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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客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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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谁跟我走呢?”
两人当即吵也不吵了,矮西瓜还想谈条件:“我们哥俩一条裤子长大的,女侠怎么张口就是要我们的性命?”
贺长离摇了摇手指,“我只是要一个人死。你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气运通顺的人。一个就已经勉强,两个都带走,我怕我家走背运。我家可是经商的,最讲究这个了。闲话莫说!到底谁死谁活,给我个准话。”
谁家经商的养出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女鬼?说谎也不打草稿的骗子。
麻杆子欲言又止,拉了拉矮西瓜的袖子:“别说了!再说下去,怕是我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里!”
矮西瓜不依他:“那怎么能不说?!这可是一条人命啊!难不成我死?你死?”
麻杆子臊眉耷眼的,似乎认了命。
“我克死了三个娘,天生衰命,料想女侠也不愿意要我。我死吧!”
霓休言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贺长离几句话就逼得一个好好的人要去死,当即拉住她的衣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自己下来走!就为了个牛车,一条人命就这样被你诓骗了去?!你到底是什么鬼怪变的?!这样没有人心?!”
贺长离被他揪得衣领子都歪了,侧眸冷冷地看着他。
小白眼狼,刚给你上了药,转脸就说我是没有人心的鬼怪?
之前弯腰与他平视,说话虽然算不上温柔却也客气的人,如今贺长离仿佛打破了那个为他而专设的罩子,变得威严难违抗。
“常安把你交给我,我应了他。所以除非你死或者将你送到了桓陈,不然你不可能逃脱我。不要忘了,如今是我保着你的命。至于我干什么,你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别以为我好声好气,就没有脾气。”
“你越界了。”
霓休言不能说不怕,心里简直怕死了。
她明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可是霓休言就是觉得自己纤细的脖颈就这样握在了她的手里。只要她不开心,嘎巴一下他就能交代在这里。
她白皙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眼珠,弥漫上了阴森鬼气。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贺长离动手时候的场景,但是那些干脆利落一滴血也不多流的伤口,还在眼前。
再纠缠下去,他是死不了,可是面前这俩人说不定一个也活不了。
他向来没有运气,他不敢赌。
霓休言慢慢松开了手,贺长离生硬地拽了拽领子。
她其实并没有很生气,只是她这人就这样,稍微来点脾气脸上就挂不住。以至于蝠杀里,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说话。
这小子连着质问她好几句,她开始觉得新奇,可是随即便觉得麻烦。
要是不能一次性治住他,以后说不定还要揪着她的领子大呼小叫。
这她在蝠杀里还怎么混?
蛛网、狐商、犬卫那几个老东西还不是要笑掉大牙,说她百名暗杀好手的鬼头子,连一个娃娃都搞不定?
太丢面了!
看着霓休言敢怒不敢言,贺长离便觉得,好看的皮子也挡不住无聊的里子。
“你们商量好没有?”
矮西瓜和麻杆子俩人本来嘀嘀咕咕的,一听霓休言催促,连忙此起彼伏地要去奈何桥占个位置。
“我死!我兄弟赶车比我好!”
“瞎说八道!我就会骑牛!哪里会赶!”
“不成!你还有妹妹等你给她攒嫁妆呢!你不能死!”
“那你老父亲怎么办?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就你那继母!能给你妹妹找什么好人家?还不是以后要凭你给你妹妹撑腰?!”
两个笨贼又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贺长离看了看天光,怕是要吵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什么结果。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要什么结果。
她拍了拍手,“一个赶牛,一个去找找有没有能落脚找大夫的地方。”
霓休言心中一动,她虽然生气但是还记着自己的伤。
两个笨贼抽了一个冷气,随即脖子上那种被毒蛇缠绕的感觉消失了,手脚瞬间能动敢动了。
矮西瓜壮着胆子问:“女侠不要我们死了?”
“再问,都死。”
两个人忙不迭地应了,矮西瓜生怕贺长离反悔似的将鞭子拿了过去,十分娴熟地赶着看了老半天戏的老牛往前走。
麻杆子甩开筷子一般的长腿,贺长离看着都怕给他跑折了。
她右手折在脑后,老大不客气地直接躺在了牛车上,顶着稀薄的晨光闭目养神起来。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牛车总共就那么大,躺了贺长离就躺不了霓休言。他只好坐起身往前挪了挪,给贺长离腾出地方来。
方才还在言语之间透露出对他的生杀大权,此刻却毫无芥蒂地躺在他身边。霓休言也搞不明白这个人在想什么,有些迟钝的脑子后知后觉。
凭她的身手和机敏,别说尽在咫尺的霓休言了,就算霓休言和赶车的矮西瓜加在一起,但凡有些逾矩,顷刻间就能毙命。
只是丝毫不懂功夫的霓休言不知道,贺长离只是闭目而已,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感受得到。
包括霓休言轻手轻脚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霓休言朝朴实的矮西瓜笑了笑才明白,贺长离原本没有打算杀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只要他们不推任何一个人出去受死,那么谁都不会死。
想到自己刚刚还揪着大姑娘的衣服,急赤白脸地当好人放狠话,霓休言忍不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又红了脸。
你装哪颗蒜呢?
