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十九章 调虎离山 温队长，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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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调虎离山
清远县局转过来线报。一个匿名电话，打到110指挥中心，说在清远县城西的一个废弃厂房里看到了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头发扎在脑后，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半夜在里面走来走去。
报警人说他在附近钓鱼，天快亮的时候看到的，吓得连鱼竿都没收就跑了。方进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的床上翻白崇皓的笔录。他看了两遍，把手机放下，穿上外套，出了门。
孟良已经在走廊里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没来得及梳，翘着几缕。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方进，只说了一个字。
“走。”
方进跟在他后面，下了楼，上了车。小陈从后面追上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气喘吁吁的。
车子驶出酒店，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方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的大门。白崇皓没有出来。孟良没有叫他。他在车上的时候给清远县局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派人过去，封锁现场。
电话那头说已经封了，等他们来。车子开得很快，孟良不说话，方进也不说话。小陈在后座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清远县城西的废弃厂房在一条土路的尽头，三面是荒地，一面是条干涸的河沟。两辆警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顶的警灯在灰蒙蒙的晨光里转着，红蓝的光打在生锈的铁皮墙上。
方进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孟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清远县局的一个民警迎上来，说厂房里面没有人，但找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烟头，矿泉水瓶，还有一条叠好的毯子。孟良点了点头，走进厂房。
厂房很大，铁皮屋顶有好几处破了洞，晨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孟良站在厂房中间，环顾四周。方进跟在他后面，看到靠墙的地上有一堆烟头，不是同一品牌的，至少有三四种。
旁边放着几个矿泉水瓶，都是国产的牌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面，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了。
方进蹲下来，看着那些烟头。他捡起一个，看了看烟嘴上的字。一个国内常见的牌子。他把烟头放回原处，站起来，看着孟良。
“孟队，不止一个人。烟头的品牌不一样，至少两三个人。”
孟良没有说话。他走到毯子旁边，弯下腰，用手背碰了碰毯子。干的，没有受潮。
他又看了看毯子下面的木箱，箱子上没有灰尘，被人擦过了。他直起身，看着方进。
“方进，你怎么看？”
方进想了想。“有人在这里待过，但走了。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安排好的。毯子叠得这么整齐，不是流浪汉的习惯。流浪汉不会叠被子。”
孟良点了点头。他走出厂房，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头在晨光里忽明忽暗。方进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小陈在厂房里面拍照，快门声一下一下的，很脆。
“方进，你觉得这个人是温光哲吗？”
方进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线光，太阳快出来了，但被云遮着，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晕。
“不知道。孟队你自己说过。没有证据不靠直觉。”
孟良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碾灭，放进口袋里。他看着方进。
“是温光哲吗？”
方进没有说话。
孟良转过身，看着厂房里面。小陈正在用镊子夹起一个烟头，装进证物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孟良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不是他。”孟良说。“温光哲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在这里留下烟头。”
方进偏过头看着他。孟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方进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失望，不是释然，是一种说不清的像石头一样硬的东西。
方进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走进厂房，帮小陈一起取证。
回到皋汇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方进没有跟孟良回市局，他去了三元里小区。也就是温光远住的小区。
他上了楼，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温光远站在门口。他看了方进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怎么又来了？孟良不是说不让联系了？”
方进啧了一声，他冲着温光远比划了一个手枪。
“嘶，谁说的?孟良说的是不允许同步案情，又没说不允许看望好友。”
方进边说边走进屋。
古铭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清远那个废弃厂房的照片，方进刚发过来的。他抬起头看了方进一眼，打了声招呼。
“嚯！温光远，你俩这是同居了？”
温光远从背后重重的给了方进一拳，道
“瞎说什么！”
方进“仇视”的看着温光远。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温光远，我警告你嗷！你这叫殴打同志！”
对面的古铭轻笑一声。温光远坐到古铭身旁。
方进眼睛往门口看了看，有看了看窗外，探着头用气声道。
“清远那个厂房，有人待过，但人已经不在了。应该不止一个人。”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方进。
“你没必要这么疑神疑鬼的，这间房子隔音很好。”
方进看着温光远。“孟良说不是温光哲。”
温光远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古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照片放大了，他盯着那张毯子的照片，看了很久。
“这条毯子，是新的。”
古铭的声音不大。
“是新的被睡过了。折痕还在，但边角没有磨损。买来不到一个星期。”他抬起头，看着方进。
“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用来给人看的。”
方进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调虎离山？”
古铭看着他。“有人想让警察去清远。”
方进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看着温光远。温光远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白崇皓今天没跟我们去清远。他在酒店。”
温光远看着他。“你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在房间里。门关着。”
温光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方进。这件事不用自责，不管是谁都会犯错。回去的时候，可以去看看白崇皓。不要问他任何关于厂房的事。看他一眼就行。”
方进看着温光远。“看他一眼？....看他一眼，你是说，看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看他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看他的鞋底有没有泥?”
