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十八章 职业 有人说，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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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事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孟良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带收紧，贴着后背。
他站在芭蕉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地图，正在看。方进从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笔直的，像一棵种在院子里的树。
白崇皓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小陈跟在方进后面，嘴里叼着一个面包，边嚼边系外套的扣子。孟良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把地图叠好，放进口袋里。
“车在门口。走吧。”
四个人上了车。泰国警方借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四驱的，轮胎很厚，车身溅满了泥点。
孟良开车，方进坐在副驾驶，白崇皓和小陈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巷子，上了主路，路两边是老旧的民居。
铁皮屋顶，墙上爬满了藤蔓。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白崇皓，你指路。”孟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白崇皓从后座探过身来，手指点着导航屏幕。“从这里往前，第二个路口左转，然后一直开，到河边。”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枝伸出来，刮着车顶，沙沙响。
孟良开得不快，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方进从后视镜里看了白崇皓一眼，他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
碎石路开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孟良减了速，偏过头看着白崇皓。“左还是右？”
白崇皓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导航屏幕。“左。”
孟良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上全是坑，积着水，车轮碾过去，泥水溅到挡风玻璃上。
孟良把雨刷打开，刮了两下，泥水糊得更花了。方进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孟良。
孟良接过去，浇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再刮的时候，玻璃干净了。他把剩下的水递给方进，方进拧上盖子放回去了。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白崇皓说到了。孟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四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
前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齐腰高的杂草，路的尽头能看到河面，灰白色的，平静的，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孟良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条土路，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白崇皓。
“码头在哪？”
白崇皓指了指土路的方向。“走到底就是了。”
孟良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上土路。方进跟在他后面，小陈跟在方进后面，白崇皓走在最后。
杂草刮着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方进从后面看着孟良的背影，他的冲锋衣是浅灰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河岸边。没有码头，没有船，没有人。只有一条河，灰白色的，静静地流着。
岸边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渔网，生锈的铁桶，还有一个歪倒的木架子，上面缠着已经发黑的绳子。孟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白崇皓。
“你说的码头，在哪？”
白崇皓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他的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看不到表情。
“三年前还在的。后来没人用了，就拆了。”
孟良看着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把目光从白崇皓脸上移开，看着河面。
“白崇皓，你上次来这里，是三年前？”
“是。”
“你从山上下来，到这里，走了多久？”
白崇皓想了想。“两个小时。”
孟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方进站在他旁边，看到那条线从山上一直画到河边。
“方进，你带小陈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人，有没有车辙。”
方进点了点头，带着小陈沿着河岸往南走。走了几百米，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垃圾。
这条河岸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方进蹲下来，看着地面。草长得很高，根部有去年的枯叶，枯叶下面是一层黑色的腐土。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他站起来，看着河面。河水流得很慢，灰白色的，看不清深浅。小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拍照。
“方队，这儿什么都没有。”小陈的声音有点泄气。
方进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回走。孟良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地图，白崇皓站在他身后，还是低着头。
“孟队，附近没有人，没有车辙，也没有垃圾。至少半年以上没人来过这里。”方进的声音不大。
孟良把地图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看着河面，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白崇皓。白崇皓低着头，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方进看不到他的眼睛。
“白崇皓，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在山上。你说上山要走两个小时。你说你三年前从山上下来，从这里坐船走的。你坐的什么船？”
白崇皓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货船。运木材的。船老大是中国人，姓林。”
“姓林？”
“对。林老板。他认识阿昌蓬。阿昌蓬让他带我走的。”
孟良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回车上。方进跟在他后面，小陈跟在方进后面。白崇皓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慢，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方进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看不到表情。
上了车，孟良发动引擎，调头，往来时的路开。碎石路颠簸，车里没有人说话。方进看着窗外，树在往后退，杂草在往后退，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始终没有出来。车子回到柏油路上的时候，孟良开口了。
“方进，你给温光远打个电话。”
方进愣了一下。“孟队？”
“打。免提。”
方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温光远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温光远，孟队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他好像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孟良看了一眼方进的手机屏幕，然后看着前方的路。
“温光远。我是孟良。”
“嗯。孟队，有什么事吗？”
“白崇皓今天带我们去了一个河岸。他说那里曾经是一个码头，三年前他在那里坐船离开金三角。他说船老大姓林，中国人，运木材的。”孟良顿了一下。“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孟良点了点头。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着前方的路。
“温光远。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温光远没有说话。孟良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念课本的语气，变得慢了一些，沉了一些。
“我知道方进一直在和你同步。这件事情只要不排在明面，我是不会管的。因为没有证据。”孟良顿了一下。
“你休息的这段时间，听说你发狂了?”
温光远笑了，道“孟队，我是一个警察，警察是我的职业。我认为一个警察不会无理到没有案子就发疯。”
孟良点点头。抿了抿嘴。
“有人说，警察分两种。一种是把警察当职业，一种是把警察当事业。当职业的，下了班就不想了。当事业的，什么时候都在想。你是第二种，我也是第二种。但我们不一样。你靠直觉，我靠规矩。规矩不是用来限制你的，是用来保护你的。我没有你的直觉，但我有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告诉我，白崇皓有问题。所以我带他来验证。他带我来了一个没有码头的地方。这也是一种结果。”
他顿了一下。
“温光远。你不在这个案子里了。但就算你在，也是这个结果。我不会因为你不在，就比你不在的时候办得更差。也不会因为你在，就比你不在的时候办得更好。我是孟良，不是温光远。我有我的方式。”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孟良等了一会儿。
“温光远，你听明白了？”
方进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针在跳。过了片刻，温光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听明白了。”
孟良说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了。方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回口袋。车里安静了。小陈在后座，大气都不敢出。
白崇皓缩在角落里，帽子压得更低了。方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
方进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路很长，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孟良开得不快，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方进看着他，就在刚刚，孟良承认了自己的方法不是最优。而且他的话不无道理。
方进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座椅上。车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开着。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张开的手。
他闭上眼睛。听到引擎的声音，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小陈翻书包的声音，白崇皓手指敲膝盖的声音。他听着那些声音，一直听到车子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