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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日夜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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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前,大周朝摇摇欲坠,萧氏筹谋十几年,在前朝皇帝昏聩无能,上下愤怒的时候揭竿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势三个月内攻下七州二十六城。
那时候的青理还在大周的统治下,但是与朝廷失去联系一个月有余,无疑是一座孤城。
当时守城的将领,名为贺兰凤山。
他带着几千士兵与萧氏麾下大将周旋了三个月,终于难以为继。
此时萧氏将领着人递了一封信。
他只要贺兰凤山的项上人头,然后就放弃攻打青理。
那时候的青理,战马都已经被分吃光了,余下的百姓形销骨立,走两步都打晃。
贺兰凤山让自己的副将将自己的头交了出去,但是青理被攻破了。
三天三夜的烧杀抢掠,三千百姓只余下一百余人。
自此,贺兰凤山成了青理百姓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头号敌人,以至于被人做成了跪像,日日向青理百姓祈求原谅。
大叔的哥哥原是贺兰将军麾下的传信兵,与哥哥在那场大屠杀中九死一生地活下来。而他哥哥却在石像塑成被摆在城门那一日开始就大病不起,直到临终才告诉他这件事,还嘱咐他要多多照料杏花巷的阿莹娘子。
那是贺兰将军本要娶进门的妻。
贺长离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客栈的,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对大叔所说的过往作何反应,不记得一路上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被叶休言抱在怀里,一刻不敢离开。
她闭了眼睛钻进他的肩窝里,不多时他就感受到了皮肤传来的湿热之意。
她习惯了很多痛苦,以至于哭都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好这样陪着她,直到她将脸蛋往他衣服上蹭了蹭钻出来。
“我想去城门口一趟。”
叶休言没问她想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下床帮她把鞋子穿上。
她纵马来到那座石像前,第一次认真地去看那座跪像。
二十年过去,半人高的石像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脸上不知道被人划了多少道。
她蹲下身来仰头望着那低垂的头,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是有点像。”
然后站起身,右手搭在石像的肩膀上,狠狠下压。
那石像表面像是被打碎的瓷瓶一样裂开了缝隙,细而密,蜘蛛网一样层层覆盖。
不多时,那石像已经碎成了粉末。
虽然他的初心是为了救一城的百姓,可是一城的百姓也的确是因为他的决定而早早踏上了黄泉路。
换个思路,或许贺兰凤山坚持到底,青理也逃不过这场厄运。
她说不好,贺兰凤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因为一切不能重来。
但是她身为女儿,能做的就是,不再让父亲受欺辱。
哪怕她口吐鲜血,难以支撑。
好在这次是内力过猛对经脉的冲击,叶休言探过她的内力才稍微安下心来,将出发前何尧之给的药喂了两颗,然后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两天两夜,才把人盼醒。
贺长离醒来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就像如果不是要回来扫墓,她也不会主动提起阿莹一样。
痛苦不会在反复的提及中消散,反而会因为不断的回忆而加重甚至扭曲。
叶休言辞官一事终究是没能如愿,因为女帝萧知闲找过来了。
“我顶着这么大压力用你,你干了才两三年就拍拍屁股跟人跑了,我当然不肯啦!”女帝二十有八,在他们面前说起话来,竟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后来贺长离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萧知闲不在乎地晃了晃脖子:“什么威严端庄,都是摆在外面吓唬人的,不然朝中那些老王八蛋还不吃了我!”
她还问过萧知闲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要如此重用他。
萧知闲给了几个理由,一是叶休言的确有才华有能力,被埋没了实在可惜;二是朝中大臣早有人认出他了,但是一没信物二没证人,单凭一张脸谁也无法确认他就是前朝太子的儿子,更何况叶休言自己都矢口否认,只认自己姓叶;三是萧氏坐江山多年,但是诸如凤山将军那样的事情不止一例,许多忠于大周的能臣其实并不认可萧氏的作风,而她善待李家后人,也能在能臣那里搏些好感。
总之,她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心力交瘁却又乐在其中。
贺长离在问完这件事的时候才意识到,霓修言也好,叶休言也好,他本该叫李休言的。
那时候贺长离和萧知闲已经是可以在皇宫屋顶上喝烈酒吃烧鸡的交情了。
“我当初就和你说的很清楚,只要我找到人,立马不干,你也答应的好好的。”
萧知闲觉得自己命苦:“我哪知道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贺长离抬眼,吓得萧知闲心一抖,忙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尧之在一旁听叶休言和萧知闲吵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关窍其实在贺长离那里。
贺长离说不辞,叶休言肯定立马揣着官印上值去。
萧知闲也很快回过味来,将叶休言扔到一边不理,和贺长离说话。
贺长离现在本就觉得辞官这事无可无不可,叶休言担心的无非就是她需要泡温泉那几日,他抽不开身。虽然她强调了很多次,只是泡温泉而已,哪怕没有何尧之她都熟悉地很,万万不可能出差错。
而此时以贺长离未婚夫自居的叶休言,怎么也不能接受贺长离单独和何尧之游山玩水。
温泉疗伤也不行。
何尧之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摸了摸下巴,十分为难道:“其实吧,这温泉也可以不泡。换个方法疗伤,也不是没有办法......”