温光远有点忍笑的点点头“不错！”
方进笑了一声，又愤愤道，“温光远 你装什么诸葛先生！”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方进。”温光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进停下来。
“你应该也知道，在清远的时候，白崇皓在酒店。他在酒店，就不能去清远。但有人能替他去。”
方进站在那里，背对着温光远。他站了片刻，然后走了出去。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方进回到市局的时候，孟良在会议室里看照片。白崇皓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
方进推门进去，白崇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个下巴。
他的鞋是黑色的，旧了，鞋头磨破了，没有泥。方进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在孟良对面坐下来。
“孟队，厂房那边的证物都送技术科了。烟头、矿泉水瓶、毯子。烟头上的DNA要等三天。”
孟良把照片放下，看着方进。“你刚才去哪了？还有，古铭呢？”
方进看着他。“哦..我刚才和古老师出去吃了口饭。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孟良没有再问。他把照片摞好，放进文件夹里。
方进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他没有去吃饭，他上了四楼。技术科的门开着，古铭不在。
操作台上摊着从厂房带回来的证物袋，烟头，矿泉水瓶，毯子。他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条毯子。
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透明的证物袋里。他看着那道折痕，笔直的，像用尺子量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技术科。
他下了楼，出了大门，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
他把烟抽完，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拨了温光远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温光远，事情好像不太一样。白崇皓的鞋底没有泥。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换过衣服。昨天那件是深蓝色的。今天这件也是深蓝色的。不是同一件。昨天的领口有线头，今天的没有。”
方进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站在台阶上，风吹着他的脸，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渗。
他想起白崇皓在酒店房间里，门关着。他在里面待了一上午。他换了衣服。他把鞋底的泥擦干净了。他做好了准备，等方进回来看他一眼。
“温光远，是他让人去的。”
温光远没有说话。
“白崇皓背后有人。”方进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人在替白崇皓做事。白崇皓在酒店，那个人去了清远。那个人留下那些东西，让警察以为温光哲在皋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方进以为温光远挂了。
“方进。你自己知道就行。”
“那行，温队长。我就挂了。祝你和古老师百年好合！”
“你！”
“哔————”
方进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风吹着他的脸，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走回大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上了三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孟良还在看照片。白崇皓还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没有喝过的水。方进在他对面坐下来。
“孟队，厂房那边的毯子，我看了。折痕很整齐，像是专门叠过的。不像是流浪汉的手笔。”
孟良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方进看着他。“我想说，有人故意把警察引到那里去。”
孟良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笔。他看着方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方进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方进。你觉得是谁？”
方进看着他。“孟队，我真的不知道。”
孟良转过身，看着白崇皓。白崇皓低着头，手里还端着那杯水。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孟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
“白崇皓，你回房间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白崇皓站起来，低着头，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了。
孟良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方进。你也去休息。”
方进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白崇皓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左肩比右肩低，像是有东西在压着他。方进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声控灯灭了。
方进站在那里，没有跺脚，就在黑暗里站着。风吹不到这里，走廊里很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
他在想着白崇皓。不是在想他是不是骗子，是在想他替谁做事。
那个人在白崇皓背后，在清远的废弃厂房里，留下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一堆烟头。那个人想让警察去清远。
那个人想让警察以为温光哲在皋汇。那个人不是温光哲。温光哲不会这么做。那个人是谁，方进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崇皓知道。白崇皓不会说。他不能说，说了，那个人会让他永远闭嘴。
方进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下了楼，出了大门，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他喃喃自语。
“白崇皓背后有人。那个人在替他做事。今天清远那个厂房，是他让人去的。”
方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方进闭上眼睛。他在思考。那个人在白崇皓的背后，在皋汇，在金三角，在清莱。
那个人无处不在，没有人见过他。方进不知道他是谁，但方进知道，他快要出现了。
不是因为他想出现，是因为白崇皓这颗棋子，快要被用完了。棋子被用完了，下棋的人就要自己上场了。
方进睁开眼，他开出了停车场，往市局的方向开。他开得不快。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风吹着它们，它们不动，已经不会动了。
方进看着它们，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灰蒙蒙的。他开着车，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往那个亮着灯的地方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十九章 调虎离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