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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贺 ...

  •   贺长离是半夜时候醒过来的,醒来时脸上还挂着几滴泪。

      因为临时改了行程,他们没能赶上下一个客栈,中途找了一个废弃的城隍庙来落脚。

      她靠坐在墙边,身后是两个人的包袱,眼前不远处是将熄未熄的火堆。

      将泪水擦去,她双手撑起身子往后坐了坐,比先前坐的更直了。

      只是那么一点声响,另一端的叶休言就动了动,迷迷糊糊睁了眼睛。

      凑着那么一点点月光,他看见了遗留的泪痕。但是她神色平静,并没有想要倾诉什么的样子,所以他也没开口问她为什么哭。

      贺长离忙制止他起身的动作,“没事,就是忽然醒了,可能由奢入俭难吧。”

      毕竟她已经好久不用这样,睡荒郊野外一片瓦下了。

      叶休言还是起了身,扒拉了一下火堆,屋里多了些微弱的光,显出贺长离强装微笑后的落寞。

      他摸出了水袋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将水袋还给他。

      反正都醒了,看外面也快天亮了,两个人都没了什么睡意。

      贺长离想起这两天他收到了不少信鸽传来的消息,就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休言看了她一眼,有点心虚,咳了一声道:“我不是让王北郑南帮我带了辞呈吗,那个什么,皇帝没准我辞官......”

      这事在贺长离的意料之中,就像沈白文当年怎么也不肯轻易放贺长离离开一品楼一样。这些当头头的只要逮着个能干的下属就往死里薅,只要能留下办事什么花言巧语都能说。

      她原本也没指望他辞官,没那个必要,但是真地听到辞官不成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心里好像叹了一声。

      “不准就不准吧,高中本就不容易,放弃实在可惜,叶笙要是知道你擅自做主要辞官,隔着几百里也会冲过来骂你的,要是知道还有我的事,就算不敢骂我也要怪在我头上......”

      贺长离想劝他看开点,却半天不听叶休言言语,气氛有点冷。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垂首看着自己的手。

      “小娘总是,不太想我陪着你,好像我去哪里你都无所谓。做官无所谓,辞官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而是......每个人要走的路是不一样的,没必要为了另一个去否定原本的坦途。那样的话,由爱生怨生恨,都是迟早的事情。”

      “我知道,你说过的,人心易变嘛。”

      贺长离很欣慰,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但是你没想过看着我,让我守住我的心吗?我对你的喜欢,你真的一点点都不留恋,不想抓住吗?”

      贺长离心尖一颤,她从未想过主导任何人的想法,没想过影响任何人。

      那不是因为她不懂不会,而是因为她不求不想。

      她不将自己当做别人的依仗,也不把别人当做自己的脚下石。

      她总是想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隔离开,看着花开花败,看着日升月落,不曾想过如果她将花栽进盆里搬进屋里,或许会活得久一点。

      她不解:“你喜欢我,我很开心。如果有天你不喜欢我了,那也是你变了,不是我变了。”

      “为什么要抓住你?”

      叶休言有些无力,“你还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日夜相守呢?

      自己这段时间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的,怕是给她当笑话瞧了吧。

      他有些颓唐地往后一靠,好似没了力气,垂头丧气的。

      贺长离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我喜欢的。”

      那话轻而浅,却被叶休言的耳朵捕捉地清楚。

      他蹭地一下坐直了,“你说什么?”

      贺长离不避不让地抬头,“我喜欢的,或许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多,但是我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他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半爬着就过来了。

      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问清楚,“那你是想要我做你的儿子还是情郎?”

      他这话可谓是不能再直白,与他此前多番试探完全不同。

      贺长离知道这是把他逼的没办法了,才让他问得这么简单直接。

      她不由得发笑,叶休言即便觉得露骨也要忍着去扒拉她袖子,让她说清楚。

      贺长离趁他不注意捧住他的脸,“谁要这种高我一个头的大儿子啊?我想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像何尧之那样陪着你吗?”他还真是要问个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她没有直接回答,“回了凤栖谷,那个新的茅草屋做厨房吧。”

      “那我......”

      她咽了咽口水,指尖缠上垂落在他肩上的长发,“和我一起住。”

      他原本像小狗一样仰望着她,听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猛地往上一冲,将她抱在怀里。

      守得云开见月明。

      叶休言的拥抱温暖扎实,还有点喘不上来气。

      贺长离知道这段时间,他虽然面上谈笑风生,但是心里估计也是七上八下的。自己倒是呼呼大睡不受影响,的确有点没良心了。

      喘不上来气就忍一会,他总不能抱一辈子。

      叶休言这下也不自己睡了,十分自觉地就坐在贺长离身边,还挺直了脊背,好让贺长离靠在他肩膀上。

      叶休言问她:“是我做了什么让你喜欢我的?”

