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可怜 可 ...
-
心意已经表明,叶休言怕弄巧成拙,忙不迭地滚了,还不忘将门给她带上。
一转身就看见何尧之端着药汤,给他竖了大拇指。
“你可真敢啊!”
各种意义上的敢。
十四五岁就对杀人如砍瓜的贺长离情根深种,即便姚望还装模作样地办了假葬礼混淆视听却还不信邪一直在寻找贺长离的踪迹,见了不到一天就将这深藏的心思昭于日月,全然不怕贺长离一个不顺气直接给他脖子掐断了。
要说真勇士,叶休言真算一个。
不过何尧之很好奇,“你怎么知道她没死的?”
“我从来没梦到她。我知道她要是真死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她不来找我,那就我去找她。”
何尧之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然他早就劝贺长离金盆洗手积阴德了。
可是他也知道,人只有到了真的没法子的时候,才会将自己那一点点真心寄托到神佛上。
可见那时候,叶休言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如若不做此想,他或许......
多亏了山鬼一案,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叶休言处理,因此贺长离并没有看见他在自己身边鬼魂一样晃悠。
不过叶休言自以为十分体贴的不惹她生气,反而成了她生气的另一个理由。
哪有这样的,刚表明心迹,就消失不见,搞得贺长离捉耳挠腮的,又不好叫何尧之把人叫过来。
就像她说的,她是顶着小娘的名头给叶休言当了五个月的血腥大姐姐,完全没把自己当做什么长辈看,虽然这并不影响她口头上讨他的便宜。
所以一开始听到叶休言的心思,她是十分之震惊加抗拒的。
若他还是五年前一不高兴就耍性子的小孩子,贺长离肯定正眼不给他一个,还要绊他一脚笑话他。
可是那天他的所作所为与言行举止,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莽撞冲动,透露出历经世事的沉稳与周全来。
那些话看似突然,但是其实能感受到,他早就将心意拿出来又放回去,自己悄悄看了很多次了。
细细想来,若是做情郎,叶休言其实,很不错。
她虽然血里来血里去,倒也不是完全不通男女之事。只是碍于她的身份和气场,还真没人敢跟她说这件事。
叶休言是第一个,明知道一个不注意就死在她手上却还是当面锣对面鼓地交代清楚了。
不过,他也可能是仗着有些旧交情,在这里拿捏自己的心思。知道就算贺长离不愿意,也不会对他怎么样。说了死不了,不说就吃亏到底。
这些当官的,心里花花肠子比谁都多。
可是她是叶家小娘这件事,是临阳城乃至沈白文都知道的。
纵然知根底的人都知道是假的,可是他现在是官,想想当年她拿陆少爷的事情震慑陆夫人和柳霁明被打了二十大板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解决。
若她真应了,岂不是毁了他的大好前途?
贺长离天人交战,一时间分不出个胜负来,每日在床上打滚,找茬跟何尧之吵架。
何尧之人精一个,哪能看不明白,暗地里笑话贺长离一天之后,从衙门里将叶休言请了过来。
实在是请了过来,因为这个案子牵涉到不少地方豪绅,不宜拖泥带水给他们可乘之机。免得暗中通知了什么叶休言都压不住的大人物,这一番折腾可就全都一场空了。
因此叶休言连着审讯了三天,觉都没睡就被何尧之喜笑颜开地带走了。
“要我说啊,小休言,你这事大大的有戏!”
这话叶休言自然爱听,忙问何尧之怎么说。
“大逆不道的事情,贺长离最爱干啦!”
叶休言:“......”
叶休言将贺长离和何尧之安置在城外的一家农庄里,过去还需要些时间。
因为何尧之在贺长离昏迷的时候交待过,他们明面上都是已经死了的人了,不宜太过抛头露面,不然会惹麻烦。
原本叶休言想将他们安排在寺庙里,但是被何尧之断然拒绝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贺长离究竟是什么人了吧?”
“嗯,一品楼万里挑一的杀手,红梅傲雪。因为她杀人的功法,会在人的眼角形成类似红梅的印记,所以有了这个称号。”
何尧之往后伸了伸腰,“我们身上杀气太重,会冲撞了神佛。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姚望那小子不该这么不牢靠的。”
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其他。
何尧之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考量,索性不再追问。
反正本来该头疼这些的,不是他。
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何尧之将当年贺长离当年不告而别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本来心里雀跃欣喜的叶休言,不由得心头如同坠了秤砣。
两人骑马行至农庄前,何尧之忽然拉住了要下马的叶休言。
“按理来说,这一路上的话,要是没有贺长离的意思,我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这话很熟悉。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她实在不容易,你待她好些。”
叶休言重重点了头,“我明白,我会的。”
“反正你要是对她不好,她自己就能扭断你脖子。想做她的人,你自求多福吧!”