萧知闲眼睛一亮,让他把话说完。
“我其实有个方子可以试一试,只是缺了一味药,遍寻不得,实在苦恼......”
最后萧知闲掏了十个百年老参,五个灵芝并药材无数,才从贺长离手中把她的得力干将叶休言“赎”了回来。
贺长离和何尧之在桌子底下悄悄击掌,骗到手了。
此后,贺长离和何尧之随着叶休言四处查案。
她的功夫,他的医术倒也帮了叶休言不少忙。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在忙活,贺长离的日子和往常并没什么太大分别,依旧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了。
就像当初,叶休言希望她随他上任时所做的承诺那样。
贺长离没死这件事知道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到底是没瞒住。叶笙苏荷并姚望一收到消息就要往这边赶过来。叶休言连写了三封信才稳住他们,答应年底一起回家过年。
就连沈白文都让人递了消息,说贺长离眼神有问题,最后选了叶休言。
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沈白文喜欢过自己的贺长离拿着那封信,急头白脸地骂了半天。
何尧之在一旁听着,为沈白文惋惜。但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贺长离骂人都看得眼神发光的叶休言,心道沈楼主,你还是烧点高香,说不定下辈子有机会。
这天叶休言披星戴月回了府衙,还没迈进府衙最后的院子就闻见了烧鸡的香味。
这里有家酒楼叫做福泰楼,烧鸡可是一绝。贺长离已经连着吃了五天,一点也不腻。
甫一开门,贺长离拉着何尧之和王北郑南喝的正在兴头,被严肃的叶休言一把扛走,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的。
等到了卧房,贺长离才发现叶休言都准备好了。
叶休言照常给她备好热水,准备去书房待会,却听见贺长离叫他。
“回来。”
“水太烫了,还是......”他毫无防备地转身,却没防住贺长离紧紧靠在他背后。
鼻尖相撞,又蓦地分开。
贺长离长发散落,像极了他第一次在叶家见她时候的样子。
清绝艳极。
他定定的望着她,明知故问:“还是忘记拿衣服了?”
贺长离同样灼热地目光回望过去,“一个人真的好孤单,要不省些事,我们......一起?”
叶休言拼命压制住自己肆虐的疯狂,咬了咬牙,“你确定?”
她不答,伸手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你说呢?”
他目光下移,看清楚之后,抽了一口冷气。
此前她作怪抽走他遮眼的发带,此刻却松松地系在她的腰上,只待他解。
他咽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他的发带,她的腰带。
而贺长离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像花楼里的大爷一样看着叶休言。
然后被打横抱起,一同没入欲水之中。
翻江倒海,热气蒸腾。
叶休言先前还比较羞涩谨慎,不断地试探和尝试,直到完全与她贴合之后就像河边的水车一样,不知疲倦。
贺长离本来以为自己是握着他手的执棋人,岂料自己被他推倒在棋盘上,再也起不了身。
贺长离觉得自己好似洗了一遍又一遍,永无终结。
她武力在他之上,推开他其实很简单,但是每一次她想要停下,就听见叶休言伏在她身上低沉地轻唤她。
“小娘......别拒绝我......”
她刚抬起的手只好放了下去,算了,就当欠他那五年的吧。
贺长离曾经回忆起乐师准备的守应虫,那不是梦,是真的。
只是后来阿莹走的匆忙,他们都没能想起来,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守应虫也没了用。但是乐师想了想,将守应虫埋在了家里树下,准备像那几坛子酒一样等长离出嫁的时候气出来。
“长离和夫君一人一个,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此刻,两人脚腕上都有一只挂着金铃的红绳,伴随着他们的呼吸叮铃作响。
直到第二天早上,叶休言还赖在她身上不起来,像只狗一样嗅来闻去的。
她有气无力,“你是过了今天没明天吗?”
他迷离的眼神忽然聚焦起来,很认真很认真地回答她。
“我要我们的日日夜夜,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