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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匪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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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口气就好好活。
这是她母亲教给她的,却也是她教给自己的。
贺长离看了他不正常的红脸,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手拿着牛鞭,一手从自己腰包里翻找着什么。
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霓修言飘飞的思绪扯了回来。
也只是扯了那么一点回来,大部分还是虚无缥缈的。
她手上雕琢着繁复花纹的银手镯上上下下的,搞得他心里有些不安分。
但是他还不太清楚这种不安分来自于哪里。
霓休言意识到自己不大对劲,身子有些发冷,不是因为穿的少,是从血肉里散发出来的冰冷。但是他现在在逃命,贺长离体力也有些跟不上,所以他很明白身体在拖后腿。
寒冷正在一点一滴抽走他的清醒,他不自觉地缩起了身体,双手刚抱起膝盖就不可抑制地“嘶”了一声。
背后被黑衣人划的两刀先前在寒冷与浸泡下选择了蛰伏,此时此刻却因为霓修言的拉扯露出了泛白的边缘和鲜红的血肉,甚至霓修言觉得骨头也暴露了出来。
贺长离扫了他一眼,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淡定地将一个白瓷小罐扔给他。
“哪里有伤抹在哪里,至少能撑到我们找大夫。”
霓修言知道不是说废话装客气的时候,颤抖着青白细长的手指从那圆形的小口中挑了一点药膏出来。
那架势,精打细算的,似乎要将这小瓶药用到下辈子。
贺长离瞥见了他骨骼分明的手,回头继续看着前路。
“不用替我省着,用完了我会再有的。”
霓休言为自己小家子气的行为感到卑微和难堪,不自觉蜷曲了手指,缓了那么一下才继续抹身上的伤。
贺长离有一下没一下地鞭策老黄牛,猛地转过头来,面色平常地开口。
“你是不是背上也有伤?”
正扯下半个肩膀的衣服,寻求自己给背上伤上药的最佳姿势的霓修言被贺长离的坦然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将衣服扯了回来。
这个女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避嫌?
在一品楼,练功对决然后受伤上药是常有的事。若是这都要有芥蒂,贺长离怕是早就流血而亡了。
还没等霓修言“有辱斯文”的质问出口,贺长离就手脚利索地拿过了他手中剩了大半罐的药膏,将他肩膀扳了过去,露出了两道伤痕。
贺长离是伤病的常客,一看皮肉翻卷的程度就知道有多疼。
她少见地皱了皱眉,“忍了这么久?你也不怕自己疼死?”
一边数落着,一边挑了药膏往伤口处抹去。
女人的手指并不如想象中滑嫩,甚至说有些粗糙和坚硬,想来是舞枪弄棒留下的痕迹。
他先前只觉得冷,现在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从背后的伤痕开始,无穷无尽的炎热仿佛从他的伤口蔓延出来,席卷了他所有的肌肤,最后堆叠在他的脸庞。
几乎要将他仅剩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要是你早点说,早点抹上药,你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难受。”贺长离感受得出,他在发抖,却只当是疼的,完全思考不到其他的方面。
嘴上唠唠叨叨的,下手也没轻没重的,活像对待一头牲口。
也多亏她没轻没重,不然霓休言觉得自己似乎要像新年的烟花一样炸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长离抹完了药,将衣服给他敷衍地穿上,顺道将抹了药膏的手指往他身上抹了抹。
霓休言:“......”
贺长离倒也不脸红,“你都脏成这样了,再多一点也没关系吧?”
话虽是问句,但是霓休言觉得她并没有给自己另一个选择。
他眼眸半闭,明显是在强撑着。
老黄牛十分有见识,不需要贺长离时时刻刻盯着就一步一个泥泞地朝山下走去。
贺长离长手一揽将霓休言放平在了牛车上,还脱下一层外衣盖在了他身上。
可别真死了,桓陈还没去呢。
要死也要去了桓陈再死。
心心念念自己对常安的承诺,贺长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牛车摇摇晃晃仿佛在哄孩子入睡,霓休言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贺长离疲惫至极,但是身在一品楼外,身边又没有可靠的人守着,就算锦被暖床摆在面前,她也丝毫不会懈怠。
约一个时辰后,原本吱吱呀呀的牛车猛然一停,贺长离看向不远处的枯木群。
十步之外蹦出了两个人,大有一种被人看穿不得不出来的尴尬感。
高的那个瘦的像麻杆子,脸上也长满了麻子。矮的那个活像吞了个大西瓜,拎着双锤像小西瓜,看的贺长离一乐。
当下她也不赶牛了,鞭子一扔打算看看有什么稀奇可瞧。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要......”矮西瓜倒是中气十足,可惜记性不好,要了半天也没要明白。
末了挠了挠头,十分真诚地问同伴:“要什么来着?”
