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十三章 疤痕 “你讨厌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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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疤痕
皋汇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面粉一样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古铭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把他手上的缝线一根一根地剪断，用镊子夹出来。
温光远看着古铭的头顶。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好了。”
古铭把剪刀和镊子放在消毒盘里，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伤口愈合得不错，不用再包扎了。”
温光远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握了一下拳头。
“会留疤的，你在意吗？”古铭说。
“没事。”温光远笑着说道。
窗外的雪细细密密地落着，落在窗台上。结成了一个一个小小的水珠。
“古铭。你的创可贴不用贴了。”温光远看到的古铭手上的创可贴。
古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行。”
温光远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雪还在下，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枝丫上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宋觉的案子，听方进说下周开庭。”
“你会去吗？”
“当然会。”温光远转过身，看着古铭。
“你也要去。省厅那边要求你出庭作证，关于神谕的成分鉴定。”
古铭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回四楼了。”
“古铭。”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可以去我家吗？”
古铭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几点了。”
“七点。”
“好。”他拉开门，消失在温光远的视线。
温光远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卢思雨寄来的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晚上七点，温光远家的厨房。满屋子都是水汽。门铃响了。他关了火，擦了擦手，去开门。
古铭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他的头发上落着几片雪花，肩膀上也有。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盆薄荷。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温光远接过那盆薄荷，看了他一眼。“你把我那盆拿来了？”
“你那盆？”古铭换鞋，走进来。
“明明是我的，是我实验室的薄荷。”
温光远接过薄荷，不再和古铭争辩。
温光远抱着那盆薄荷，站在厨房门口。
古铭走过来，把薄荷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在厨房窗台上。
阳光照不进来，但厨房的灯很亮，照在薄荷叶子上，绿得发亮。
“放在这里他能照得到阳光吗？薄荷是很难养的。”
“开始你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地方。”古铭看了温光远一眼。“这盆算我送你的，你要好好的养着，死了我找你算账。”
温光远没有反驳。他走回灶台前，把面捞出来，他把多的那碗端到古铭面前，少的那碗端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血还在下，或许会一直下到天明。
“温光远。你的手好了。那我不用每天来了。”古铭道。
“呃....这么着急吗？就一定要现在就走吗？”温光远看着古铭。古铭十分冷静，他看到温光远清秀的脸上红晕一片，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了。
古铭皱眉，问了问周围的空气。
“温光远，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
古铭站了起来，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回餐桌前，拿起外套和围巾。
“我走了。你并不清醒。”
“古铭。”
他已经开始穿外套了。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温光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你跑什么？”
古铭的手停在拉链上。他没有转过身。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呼吸很轻。
“我没有。”
“那你每次说完话就走。为什么不等我说完。”
古铭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拉链。“因为我不知道说完之后，该做什么。”
温光远伸出手，绕过他的肩膀，握住了他攥着拉链头的那只手。
古铭的身体僵住了。温光远把他的拉链头从指缝里拿出来，拉上去，拉到最上面，贴着他的下巴。
温光远没有比古铭高太多，身形也差不多。所以古铭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现在知道了吗？古老师。”
古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后背贴着温光远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觉到温光远的体温。
温光远没有抱他，只是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他感受到手背上细微的感觉。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动，温光远不想，古铭也不想。
厨房窗台上的薄荷在灯光下绿得发亮。客厅里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古铭先动了。他把手从温光远的手里抽出来，转过身，面对着温光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光远能闻到古铭衣服上那股冷风的味道，近到他能看到古铭睫毛上沾着的雪花化成的水珠。
古铭低下头，看着温光远右手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他伸出手，用手掌拍了拍温光远的肩膀。很轻，像雪花落在手背上。温光远送开了手。
“还疼吗？”古铭问。
“不疼了。”
古铭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他拿起围巾，围好，遮住了半边脸。
“明天见。”
他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温光远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把手上还有古铭手指的温度，凉凉的，淡淡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眼泪。
......
第二天，皋汇市人民法院。宋觉的案子开庭了。
温光远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方进坐在他旁边。古铭坐在另一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宋觉被带上法庭的时候，温光远差点没认出她。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
她穿着看守所的制服，灰蓝色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看到了温光远，停了一下。
然后看到了古铭。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贩卖毒品罪，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
三罪并罚。宋觉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的律师做了辩护，提到了她女儿的死，提到了她长期被赵某渊控制，利用，提到了她自愿认罪。
宋觉最后陈述。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做的事，我认。但有一件事，我想请法官允许我做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
“这是张晓梅的照片。我答应过她，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法庭上，我要把这张照片给她的父母看。”
法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法警把那张纸接过去，递给旁听席上的张晓梅的父母。
老太太接过那张纸，手指在发抖，她把纸贴在胸口，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老先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茹被带走了。法警扶着她。
温光远坐在旁听席上，没有动。古铭也没有动。方进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温队，走吧。”
三个人走出法院。雪停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温光远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古铭站在他旁边，扇了扇旁边的空气，然后皱着眉，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远处。
“方进，你先回去吧。我跟古老师走走。”
方进瞟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两个人沿着法院门口的马路往南走。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张一张没有合拢的手掌。
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地面上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古铭走得很慢，步子不大。像是找不到什么可说的。
温光远还没把烟抽完，古铭的手就掐在了他点燃的那只烟上。
温光远道“你干什么？”
古铭停下来，看着他。
“把烟掐了，以后我监督你戒烟。”
古铭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温光远愣在原地，香烟燃到了手边，他觉得烫立刻松手，烟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为什么啊？”
温光远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着。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古铭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透过围巾闷闷的发出声音
“我不喜欢烟味。”
古铭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很瘦，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古铭！”
他没有停下来。温光远快步追上去，走到他旁边。
古铭转过身。
“而且，我听方进说，你也不是一次想要戒烟了。”
他加快了脚步，像是想结束这个话题。温光远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古铭停下来。
“我上去了。”
“嗯。”
古铭走进大门，没有回头。温光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进了大楼。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十三章 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