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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状元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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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离挑了挑眉,压下心里的激动,平静转头道:“你们两个去外面看看,别让人靠近。”
姚望和周朗知道主人家有事要谈,二话不说领命退出了小院。
叶休言立马扶起那妇人,那妇人暗自叹了一口气敛了神色,将他二人引到了屋中。
屋内干净整洁,不过是桌子椅子柜子一张床,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张看起来古朴陈旧的书案。
那妇人见叶休言看书案看的出神,就解释道:“这原本是祠堂的牌匾,我看着成色好,就摘下来重新打磨雕琢做书案了。反正那祠堂,平日也没人来,换了牌匾也没人发现。”
叶休言有点尴尬又有点佩服,还真是坦然啊,将偷东西说的这样轻松。
屋里除了那张床就只剩两个凳子,贺长离老大不客气地往那一坐,那妇人立时就呵斥道:“你这个下属,主人还没入座,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休言一把按下了。
“她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
“是他小娘。”贺长离自顾自倒了杯水喝,看她还要聒噪什么。
那妇人还要说什么,叶休言立马转移话题,“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慧卿这个名字?”
她一时之间顾不上和贺长离打嘴仗,正色道:“在下柳霁明,是慧卿的朋友。”
贺长离一个茶杯捏的粉碎,清脆的声音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你就是那个奸夫?”
柳霁明明显知道贺长离指的是多年前与太子妃闹出来的误会,不由得惨然一笑,“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
叶休言自然也知道前朝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柳霁明,只是......从未有人说过竟是个女子啊......
那怎么还会闹出太子妃被囚白马寺的乌龙来?
这话,说来就长了。
十六年前,柳霁明女扮男装,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拿下状元之位,可谓是少年英才,惊艳绝伦,一时间风头无两。
前途正好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柳霁明好男风的小道消息,一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许多人茶余饭后拿这件事当谈资,笑话朝廷识人不明。
对此,柳霁明也觉得十分倒霉。
“我就是心里好奇男风馆究竟是个什么做派,悄悄溜进去一次。那时候还没参加会试,名头没那么大,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就那样被人记住了,后面还给宣扬出去了。”
一时之间,少年风流之类的话愈演愈烈,连官家都有所耳闻,叫进宫里给打了二十个板子,给柳霁明好一阵子下不来床。
那时候状元郎名声在外,无论大官小官,或是亲自登门或是礼物到位,总之她家门口车水马龙的,消停不下来。都知道官家不过是做个样子,好压住民间的沸腾,实际上并没把这风流韵事真当回事。
毕竟,官家自己都在宫里养着七八个小倌面首什么的,说不定心里还把柳霁明引为知己呢。
她卧床期间,太子妃曾经随着太子前去探望,无意中发现了她的月事带,就这样知道了她的荒唐事。
此后太子受太子妃托付,对柳霁明多加照拂,柳霁明因此被划入了太子党。
“其实只是慧卿怕我被看出女儿身,让太子帮我兜底来着。他们知道我无心夺嫡之事,只求安安心心当个两袖清风的小官。”
“考状元?那也不是我想的啊,谁知道那年他们怎么这么笨?”
叶休言听到此言简直瞠目结舌,要不是年龄不对样貌不对,都疑心贺长离和柳霁明是阔别多年的亲姐妹了。
有一次宫中宴会,柳霁明喝多了非要跳舞,鞋子脱了一半硬是被太子妃拽回去了。还有一次柳霁明与外国使臣论经辩道,说到紧要处脸红脖子粗险些动起手来,也是太子妃那边派了人送来了清心茶,才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总之,太子妃为这个说脑子有脑子但是偏偏用不对地方的柳霁明操碎了心,比亲娘还亲娘。
因此,流言四起,甚嚣尘上。
官家因此震怒,连夜将太子夫妻两个和柳霁明叫进了宫里,好一顿破口大骂。骂到一半,柳霁明突然摘了官帽,将女儿身一事全盘托出,还大放厥词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结结实实挨了官家一个茶杯,砸了眼角。
虽说柳霁明生活荒唐,可是差事上倒是没给官家丢过脸。到底是惜才,没要他的命,可是那股子气没处撒,就把太子妃关进了白马寺,柳霁明下了狱。
私修国史本是死罪,应当立即处死。
兴许是官家想要以此震慑柳霁明,让她知道个分寸好赖。所以留她在狱中待了一段日子,打算趁皇太后八十大寿的时候寻个由头给她放出来,外放出去做个芝麻小官,搓搓他的锐气。
可是皇太后八十大寿没等到,倒是等到了萧家三十万大军围困帝京,不过一个月就被破了城门。
自此,立国号为梁,李家江山换了主人。
太子妃此前在白马寺诞下一子,交给了当时的闺中密友薛家女儿。后来薛家落败,薛家女儿的侍女带着太子妃的儿子仓皇出逃,自此杳无音讯。
或许是对朝政的敏锐,太子夫妇自从知道有孕一事就不曾声张,连李家最后一个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太孙。
帝京城破之前,太子还专门派心腹从大狱里将柳霁明悄悄送走。城门一破,柳霁明躲在百姓之中逃过一劫。
“我只是样貌与前朝太子妃相似,怎么柳先生就这样笃定我一定是太孙?你也不怕我冒名顶替?”