日头不好,阳光并不刺眼,但是霓休言还是打着破伞给贺长离遮着,以便她睡得舒服些。
臭小子,还算有那么点良心。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行四人在一个小客栈落了脚。
麻杆子不愧腿长,干事利索又勤快,霓休言刚坐定,郎中后脚就进屋子了。
但是贺长离把握着角度,不让郎中看到自己的脸,背对着他们坐的稳稳当当的,压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霓休言本来打算请她出去,但是想到“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害什么羞啊”,他又只好闭了嘴。
再说后背的伤都上过药了,这时候再推拒,不免做作又多余。
按她的性子,她是不会喜欢的。
幸亏贺长离没有让他走着下山,赶着老黄牛吱吱呀呀的到了这里,不然郎中说肯定是要落下一辈子的老毛病的。
郎中开了药,麻杆子跟着出去按照药方子去抓药。
矮西瓜听了贺长离的吩咐,去准备一桌酒菜,让小二烧些热水送些干净舒服的衣服来。
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霓休言心有感激,但是想到自己之前那样对她,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来缓和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
贺长离恍然未觉,事情要一件一件办,处理完这边,又走到霓休言这边。
“你知不知道桓陈在什么地方?”
霓休言正忖度着自己的措辞,冷不防被这么一问,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贺长离不死心,“当真不知道?这可是你爹要我送你去的地方,之前就没有提到过或者和你说过吗?”
霓休言忽然脸色变得古怪,似乎有很多想说的,到那时末了只剩下一句:“我和父亲很少说话。”
想着儿子和老子向来是没什么话说的,贺长离也没有什么奇怪,只是有些为难。
“我原本想着,桓陈是你亲戚家或者父亲朋友家。要是桓陈离这里不远,就直接将你送过去。”
霓休言的心忽地被贺长离轻飘飘一句话提了起来,藏在身后的手指忍不住将衣服揉成一团。
“可是我方才问了店小二,他也没有听过桓陈这个地方。现在看来,桓陈并不是常人随口叫的出来的,找起来怕是要费些时间。”
那......在找到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吗?
“我恰好有些事情要去办,时间有些紧急......”
还是说......会被你留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要不你......”
还能等到你回来吗?
虽然心里知道她是个守诺的人,可是霓休言还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想要她亲口的肯定。
在这里等我......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霓休言受惊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闯到了贺长离的视线中,逼得她生生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和我一起?”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了,似乎没想到她真的没把他丢下,嘴巴抿成一条线。
贺长离立马指着他的嘴唇道:“打住!要是哭就不带你!”
她的手很温暖,嘴唇周围似乎都染上了热气。
霓休言忙重新瞪大眼睛,拼命要把眼泪憋回去。
贺长离看的好笑,但是答应了之后又觉得十分之棘手。
郑希娆那边只剩下四天时间了,她自己赶回去还来得及,但是如今带着一个病秧子,两个拖油瓶,怕是有些吃不消。
好在何尧之在郑希娆身边,即便她没有亲耳听到郑希娆的心愿,何尧之问出来了也会告诉自己的。
现在当务之急怕是要找几匹好马,尽快赶回临阳城。
说做就做,贺长离先是找了小二,问哪里有马可买,这可难坏了店小二。
“姑娘,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一个村子能有一匹马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您开口就要四匹马,哪里寻得到嘛。”
这倒是在理。
而且看那两个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会骑马的。
店小二见贺长离不是不讲理的主儿,于是接着道:“况且我瞧屋里那位郎君伤在脚上,怕是骑不得马的。”
这倒也不错。
“若姑娘真是紧着办事情,寻个马车是最好的,跑起来虽然没有一人一马快,可到底不会伤着郎君的脚,而且换一匹马总比换四匹马要容易得多。”
“那你说,哪里能寻到马车?”
店小二嘿嘿一笑,“您瞧这不是巧了吗,我们掌柜的就有一辆!”
贺长离无奈摇头,狐商就该把你抓走!
看店小二机灵而谄媚的笑,贺长离大方付了银钱。店小二将马车备好,车上的吃食用具都拿好。待他们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就出发去临阳。
她回到房中,换掉湿了一夜的衣服,挨着床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子。
外面的人还没有敲门,她便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