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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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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离到底顾忌着叶休言现在的官府身份,没下死手。但是也挑断了这些人的手筋脚筋,最后拿藤条往旁边粗壮的树上一捆,所有兵器都扔下了悬崖。
从头到尾,叶休言对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提出任何异议。
不知道是五年前受贺长离影响比较深,还是因为骨子里本来就比较冷血,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叶休言,在朝中向来因为严厉酷刑而被言官时时刻刻盯着弹劾。
好像大梁金殿上只有他一个当官的一样。
坊间传言,帝京城中一半的血都从叶休言管辖的诏狱司流出来的。
而且她有分寸,知道最重要的是络腮胡子,还没太折磨他。
一堆人跟小孩子围嘴似的颓在树下哎呦哎呦叫唤不停,贺长离听得心烦,挨个劈晕了才消停下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抬脚一看,脸就黑了下来。
叶休言那边放完焰火信号走了回来,先她一步俯下身来捡起了那断掉的红绳。
她如今不仅手腕是空的,脚踝处也没了那一抹勾魂摄魄的红色。
他拍了拍尘土又觉得不够,还往自己身上蹭了蹭。
贺长离挑了一下眉,她知道他有洁癖这惨无人道的怪习惯的。
要不是环境不允许,叶休言似乎想要将红绳放到海水里大洗特洗一番。
贺长离见他忙活的够呛,忙将红绳拿了过来。
“算了吧,都二十多年了,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将红绳塞进了衣袖里。
“王北郑南看到信号会往这边赶过来的,看你刚才那力道,没有一天一夜他们也醒不过来。你也累了,我们找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想不到王北郑南这两个假土匪,也有吃官家饭的时候。
经他一提醒,贺长离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没办。
“我知道去哪吃,跟我来吧。”
夜色正浓,密林之中不见月色,脚下全是胡乱纠缠的粗壮树枝,贺长离这一路走得实在艰辛。
叶休言始终在她身后三步之内,看着她的背影,贪恋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这边事情后续会交给官府,你......什么打算?”
“嗯......何尧之还在山下等我,既然你在,我就不往下查了。等你查出结果来,告诉我就好。”
“又要离开了吗?”
她扒着树干的手掐下来一块树皮,树皮之下渗出了晶莹的汁液,染了她的手指。她恍若不知,看着脚下的菌子发呆。
“你也看到了,我还活得很好,也可以放......”
“你觉得你活着我就能放心是吗?”叶休言一听这个就火大,她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心?
“好!那我问你,我若是离开你,离开叶家,一个人无家可归,无人可依,你也会放心吗?”
贺长离别开脸不看他,紧闭着双眼。右手的指甲掐入了手心,救回来一丝丝清明。
“会。”她抬起头来,目光清冽,又是无坚不摧的贺长离。
“你聪慧懂事,虽然会耍脾气,但是一直让我很放心。”
叶休言自嘲地笑,那笑本来低沉抑制,但是有了开始就像洪水一样不可阻挡。
直到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才冷了脸。
“所以,你才敢第二次不要我?”
贺长离忽然觉得,五年前给予他的关爱是不是太多了,多到他还没有走出那个被人宠坏的岁月。
但凡她有点良心就能想起来,那五个月里她不是龇牙咧嘴骂街就是梗着脖子和叶休言斗嘴,很少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可惜她没有这种叫做良心的珍奇宝贝。
“我只是你的小娘,可不是你真的......”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我小娘?!”
一言震碎了贺长离长久以来的印象和习惯,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叫从来没把我当做真的小娘?!难不成这兔崽子真把我当做他娘了?!
亲娘诶!我不过二十三,怎么就有了二十岁的大儿子?!
贺长离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听不进任何话去,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休言印象中的贺长离向来是以一敌百的,从来不会倒下也不会屈服。因此当她毫无征兆地两眼一抹黑时,他着实慌了一下。
等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才真的意识到她也有虚弱的时候。
她紧握的手心里,全是血。
她好像撑了很久很久。
是他来的太晚了。
他将脸埋进贺长离的脖子里,越靠越近,越贴越紧。
月色不语,鸟雀长鸣。
叶休言知道过了今晚,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开她了。
贺长离醒的时候,天将将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碗水已经递到了嘴边。
她看着眼下乌青的叶休言,知道他守了自己一晚上。纵然此刻有心想要骂他孝心泛滥,却也破天荒地看了眼色,没说一句苛责的话。
她忽然想起曾经和沈白文胡言乱语,说还指望叶休言给她摔盆守灵呢。头一次见梦想即将成真,梦想的主人却不乐意的事情。
贺长离有心自己去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包扎好了,而且包扎的手法很是熟悉。
叶休言没有说话,绕开她的手,将水径直放到她嘴边,意思是要喝只能喂着喝。
贺长离有心抗议,怎么还欺负伤员呢。但是实在是渴,也顾不得什么便埋头将一碗水喝去了大半,还劳叶休言替她擦嘴。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行将就木,自己却完全没察觉呢?