柳霁明好像早已知道他会有此疑问,“样貌可以相似,气质可以相似,但是两者同时汇于一人身上,却是少之又少。不过常安是如何知道我就在桓陈的?我这么多年想找到慧卿的孩子,可是一无所获啊!”
不知道是不是贺长离的错觉,再提到少之又少的时候,柳霁明看了自己一眼,好像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她忍住了。
对此事,三人合计了半天都没商量出个说服所有人的结果。最后还是柳霁明提出了新思路。
“照小娘的说法,常安当时气若游丝,又加上大雨滂沱,她听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贺长离刚想反驳就被柳霁明按下了手腕。
她神秘兮兮道:“如果他说的不是桓陈,而是皇城呢?”
贺长离和叶休言听完之后,有些无言以对。
她这话说的,怎么想怎么像她想要忽悠叶休言去做什么。
传言中学高八斗才富五车的状元郎,竟然是个这么不靠谱的人!
柳霁明将自己的过往说完,也知道不好端着什么架子,因此就问叶休言:“不知道太孙......”
叶休言一听见这两个字就眼角一跳,只觉得十五年前那个茶杯砸的不是柳霁明而是自己。
他身体抖了一下,抬手制止了柳霁明要说的话。
“我如今姓叶,是叶家的儿子,柳先生还是不要这样唤我,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柳霁明刚想说尊贵的身份怎可忘记,又想到他如今可以算是萧家宝座的劲敌了,自然要低调些。
“那叶......少爷,此后有何打算?”
叶休言此时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是因为此前贺长离与他说的那些让他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总之面上看不出什么激动兴奋。
平静的好像只是在柳霁明这里喝了一杯茶,仅此而已。
贺长离一直没有说话,听到柳霁明问此后的打算,才抬头去看叶休言。
“先去青州入了族谱,再和父亲返回临阳......”
贺长离以为,作为前朝遗臣的柳霁明会对胸无大志的叶休言喋喋不休,撺掇他搞什么复国大业。没想到柳霁明倒是没有反驳叶休言的计划,甚至还点了点头。
不过想想她先前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糊涂事,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聪明人。
这一趟也不算没什么收获,至少叶休言的身世搞明白了七七八八。
贺长离和叶休言打算就此告辞,柳霁明却出言留住了两人。
“不知道我这个前状元郎,可否腆为叶少爷的西席先生。”
叶休言没回头,倒是贺长离回了身。
“你认真的?怕不是在这里过得揭不开锅了,要去外面过富贵日子吧?”
别的不说,单说两人的穿着就能看出身价不菲,这柳霁明看着就不像什么不爱华服美食的人。
柳霁明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观叶少爷言行,虽然过往坎坷,但是诗书到底是没落下。且不说什么大周天下,单说金榜题名这一件事,怕是普天之下所有文人的心中宏愿吧?”
叶休言背对着柳霁明,脊背挺直,并没有立刻回答。
贺长离是知道他读书习文向来是用功的,总不能是为了看懂账本吧?
而且此前不管是询问何尧之还是琢磨请个西席先生,如今都撞到了柳霁明身上。
如果他们来到桓陈真的是命中注定,或许这个柳霁明真的应该带走。
贺长离有时候就是这样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讲道理的直觉。
待到五人共同返回车队的时候,何尧之脖子都要伸断了,看着叶休言身后的柳霁明道:“什么意思?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贺长离回头看着她道:“自己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柳霁明灿烂一笑,好似送上门的不是说她。
“诶,不是,说清楚啊,怎么回事?”何尧之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了,要是不说清楚,他能把贺长离烦死。
她捡紧要的东西说了,听的何尧之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活泛,立马抓住了贺长离的手腕:“依我看,这但凡有个皇家身份的没人不想坐那把椅子的。叶休言现在说不要,没准这个柳霁明在他身边灌输什么。耳濡目染的,雄心养起来了,到时候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长离,我们尽早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