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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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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南边的偏僻村子里。
正值酷暑午后,天腻的人发慌,往屋外走一步似乎就要飞升成烟,因而小小村落中本应该无人走动。
深山里的小村子却人来人往的,手里都拎着什么红灯笼红喜字,匆匆忙忙往村子尽头一个破败院子里赶。
按理来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纵然不是自己的喜事也不该臊眉耷眼。
可是所有奔向那个破败院子的人都跟刚死了亲娘一样垂头丧气的,而且隔着老远就将手上那些红色家伙事往院子里一扔,生怕这点喜气阴魂不散。
处处透着诡异。
“快走快走!山鬼要是被惊扰了,我们一家子都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山鬼明日才来娶亲呢!”
“我听说那姑娘是从山脚下捡回来的?”
“可不是嘛!你要说是我们村子里,哪家舍得让自己家姑娘嫁山鬼啊?”
“那姑娘我见过!美得很啊!要我说,王母娘娘也没那姑娘俊俏!”
“可惜了啊!脑子不好使,竟然做山鬼的新娘!不过,我家小儿子亲事还没着落呢!”
“那你怕什么?若是山鬼开心了,给你家牵个好姻缘!”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众农妇唠唠叨叨,你拉我我拉你地从小破院离开了。
暮色将近的时候,这个院子终于真正迎来了属于它的安静。
但是这安静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持久。
“嘎巴”一声,枯树枝似乎被人踩断了,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窜进了院子,闪进了塌了半边的屋子里。
叶休言四下查看了一番,刚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就听见隐隐约约吹吹打打的声音从村子的方向传来。
他灵机一动,钻进了屋里那张破竹床的底下,还十分细心地将自己刚留下的脚印抹去了。
那喜庆诡异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就停下了,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人声。
叶休言已经学武五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听清他们的对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姑娘,山鬼可是我们村的大神仙,嫁给他必然是吃香喝辣享福一辈子!”
也没听过哪个神仙法力大到只管一个村的。
“那可是要做神仙的!”
这么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做神仙吗?
“就是嘛!”
“当心当心!别绊了脚!”
“好姑娘,你进屋去,等到丑时,山鬼自会来接你的。”
到时候就不知道是他接我,还是我接他了。
“这是神仙的喜事,我们凡人看了是会没命的!我们就不在这里碍山鬼的事了!”
你们倒是保住自己的命了。
这群人完全自说自话,也没打算让这姑娘回话。关键是这姑娘自从来到这里,一个字都没说过,可能是天生的哑巴加傻子。
不然也不可能被村长忽悠来当新娘。
总之他们也不管这姑娘穿着新嫁衣,盖着红盖头,院子里又没有掌灯,完全有可能看不清路摔个狗吃屎惹山鬼不高兴,就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究竟是神仙喜事还是夜叉索命,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姑娘也不指望他们这些愚民做出些什么让她刮目相看的事,提起裙摆就大喇喇往破屋走去。
她一把推开屋门,没想到屋子里并没有她想象的灰尘大,看来看去也就那张小竹床能坐人,就径直走了过去。
床底的叶休言此刻犯了难,这会要是出去,准保把人吓一跳。姑娘要是管不住自己,嗷一嗓子把人叫回来,他孤掌难鸣。
若是不出去,难不成眼看着人把山鬼带走?
都怪手下人水土不服,吃个地方菜吃的上吐下泻,只剩他一个领头的生龙活虎,不得不来打前站。
那姑娘自坐下来就没动过地方,老实的不像话。要不是叶休言能感知到她的呼吸,差点都以为他死了。
正琢磨着怎么出去才不吓到人的时候,他瞥见了那姑娘裸露在外的脚踝。
许是因为天气太热,她将裙摆提起来了一些,脚踝上那根红绳展露无遗。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屋子里的一丝一毫。
他抿住了嘴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脚踝上的红绳看了许久,忽然觉得不合适又收回了视线。
可是下一瞬又忍不住瞄了上去。
那个脚上同样戴着红绳的人,你到底在哪啊。
姑娘坐在小竹床上,等了许久都不见床底下这人有任何动静,失去了狩猎的耐心,幽幽开口:“这位仁兄,好看吗?”
被说中了心思的叶休言呼吸一滞,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这声音......
难不成他出现幻觉还不够,现在还出现幻听了吗?
