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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叶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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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拦了,对他们来说就是恩。”
既然说到这个,霓休言还是没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住店的时候要分出三六九等?”
贺长离沉了一下,缓声道:“升米恩,斗米仇。你不是读书的小郎君吗?这都不知道?”
霓小郎君,是王北和郑南的叫法,谁知道贺长离觉得好玩也跟着叫起来。
她声音清甜,叫起来有种格外的好听。
霓休言别过脸去,“我家都快要啃树皮了,哪里有米钱可以给别人,又有哪户人家肯接济我们。”
就算接济也是一次两次的事情,救急不救穷。
贺长离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知道挨饿受冻是什么滋味。
“我本来可以不理会他们,直接打晕离开。但是我带着他们,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这是恩情。可是要是锦衣玉食,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人心易变啊,小郎君。”
人心易变,可是贺长离没有说,人心可以朝着很多方向变化。
由恩变愁,由怨生恨。
也可以由怜生爱。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而难得的鸟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霓休言又开口问道:“那你就不怕他们直接下毒给我们毒死?”
贺长离并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他们肯定舍不得下毒的。”
“为什么?”
“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这里摆着,谁舍得毒死?不得先放着玩一段时间,要是腻了就买到花楼里去,比直接毒死不赚多了?”
霓休言被她顺畅流利且理所当然的回答弄得窘迫不安,搞得好像他是始作俑者一样。
贺长离说完才想着,霓休言不是一品楼里的孩子,估计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美色,是蝠杀里每一个人必须过的一关。
“看,我还是很知道自己的美的。”她清浅一笑,越过了这个让霓休言尴尬的局面。
霓休言小声地,小心地在心里说到:“是很美。”
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为什么我们都晕了,你却完好无伤,还有气力杀了他们?”
贺长离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怎么?救了你两次,还救出毛病来了?我可是难得的百毒不侵,就连老神医都夸一句百年难遇呢!羡慕吧?”
霓休言一听她得意洋洋的调子,想也不想就知道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在这里掰扯呢。
见霓休言偃旗息鼓别过脸去,贺长离心中暂时安定下来。
对着一品楼里的小孩们,贺长离怎么吹都不脸红。反正她本来就是一品楼里不败的神话,怎么百般神通都有人信。
但是那些为世人所不容,也为世人所不解,是难与外人说的。
一连三天,换了七匹马,补了三次水粮,四个人擦着夕阳最后一条边进了临阳城。
直到这时候三个人才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临阳城的大门一关,好似将黑白无常也关在了外面。
贺长离娴熟地架着马车疾驰,左拐右拐到了一户三进院子门前。
马车还没停稳,贺长离就跳了下来,顾不得其他。
霓休言的脚虽然不疼了,但是走路还是有点跛,被郑南扶着。王北将马车停在一旁拴在门口的马桩上,跟在后面进去。
门房早在门口等了两天了,眼巴巴瞧着城门的方向,生怕贺长离不回来或者找不着家门。
叶笙在贺长离离开后专门嘱咐过,在门口守着,贺长离一回来,立刻来报。
因此四人刚走进院门,叶笙就一步半踉跄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贺姑娘!”
“可醒了?”贺长离来不及寒暄,直奔正屋。
她大喇喇地走在前面,叶笙、霓休言、王北郑南并一堆下人急匆匆跟在后面,好像她才是主人一样。
贺长离就是这样,哪怕是不相熟的人,也会将她当作主心骨,不自觉地依赖她,信任她。
脸庞虽然已经稚嫩,但是气场已经是常人难及了。
一大伙人在正屋前止了步,只贺长离和叶笙进去了。
霓休言和王北郑南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做什么。
贺长离是有问必答,但其实并不是一个话多的性子。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顾左右而言其他,或者说些听起来就知道在胡扯的东西。
所以一路上,他们只知道要来临阳,并没有多嘴问过她是谁,来临阳干什么。
对于霓休言来说,她是救命恩人,是未来的依靠与希冀。对王北郑南来说,是贵人,是未来的主人。
没有人问恩人与贵人的来历根底的,那是满腹怀疑,那是引颈就戮。
他们一开始都沉浸在逃命的氛围中,心中惴惴不安,深恐会有人追上来结果了他们的小命。同时,也没有胆量去问贺长离,黑店的人死透了没有。
想也知道,这对贺长离是一种侮辱。
而她累得要死,也懒得开口解释。
贺长离的身影一闪而过,霓修言幽暗的目光望着被贺长离掀起又落下的帘子,不免想到:又是哪个小郎君受伤了,需要她照料看顾呢?
