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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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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那件你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贺长离坐直了身子,少有的神情肃穆,“有。”
他凑了过来,轻声在她身旁问道:“是什么?做那个痨病鬼的未亡人吗?”
贺长离跳起来就想打他,没想到这小子不仅长了个子,还涨了速度,一下子竟然没被她抓到。
他自从知道沈白文的存在之后,就隔三差五拿沈白文当痨病鬼讲,大有一种只要提到痨病鬼就要贺长离吐出来的架势。
如今贺长离虽然吐不出来,可是好歹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皮发麻。
感觉沈白文随时都能冒出来对她一阵冷嘲热讽。
两人追逐打闹了一番,因为两人都没吃早饭而没了力气,因此寻了个阴凉处靠树坐着。
贺长离是想要拉着叶休言回城大买特买一番,以展示自己的“爱子之心”的。但是叶休言说什么也不肯去,嚷嚷着跑的腿疼要歇息。
其实是因为,临阳城里只有叶家少爷和叶家小夫人。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是叶休言和贺长离。
只是这些心思,无人懂,也无人听。
而与这些心思关联最密切的那个人,手里摆弄着一棵不知道叫什么的草,对叶休言的问话答得都心不在焉的。
“前几天,父亲读书,你从廊下过,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嗯?什么时候?”贺长离一是没想起来,二是如今手上忙着顾不上。
“就......你给我买水晶糕那天。”
提到水晶糕,贺长离立马想起来了,“哦,那天啊,我是听见他读什么来着,好像还提到我名字了。”
“一去长离绝,千岁复相望。阮籍《咏怀八十二首》”叶休言重复了那天叶笙读的诗。
“没错,就是这句。你说我这名字,怎么想怎么不吉利。偏偏我娘还怎么都不肯给我换,说是父亲,哦,我是说亲爹亲自给我取的。”
贺长离此前跟叶休言提过自己是被乐师护着才免遭毒手的,叶休言也知道她其实也是“父不详”的孩子。
虽然贺长离一直没说出口,但是那天她无意中听到这句诗短暂流露出来的失意落寞,他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后来一直没机会再提这件事,他只好放在心里。
“或许,你名字的来源不是这一句呢?”
“哦?不是这个?你觉得会是什么?”
叶休言缓缓念了两句,“前长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玄冥。张衡《思玄赋》”
贺长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十分不见外地问他:“什么意思啊?”
明明才过了五个月,但是那个牛车上问他诗句意思的贺长离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回忆往昔,不由得笑了一声,然后回答她:“在这句诗里,长离,是朱雀鸟的意思。”
“朱雀鸟?很厉害吗?”
“天界四灵之一,接引死者灵魂升天的神鸟。还有一种说法,说朱雀是凤凰的孩子,凤育九雏,朱雀为长。不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休言这个马屁算是拍对了地方,无论是接引死者还是凤凰之子,听起来就是横扫一切的存在,贺长离很满意这个说法,立马将什么长别离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我喜欢,那就是真的了!”
说话的时候,贺长离还一手托着叶休言的右手,然后将一个绑的结实的草环放到他手心。
他注意到,那草环之中还打了一个结,与她脚腕上那个如出一辙。
“没想到这里有这种韧劲很强的草,就按照记忆中我娘给我绑的样子,也给你绑了一个,希望可以保你成亲前万事顺遂。”
“那成亲后呢?”叶休言紧追不舍。
贺长离白了他一眼,“不是都说过了嘛,那就是你娘子的事了。”
“可是这不是红色,是绿色的。”他这家伙,还挑上了?
贺长离脸色微顿,然后装起架子来虎他。
“笨啊!拿到染坊去染成红色不就好啦?读书读傻了?柳霁明到底行不行啊?别进士没考上,叶家少爷给疯了!”
她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扯话题,总算将叶休言注意力从红色绿色上转移开了。
等她说的口干舌燥回头去看的时候,这家伙都已经戴到手上了。
还真别说,他微微泛起青筋的手腕被衬得带了些许玉色。
贺长离转了眼睛,没有再看。
叶休言戴好草环,站起身来,十分郑重地对她道:“你可不要拿这打发我,我可知道,正经的是红绳的!”
小兔崽子,给点好脸就上房揭瓦。
贺长离摆摆手觉得麻烦,“知道啦!”