紧接着掌风扑面而来,叶休言心道不好,一个打滚就滚了出来。
竹床四分五裂,但凡他犹豫一下,就被埋了个干净。
他一脚踩到旁边的墙上,借力站了起来,躲在了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依旧没有出声。
姑娘收了手,隔着红盖头冷冷瞧着暗处一言不发的叶休言,“阁下不说话是没舌头吗?”
这种噎死人不要命的劲头,是她没错了。
叶休言盯着盖头下的那张模糊的脸,微微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姑娘忍不住还要开口,却听见叶休言长叹一声,紧接着语气颇为不善道:“好久不见啊,小娘。”
贺长离也是一愣,眨巴了眨巴眼睛,不可思议地试探道:“你是?”
叶休言这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贺长离首先看见的就是泪汪汪的桃花眼,偏生他冷着脸庞,满是愤恨和委屈。
他长高了不少,比她还要高一个头。身子也壮实了不少,看起来有两个贺长离那么宽,像座小山。
青蓝色的陈旧发带束着长发,在身后形成一个高马尾,有着说不出的潇洒。
左手手腕显现出隐隐的银色,被衣服遮掩住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是银色之下是一条红色的手绳。
那样独特的一个绳结,贺长离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没错了。
故人重逢,本应欢喜才是。
如果她当年没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一走了之,还五年来毫无音信的话。
她阿巴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两人占据了小屋子的两端,静默无言地站了半天。
心虚理亏的贺长离舔了舔嘴巴,将嘴上的胭脂吃掉了大半才想起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叶休言已经从先前的震惊和飘然中缓了过来,眼里的泪光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拂去。
“家里人走丢了,我来寻她。”
隔着红盖头,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双眸上,看的她脸上发烫,无所适从。
她别过脸去不想被他审视的目光笼罩,却被走上前来的叶休言一把钳住了双肩,迫不得已直视他。
“小娘你说,她愿意和我回去吗?”
“小娘觉得......我们先把山鬼娶亲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咱俩之间的事,你看行不行?”
都开始征求他的想法了,那她是真的察觉到心虚了。
而且就凭她的功夫,挣脱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她没有逃。
“小娘惯会骗人的,我可不敢赌。”他仗着身高优势低下头来,挡住了蒙在她脸上的月光。
他要她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贺长离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抵住他继续俯身的趋势。
再低头......就要......
叶休言浑然不觉,任她用力抵挡自己,庞大的身躯还是继续前倾。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亲近自己的神明。
“叶休言!”贺长离不禁喊出了声。
叶休言与她的双唇近在咫尺,临到了了转了个弯,就像五年前他生辰时那样凑在她耳边说:“原来小娘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我以为小娘这五年逍遥自在,早把临阳的一切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呢。”
这小子,阴阳怪气挖苦人的本事真是一点没落下。
她转过头去,恰好与叶休言一左一右岔开,这一偏就看见了他掐着自己肩膀的左手上环着一个银手镯。
“相思......意?”她喃喃道,“你竟然能催动相思意了?”
叶休言苦笑了一下,“是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小娘。”
但是他立马发现贺长离的手腕空空如也,她的相思意呢?
贺长离翻了个白眼,先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喊,如今他一口一个小娘叫的比谁都欢。
她双手用了力气,直接将叶休言推开两步。
他虽然人往后走了,但是上半身还保持着刚刚俯身看她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被贺长离丢掉不要的布偶娃娃。
那布偶娃娃趁她不备舔了舔嘴唇,神色恢复如初,挺直了身子,不再戏弄她。
“这五年,过得好吗?”
盖头下的贺长离知道这小子是真心地关心她,是这世上少有的从里到外真心关心她的人。平时嘴上怎么讨便宜都没事,如今这简单却真诚的话却叫她心里一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好吧,捡回一条命。
说好吧,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像从前那样了。
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那样,还有条命在,就这么活着呗。”
他上前一步,却没有了先前饿狼扑食的威压,轻声答道:“我不信。把盖头掀开,我看看好不好?”
“我要亲眼看到,才知道你这次没有骗我。”
贺长离知道他还记着五年前不告而别的仇,于他人而言或许不是大事,但是对于那时候的叶休言来说无疑是如丧考纰的噩耗了。
她没有回答,但是双手已经抬了起来,准备满足叶休言的要求。
谁料叶休言的动作快她一步,双手虔诚而轻柔地将盖头掀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