他将茶碗放在床旁边的小桌子上,起身坐到了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有起高热,不然穷乡僻壤深山老林的,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草药。”
“我们怎么在这里?”她认出来这是昨天白天给她换新娘服的地方,也就是小村子一户农户家里。
“这里常年借山鬼之名杀害无辜少女,所有的村民都是人证,已经被王北郑南带着衙役都捆下山去了。”
贺长离点了点头,看来她晕倒的时候,叶休言也没闲着。
“不对!”她立马掀被子就要起身,却被叶休言压了回去。
“做什么?”
“我东西!我东西!”
“是这个?”叶休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相思意,与他手腕上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些。
贺长离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感到奇怪,“怎么会在你这?”
“那个女人想要用这个镯子换自己无罪,我就收了。”
“所以她被放了?”
“她劫掠百姓,罪加一等。”
“呵。”
贺长离感觉背上忽然一凉,这家伙记仇的功夫见长啊,而且有仇当面就报,丝毫不拖泥带水。
叶休言将她的左手放进手心,轻轻揉搓着手背,肌肤接触之处一起一落,点的贺长离心里毛骨悚然。
怎么看怎么像要剁了下酒吃。
接着他就将她的相思意套到了她的手腕上,还故意将自己的那个也露了出来,两相碰撞,响亮长鸣。
只是他手腕上还多了一个红绳。
贺长离歪头扒拉那个红绳,“都说了是戴脚上的,你怎么戴手上了?万一不灵了怎么办?”
“很灵啊,我这不是找到你了吗?”
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知道逃不过盘问,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她还在病中呢,想着就要装病咳两声。
可惜面色红润有光泽,何尧之帮她说谎都不好使。
叶休言看着她的神色,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给她看。
是另一条红绳。
她摸了摸自己怀里,先前断掉的那根还在。
仔细去看,这条红绳与他手腕上那条几乎一模一样,连绳子都好像一个人搓出来的。
这家伙难不成还从同一个摊子,同一个摊主那里买的同一截红绳?
她当时可是顺手买的,压根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摊贩。
“什......什么......意思?”她觉得有点倒反天罡,“这都是父母给孩子......”
这混账东西还想当她爹不成?!反了他了!
她眉毛一竖就想开骂,岂料叶休言眉眼一垂,轻轻唤她。
“小娘。”
“我从不曾将你当做我的小娘,我曾无数次幻想过直接叫你的名字。”
他的眸子似是盛满了昨晚的星辰,璀璨绚烂,让她挪不开眼。
不大对啊,这不像是要当她爹的样子......
哪有当爹的说话这样温柔,这样缱绻,这样腻死人......
“长离,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长离二字,仿佛瞬间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此前所有想不通的奇奇怪怪的感觉全都想通了!
他他他他他他他这是蓄谋已久,心怀不轨啊!
“你你你......”一个你字,你了六遍都没说出个利索话来。
叶休言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生怕给她吓成小结巴了,忙顺了顺毛,“不着急,慢慢骂我。”
“大逆不道!”憋了半天,终于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了。
大逆不道本人听了这话觉得简直不要太可爱,忍着被贺长离打了半天才笑完。
“若是五年前,你就和我说这是大逆不道,或许还有的救。”
“如今毒入骨髓,只有你这药能解了。”
五年前?五年前还是个刚到肩膀高的毛孩子,她哪里知道他小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光是查出雨夜背后的主子就已经够她忙活得了。
贺长离蜷了双腿,屁股一抬一放,将自己气成个闷炮仗,坐的离叶休言远了一些。
叶休言知道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没有拿大棒子给他轰出去,已经是看在他照顾她一晚上的面子上了。
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他有的是时间等她。
贺长离脑子此刻乱成个浆糊,什么都理不清楚。
这也不怪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小娘,后来误以为是娘,结果他想要新娘!任谁都要思量一番,好好琢磨琢磨,这根苗是从哪里开始歪的。
偏生这人还看着她,露出意味深长不怀好意地笑。贺长离不惯着他,直接脚一抬将人踹下了床,干脆利落地骂了人。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