短暂休息过后的霓休言被大嗓门吵醒,原本还有些惊慌,但是在仰头看见贺长离松散却紧实的背影时,心里莫名踏实了下来。
她还在,还好她还在。
贺长离身子往后一靠,右腿曲起,手放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接到:“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麻杆子很给面子,十分肯定贺长离:“对!买路财!诶......你怎么知道?”
贺长离一脸理所当然,双手一摊:“茶楼里说书的都这么说啊。”
一胖一瘦瞬间有点尴尬,但是看见自己手里的铁锤和长剑,腰板就跟吹气似的又鼓了起来。
“快把身上值钱的都掏出来,否则......”矮西瓜又没词了,麻杆子立马接上:“不得好死!”
贺长离眼神未变,左手轻轻一摇,玄冰丝闪电般飞出绕住了两人的脖子。
铁锤和长剑骤然落地,矮西瓜和麻杆子想要跪下求饶却动弹不得,只好双手摆在胸前不住地摇。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贺长离转头问霓休言,“你说,杀还是不杀?”
“不杀不杀!”霓休言急忙道,“未曾伤我们性命,不必大开杀戒。”
“哦?”贺长离玩味地看着他,“我刚瞧你下刀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犹豫的。”
霓休言别过头去,“不可同论。”
贺长离也不去问为何不能同论,只看了那两人一眼,一股子尿骚味就接着传了过来。
“咦~~”她嫌弃地捂住鼻子,“不是山贼吗,怎么才这么点胆量?每日吃的饭食都不够你喊那两句的,能抢着银子吗?”
两个山贼哭天喊地,“女侠!抢不着啊!我们哥俩昨日才落草,就连这刀这大锤子,都是从山上废弃的山寨刚找出来的!我们可一个人都没抢过啊!这真是头一遭啊!”
贺长离探了探身子,似是不信,“那你俩为何好好的良民不做,反而上山当盗匪来了?”
矮冬瓜泣涕涟涟,“税银实在交不起了,我家种那五亩地,要交十亩地的粮食,我就算一年不吃不喝也交不出来啊!”
麻杆子满脸哀戚,“我天生苦相,一连克死了三个母亲,我爹一怒之下将我赶出了家门,再也不许我回去。”
贺长离由衷感叹,“你们也是不容易。可会赶牛?”
矮冬瓜鼻涕都要流进嘴巴里,听到这话猛地一吸溜,愣是给吸回去了。
“会!会!我家就有老牛!”言罢就要过来,奈何脖子上被看不见的玄冰丝缠着,一步也走不出去。
麻杆子见状忙道:“我也!我也会!我家也有牛!我天天和牛住一起!”
矮冬瓜:“他撒谎!他家牛早就让他老子卖了娶媳妇了!哪里还有!”
麻杆子:“我家原先有!我就是会!”
贺长离冷脸瞧着,一言不发。
这两个刚刚还可怜兮兮的人,就这样顷刻间翻脸不认人了。
霓休言悄声问她:“你不怕他们真是盗匪?”
“这话说的,好似你知道他们不是。”
霓休言拽了拽身上的破麻衣,“官府去年打下了山寨,一干人等都被捆送大牢,周围几个村子都亲眼见到的。”
他这话为这两人辩白了身份,却不见贺长离丝毫惊讶。
“你早就知道?”
贺长离没好气,“我上哪知道去?我为了找你那个牛头村就费了好力气,平白无故谁喜欢往山头上跑?”
“那你......”
“两个身子骨不差,但是一看身上就没有功夫。傻大个用拿刀的手势拿剑,矮西瓜手一直在发颤,再说气势这么虚,哪里可能是山匪。”
霓休言顺着她的话往那两人身上瞧了几下,没瞧出什么门道来。
“再说了,这么蠢都能做盗匪的话,这天下官府的日子也太好过了。县老爷的位子,我也能做一做。”
霓休言知道这时候跟她说秋闱春闱,开科取士就是对牛弹琴,所以将贺长离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那现在怎么办?”
贺长离嘿嘿一笑,朝着争吵不休的两人打了个响指。两人立马安静了下来,只听见风擦过枯木枝,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我只要一个人,另一个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