会提到他。”
他又划了一下。第二个人的照片。三十多岁，瘦，长脸，眼神很冷。
“这个人，叫刘某某。赵某渊的制毒师。也被抓了。陈国强的姐姐林桂芝跟他有关系。陈国强可能会提到他。”他又划了一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人都有一张脸，一个名字，一个身份。
温光远看着那些照片，一个一个地记。古铭把平板电脑收回去，看着他。
“丑善军不知道这些人。他只是一个吸毒的。陈国强不会问你这些。但你要知道他可能提到谁。提到的时候，你不能接话，也不能不接。你不接，他怀疑你。你接了，他说不定就信了。”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古铭。古铭的侧脸在白色的灯光下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古铭。”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古铭放下平板电脑，抬起头看着他。“我没学过。我是药师。药师的工作是了解药物对人的影响。但了解得多了，就知道人是怎么回事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离心机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台上的薄荷叶子有点蔫了。
古铭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接了半杯水，倒在花盆里。水渗进土里，叶子慢慢支棱起来了。
“你今天不回去？”古铭问。
“不回去。明天下午就要吃了。我今天晚上在这待着。”
“待着？待哪儿？”
“待你这里。”
古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回操作台前，坐下来，拿起移液枪，继续往试管里加液体。温光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离心机的声音嗡嗡嗡的，像心跳。
那天晚上，温光远没有走。他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着古铭把最后一批样本的数据整理完。古铭关了离心机，关了灯，锁了门。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走出市局大门。风停了，空气冷得像刀子。
“你回哪？”古铭问。
“你家。”
古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温光远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进去。车子驶出市局大门，汇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去。
古铭家楼下，温光远下了车，古铭也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单元门，上了六楼。古铭开门，温光远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古铭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一杯放在温光远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你睡沙发还是睡床？”古铭问。
“沙发。”
古铭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放在沙发上。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温光远。
“你紧张吗？”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他。“有一点。”
古铭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不长，两个人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古铭的手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上的疤在路灯的光里几乎看不见。
“温光远。”
“嗯。”
“明天你吃了拮抗剂之后，手会抖。你控制不了。别去控制它。越控制，抖得越厉害。你就让它抖。”
“好。”
“你的瞳孔会放大。你看东西会模糊。别去聚焦。看不清楚就别看。你就听。听他说话。听他的语气。听他呼吸的节奏。”
“好。”
“他会让你吃‘神谕’。你吃了之后，嘴巴会不受控制。但他问什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心里想什么，嘴巴就说什么。你别去想。你什么都不要想。”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很亮。
“你什么都不要想。”古铭又说了一遍。“你想了，嘴巴会说出来。你什么都不想，嘴巴说的就是废话。”
温光远点了点头。
古铭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温光远坐在沙发上，把毯子铺好，把枕头放好。他躺下来，沙发很短，脚踝悬在扶手外面。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开始，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客厅里的灯关了。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闭上眼。
恭喜，冰凌花积分破100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十九章 潜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