叶休言见她应下了红绳之约,心里立时好像被一汪海水装的满满当当的,直往山丘底下大喊了好几声才把海水倒完。
贺长离直到他发泄完了,才跟着他回了临阳,一路走一路买,直把叶休言堆成个小山才肯罢休。
饶是嘴上都已经叼上了点心盒子,叶休言也不忘从路边买了一根红绳放到叶休言手里,眼巴巴地望着她。
贺长离扁了扁嘴,觉得他今天意外地粘人,又想了想生辰一年一次,粘人就粘人吧。
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待回到叶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柳霁明早就拎好鸡毛掸子准备开打了。眼尖的贺长离看见苗头就不仗义地溜了,完全没给柳霁明指桑骂槐的机会。
让你腻腻歪歪不肯回来,自己跟柳霁明说吧!
叶休言离自己最想得到的红绳就差一步,挨打也挨的蜜里调油。那笑容没把柳霁明恶心死,直喊着找道士来驱驱邪。
柳霁明打人,叶休言傻乐,周朗拦着,叶笙跟着起哄架秧子。
总之藏书楼好一阵兵荒马乱,许久才安静下来。
因此无人发现,水明园闪进了一个青色的影子,片刻之后那影子彻底消失在了叶府。
直到贺长离真正离开叶府的时候才想起来,方才只顾着陪叶休言玩闹,连一句像样的生辰吉乐都没说出口。
没说就没说吧,接引死者之人,不说这个才是真祝福。
叶休言挨了柳霁明的骂,美滋滋地去了浮白苑,却不见贺长离的踪影,便跑去问何尧之。
何尧之刚爬起来就被叶休言劈头盖脸一顿问,揉了揉眼睛,茫然道:“不在?说不定给你寻更好的生辰礼去了。”
这话说到了叶休言的心坎里,但是又想到自己压根没问过贺长离的生辰,没想到何尧之脸色有些古怪,墨迹了半天才说。
“她不过生辰的。”
“她亲娘就是她生辰那天没的。”
兜头一大桶冰水浇了下来,将叶休言浇了个透心凉。
因为母亲去世而从来不过生辰的贺长离,陪着他在生辰这天胡闹了一个早上。
心里的甜蜜瞬时间被打翻了,只剩下泪水即将淹没的苦涩和愧疚。
他刚刚竟然那么开心......
那她岂不是也收不到生辰礼了?
“就算是不过,也该有个日子吧?”
何尧之想这又没什么关系,就将她的生辰告诉了叶休言。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得及。
叶休言想了又想,转了又转,直把何尧之看的眼冒金星才开口:“那......她擅长什么兵器?”
思来想去,对她来说,趁手的兵器似乎是最好的礼物。
何尧之挠了挠头:“她没有擅长的兵器。”
怎么会......
“因为她什么都擅长,什么都能......”杀人。
何尧之咽下了最后两个字,害怕把叶休言吓着。
叶休言想起了她手腕上那个吐丝的手镯,便问何尧之那是什么兵器。
“那个叫相思意,原本是一对侠侣的兵器,后来辗转被她得到了。男的那个太大了,她就只戴了女的那个,内力不够深厚的都催动不了。我记得我好像给带出来了,你等我找找啊。”
何尧之也是刚被揪起来脑子不清楚,踩着半个鞋子就在自己的医箱里翻找了一番,还真给他找到了。
“给。”
叶休言看着比贺长离手上镯子大一圈的相思意,强自按下了当着何尧之的面戴上的冲动,忙不迭地走了,直奔临阳城最大的兵器铺。
晚饭时候叶休言才回了叶府,虽说只是十六岁的生辰宴,可是好歹是他在叶府的第一个生辰,于是叶笙让下人摆了酒席。
等了许久,去叫贺长离的丫头都不回来,叶休言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不安,站起身来就要自己去寻。
果然,丫头自己回来了。
“回老爷少爷的话,小夫人不在屋里。”
贺长离这人来去自如,时常兴头一起,大半夜就去听书喝酒了,找不到是常有的事情。
叶休言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这是贺长离干的出来的事情,也就没多想。
直到他回水明园,在自己榻前注意到了那个绑好的红绳,一切才在心中明了起来。
这也多亏了,贺长离一路上时常玩失踪又冷不丁冒出来,才让叶休言等人没了防备,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等叶休言意识到她这次真的不辞而别的时候,贺长离已经身在前往帝京的路上了。
自己竟然被贺长离丢下这件事,让何尧之极为恼火,骂了大半宿都不带重样的。
然后一张床,这边何尧之,那边叶休言,对坐到天明。
姚望对此自然也是一无所知,但是他向来指哪打哪,贺长离让他留在叶家,他就等着贺长离回来将他调走。
叶休言不信贺长离真把何尧之扔在这里,着人严加看管。
但是在七天后的月黑风高夜,何尧之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他走得实在匆忙,连自己的药箱都没能带走,更不要说留在叶休言那里的相思意。
自此之后,叶休言失去了贺长离所有的消息。
她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没有了任何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