......
说完这个,他就策马跑了,生怕贺长离还没动手,叶休言先把他揍一顿。
叶休言如今人高马大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说什么都信的小可爱了。
不好玩了。
他站在门前,定了定神,还没敲门就听见茶杯砸门的声音。
“当什么门神?滚进来!”
还好,还有心思骂他,心情不算太糟糕。
他关了门,绕过砸碎的茶盏,径直走向身前摆了五坛子酒的贺长离。
“你如今的身子,能喝酒吗?”
贺长离递给他一杯酒,“你应该问,你还想要多少酒。”
他没接,微微蹲下了身子,嘴唇贴着杯盏边缘,就着她手上传来的药味喝了个干净。
更要命的是,所有的举动,他都直勾勾地盯着贺长离,带着某种不可抗拒又颇具吸引力的侵略感。
她一时僵住了,竟然忘记把手从他嘴边撤回来。
都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不正经做派,官场上混的都这么会玩弄人心吗?
直到他喝完了贺长离才松了手,茶盏轻巧落在他宽大的掌心,被缓缓放到了桌面上。
贺长离想起他吃点酒酿酒大醉不醒的过往,不由得有点担心。可是立马又想起这两天他过界又挑衅的举动,不由得觉得自己真是同情心泛滥,一腔爱心无处安放了。
晕死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摇了摇五个坛子,全是空的。
“怪不得何尧之那么好心说替我去买酒,结果把你买回来了。我就不该信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他想起她之前也时常骂自己白眼狼,就觉得分外亲切,难免唇边带了笑意。
这笑放在贺长离眼里可扎眼得很,她左手托脸,看向窗外高悬的明月,不想看他。
往常只有贺长离将叶休言闹个大红脸然后嘲笑的份,哪能轮到叶休言报仇啊。因此气鼓鼓的贺长离,在他眼里简直新鲜死了。
“还想喝吗?想的话,我带你出去喝,管够。”
“还是别了吧,我怕你房门都没走出去就睡个大马趴,我还得把你抱回去,这不是自找......诶诶诶诶,干嘛!”
这边叶休言已经将贺长离打横抱起来,还故意逗小孩一样往上掂了掂,害的贺长离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就看看我摔不摔。如果我不摔,我们就好好地,认真地聊一次,行吗?”
这几天不见,贺长离其实也想了很多,此言正中下怀。
“先说好,耍流氓就剁掉你双手,再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不出贺长离预料的,叶休言稳稳当当地将她抱出了房门,甚至还兴致大发地小小院子里走了两圈。
“你这是做什么?!有力气没处使了?”
“对啊,见了你,一身的力气。”
夜半时分,已露出些清凉之意,叶休言就将贺长离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坐在石凳上,仰望着她。
“长离。”
她还不习惯他直接叫自己的名字,所以没应他。
“你要聊什么?”
“如果你不讨厌男人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贺长离不语,歪头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如你所知,叶家虽然不是富可敌国,衣食无忧一辈子是没问题的,所以你想要的,只要能用银子买回来,绝不会是难处。”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而且,若是算银子,我恐怕不必你少。”
“真可惜,我在银子这件事上一点优势都没有。我如今是四品官,不过本来就是为了行走大梁境内找你,掩人耳目用的。此番事了,我进京辞官就是了。”
“这官你不愿意做吗?”据贺长离知道的,任何官位都好像一种毒,一种粘上了就甩不掉的毒,越做越深的毒。
他双手放在贺长离身侧,连带着石桌对贺长离形成包围之势。
“不愿意。”这话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这可是你辛辛苦苦考来的,就这么放弃了?”
“我只是读书灵光些,侥幸得了一官半职而已,辞了也没什么。”更重要的是,从贺长离离开之后,叶休言才明白最重要的只有她。
读书考官,不过是圆了叶笙和柳霁明的梦而已。
“可是柳霁明会剥了你的皮吧?而且你顶着太子妃的脸,难道就没人认得出来?你还没说为什么剑圣会做你师父......”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贺长离小鹦鹉一样叽叽喳喳询问这五年他的过往,让他觉得很安心。
不过今天的重点可不是这个。
“这个我们以后再说,你别打断我。”
贺长离撇撇嘴,自己交待不清楚,还怪别人不要打断,抬了抬手让他继续说。
“我长得不差,个头也还行,打架比不上你但是不会拖后腿。洗衣做饭打扫算账,也都做的来。而且......”
贺长离正听得上头,没想到这家伙在这里卖关子。
“而且什么?”
“我明白你的脾气秉性,知道你开心的和不开心的神情,不需要你迁就我忍受我。只希望你,可怜可怜我。”
贺长离本来听得美滋滋的,谁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冷不防没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