      他这问题其实也没有当真指望贺长离回答,因为他知道贺长离说有那么一些喜欢,那就真的是只是那么一些。

      希望过大,那就真的是自寻苦吃了。

      贺长离闻言吸了一口气,无奈摇头:“你太磨人了!”

      叶休言一开始是低低地笑,后来抑制不住笑出声,直接搂着贺长离笑了好久。

      谁说像狗皮膏药一样,是无法抱得爱人归的?

      自那晚之后,叶休言恨不得写个牌子挂在胸前,好招摇过市。

      牌子上就写,贺长离的男人。

      路上这样耽搁,也没延误他们在七月十一那天到达青理。

      贺长离先是带叶休言去了阿莹的墓前,但是与叶休言印象中上坟不大一样。

      贡品,纸钱,磕头,贺长离一个都不落,也收起了平日的吊儿郎当。

      但是她始终沉默着,没有说一个字。

      叶笙每次去看郑希娆的时候,唠唠叨叨说上一个时辰都觉得不够,还曾经想要在墓旁盖个屋子给郑希娆守墓,给叶休言吓得好几天睡不安生。

      生怕哪天他又不知道想什么,直接去墓里找她了。

      相比之下,贺长离好像不会说话了。

      叶休言无声跪在她身后,陪着她。

      直到最后的时候,贺长离才开口。

      “娘,我这次不是和何尧之一起来的。我想您见他那么多次,估计也烦了,这次我换了一个。”

      不是,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

      “他对我很好,我也对他很好。如果论喜欢的话,可能真的没有他多。但是我记得您说过,心意是不能放到称上量的,那样就失了本质。”

      叶休言这才知道为什么贺长离开口了,这是给他吃定心丸顺便敲打他呢。

      “伯母,我会好好陪着她的。不管她喜欢我是一天还是一点,我都会待她如初,岁月不变。”

      贺长离朝着墓碑俏皮一笑,“娘,他要是做不到,就把他带走好好教训一顿!”

      两人说说笑笑下山的时候,遇见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明显也是来上坟的,经过贺长离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

      她历来会被人多看,因此并没有觉得奇怪,倒是叶休言上了心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男人也在回头看。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好看,心说我这么一个年轻力壮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她都勉强看得上,怎么你一个腰都直不起来的老男人也跟那个痨病鬼一样痴心妄想呢?

      还没等他腹诽完,就见那中年男人喊:“阿莹她闺女?”

      贺长离脚步一顿,嗖地一下扭过头去,狐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娘?”

      那男人立马老泪纵横,摇摆着有力的两只手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贺长离。

      那眼神并无冒犯,更像是家中长辈多年不见孩子,关心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长得高不高。

      见贺长离出落得亭亭玉立,那男人甚是欣慰,忙指着叶休言道:“这是你家男人?”

      贺长离还没说话,叶休言先点了头。

      她没计较,“大叔,我离开这里太久了,许多人已经不记得了。”

      那男人很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当年那场大灾,青理走了很多人,那乐师当年要带你走,我还拦着来着,怕你半路上被他卖了。要不是看你扒着他衣服不撒手,是真的信任他,也不能让你吃背井离乡的苦。”

      这些太久远了,她已经不记得了。

      “所以大叔是来看我娘亲的吗?”

      “是啊,每年大概这个时候,我都会抽空来一次,只是不巧,都没赶上正日子。”

      原来如此,要不然她早就碰上这位大叔了。

      叶休言见两人久别重逢,有点促膝长谈的意思,忙说到山下的茶摊边喝边聊,不要晒着日头。

      一行三人,这才离开了。

      大叔毕竟上了年纪,喝了两杯茶才顺过气来。

      “姑娘啊,这么说来你年年都来了?”

      “嗯,我只在十三那天拜一拜我母亲,其他时间很少回来。”

      大叔叹了口气,“好闺女啊,还记得你娘亲。那乐师还好吗?”

      她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荒年就没了,我被人收留长大的。”

      大叔又感叹了几句世事弄人,贺长离便问他和自家母亲是什么关系,给大叔问得一愣。

      “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如实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乐师不是我爹,但是我娘也没和我说太多,可能我太小了,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吧。”

      “唉,她也是为你好啊。你还记得城门口那个石像吗?”

      “记得。”

      “你娘当年就是因为要砸这石像,才被衙门打了的 。”

      “你爹,就是那个石像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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