周管家本来在安排下人的活计,听闻贺长离回来了,也连忙赶了过来。谁知道贺长离没见到,倒是见到三个各有特色的小郎君。
中间那个样貌尤其惹眼,只是看苍白面色就知道身上有伤。
听下人禀报是贺长离带回来的时候,周管家心中有了底,连忙安排下人准备客房,去外面请郎中。
何尧之现在是郑希娆的“御医”,周管家轻易不敢劳烦他。
“三位郎君,请随我来。”王北郑南哪里受过这样的恩遇,还是大户人家体面的管家,连连推辞,一个劲地去看霓休言的神情。
不过三两个眼神,周管家就知道这三个人里面说话管用的是这个最小的俊俏郎君。
于是他道:“我是叶府的管家,姓周。这位小郎君,不知如何称呼?”
“鄙姓霓,名休言。”
这个姓氏倒是不常见,周管家心中想着,面上却丝毫不见惊讶。
“我家夫人病了多日,多亏贺姑娘带来神医,昨日夫人方醒。看这情形,一时半会怕是无法顾得郎君这边。不过贺姑娘是我们叶府的大恩人,她的人,我们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叶夫人病重,她的人,霓休言心中莫名的焦躁担忧被周管家三两句话拂了个干净。
他收起先前的哀怨,缓了缓神情,拼命在大户人家维持自己本就不多的体面,“那就有劳周管家了。”
“郎君这边请。”
三人跟着周管家去客房安置的时候,贺长离已经坐在了床前的小圆凳上,半是新奇半是愧疚地看着她。
“我要是能早知道你的消息,便能早带人来给你治病了。”
何尧之站在一旁,双眸无神,眼底乌黑。他不知道贺长离怎么在他旁边说出,这般不见外的话。
他何尧之就这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仔细想来好像也是这样,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贺长离杀人不眨眼,他一双妙手救人无数,偏偏就是做了很多年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贺长离需要他续命,他需要贺长离保命。
郑希娆其实生的并不是很美,顶多算是清秀端正。但是气质高雅如幽兰,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只是如今缠了病气,再难回春。
郑希娆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贺长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蛋凑在郑希娆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乖顺的猫。
给何尧之看傻了,母老虎变小狸奴,这往哪说理去?
明明十几年来只有那样匆匆一面,但是郑希娆和贺长离都有种奇异的默契。
两人好似认识了许多年,并无陌生。
叶笙方才对她说过,郑希娆如今只有一口气吊着。何尧之顶多可以减轻她的痛苦,但是也会加快她的死亡。
郑希娆的意思是,死之前有些尊严。
她躺够了,也病够了。
“郑姐姐的馒头,让我在逃荒中没有饿死。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活下来,不辜负姐姐。那样姐姐就有大功德,可以做神仙了。”
郑希娆将她掉落下来的一缕青丝放到耳后,“是啊,救了你就是我的大功德了。何郎中说你有要紧事要去办,可办好了?”
贺长离点头,“姐姐给了我一个馒头,还有个男人给了我半块饼子。可惜我去的晚......人已经没了,但是还有个儿子。”
“带回来了?”
“嗯,只剩他一个人了,看着可怜,托付给了我。”
“那孩子多大了?”
贺长离才想起还没有仔细问过,想着霓休言的身量,估摸道:“十岁。”
郑希娆不禁有些心疼,“你还是个孩子,如何再带一个孩子?”
还有层意思,郑希娆没有说出口。半大姑娘带着个知人事的男孩子,终归不成个样子。
若是亲姐弟,自然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
一路奔波,贺长离将近十日未曾合眼了,暂时还没有闲暇去想这件事。
“总会有办法的。”
看郑希娆眉头皱了起来,似是不大满意她的回答。
贺长离急忙道:“我有银子!我养得起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笑这姑娘看着靠谱,怎么有些事情上却是一窍不通的。
贺长离在外面向来呼风唤雨的,从没有被人当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由得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去看何尧之。
何尧之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出来打圆场道:“她的意思是,衣食住行请夫子,她都看顾得来。虽然不及叶府富贵,但是也委屈不了那个孩子。”
笑声渐渐敛了,贺长离握住郑希娆的手,“姐姐,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想见的人?”
郑希娆说了这许多话,已经显现出了倦意。连贺长离这句话都没有听完,就缓缓睡去。
贺长离急忙去看何尧之,何尧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急。
“她知道你会赶回来,生怕错过见你,一直强打着精神等你。如今见你安好,能说会笑,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也就挺不住了。”
“挺不住?!哪种挺不住?”
贺长离宛若惊弓之鸟,何尧之赶忙道:“就是睡一会,说不定一会就醒了。”
何尧之觉得很奇怪,贺长离好像雏鸟见了雌鸟,依赖又留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贺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