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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搭讪 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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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在叶家,虽然大家嘴里都称她为小夫人,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那是权宜之计,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虚伪名分。
可是这番出门,外人都跟着下人称她小夫人。
叶府小娘这个身份好像原本是一棵没着没落的树苗,如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树苗就被扎扎实实种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感觉原本轻轻浅浅,雁过无痕似的并未引起他太多注意。可是今天沈白文一连说了几次母子,这担忧就像凫水的鸭子冒出了头。
他有些害怕了,害怕他们只记得她是叶府小娘。
全然忘记那是假的了。
三人成虎的故事,他并不陌生。
“为了不被什么陆少爷王少爷张少爷欺负?”贺长离刚想说,她已经给暗卫改了命令,再有这样欺辱的事情发生,完全可以出手帮他。
叶休言截住了她的话,“叶府未来的主人,不能只躲在你身后当孩子。幼小瘦弱的身躯,不会让人觉得有心胸有威严。就连你,即便知道我已经十五岁了,不还是将我当做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看吗?”
贺长离注意到,他在提到自己因为幼年饥饿辛劳而难以长大的身体时,那一抹消失迅速却真实深刻的嫌恶。
这时候贺长离才猛然发觉,她好像真的忽略了他很多事情。
因为她刚刚离开的少年时期是在生死威胁下度过的,所以想当然的以为叶休言所面临的,也不过是多活一天少活一天的难题。
但是他早就吃穿不愁,随着新身份新生活的到来,而有了新的忧虑。
她真的以己度人了。
贺长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那叶大少爷,叶府如今真正的主人,我现在将查到的事情同你讲一讲,且听好了。”
与其让他跟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担忧和猜测,不如直接坦诚相告。
贺长离是一瞬间明白这件事的,这对他也算历练。至少将来要是直面黑衣人背后的人,不会吓尿了裤子。
这也是他要长大必然要经历的。
她拉拉杂杂将沈白文给的消息说了个清楚,叶休言听得认真,没有再插嘴一句话。
谈正事的时候,他还真是像个大人的。
只是他的身量以及他面对贺长离时候的胸量,总会让贺长离误以为他还是需要别人替他遮风避雨的孩子。
经此一事,贺长离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叶休言一言不发地听着,右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抚着茶杯边缘,看起来像是在感受一朵鲜花的娇嫩。
贺长离注意到了动作,却没看到他略略出神的眼睛。
这家茶馆用的是上好的软白瓷,触之温润,仿佛春日爱侣的双唇。
贺长离讲话速度不快不慢,还带着些许从前在茶馆里学来的抑扬顿挫,意外地好听悦耳。
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叶休言的注意力就从她的声音转到了她的双唇上。
粉嫩的,湿润的,带着迷人的幽微香气,像是夜半绽开的昙花。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一没打过他,二没骂过他,还费尽心思地替他查清来龙去脉寻求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不能说算是,简直应该就是这辈子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对他好了。
但是那是站在他身边的对他好,是大人对小孩子的那种好。
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去年腊月,他还为她留在叶家做小娘而沾沾自喜,以为可以陪她一辈子。
但是最近贺长离动作频繁,明显之前是老虎打盹放松筋骨,压根没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不能只看着她忙来忙去。
一个是这毕竟是他的事情,怎么好甩手全让贺长离去干。
还有一个是,那样他可以与她待的更久一点。
待讲完了目前查清楚的东西,叶休言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被他自己调节地差不多了。
贺长离长呼了一口气,“这样算不算坦诚?”
叶休言注意到,那不是哄骗,不是糊弄,那是真的询问。
“如果说是在追查这件事上,的确算是......”
“那就是了!”贺长离压根没听他说完,就对自己察觉到他需要大人眼光这件事十分自豪,自豪到蹭地站起身来,原地走了两圈才舒服。
看这架势,今日问她真正的身份怕是不能够了,还是慢慢来吧。
叶休言等人也就默默跟在贺长离身后出了茶楼,谁知道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叶休言歪头一看见来者的面容,再镇定的他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位少年,好似鸡蛋上面沾了点稀疏的鸡毛,灿烂的金簪摇摇欲坠,头皮扯得红的发黑。那五官,好似拿小刀在鸡蛋壳上随便划拉了几刀,就算有了眼睛眉毛鼻子。可惜力度不均衡,划眼睛的时候好像没吃饭,划嘴巴的时候又用了吃奶的力气。
贺长离跟看稀罕似的,看了半天才笑出声来。
仁兄似乎觉得自己是天神下凡,无与伦比地出尘脱俗,还摆了摆蹭了猪油的大袖子,朝着贺长离咧开血盆大口:“这位小娘子,好生貌美,此前竟从未见过。”
叶休言先前见了沈白文跟见了仇敌似的,此时却站在一旁看贺长离的好戏了。
何尧之怼了怼他胳膊,“这次怎么不上去拦着了?”
叶休言瞥了一眼这位仁兄的尊容,凉凉开口:“她要是能看上这颗蛋,我跟你姓。”
何尧之直挑眉,人不可貌相啊。
贺长离强忍笑意,扁了半天的嘴终于开口:“阁下这副尊容,凡夫俗子岂可得见?”
旁人一听就是嘲讽他惨绝人寰还恬不知耻,偏偏他觉得这是对他面容俊美的认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小娘子真是慧眼如炬,不知道可有这个荣幸,同小娘子共饮一杯。”
贺长离眯了眯眼睛,他是眼睛瞎吗?没看见自己梳着妇人头吗?
但是何尧之立马想明白了,怕是看贺长离年纪轻轻,只是谁家的小妾而已,所以地头蛇下手毫不犹豫吧。
她将身边的叶休言一把拉了过来,“儿子,要不你和这位伯伯喝两杯?”
一个“儿子,“一个“伯伯”,来者面上可谓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也不知道囫囵个说了什么,夹着尾巴跑了。
贺长离大获全胜地拍拍手,心道有个儿子真方便,烂桃花都能挡。
刚想跟叶休言夸耀两句自己的锦囊妙计,就见叶休言头也不回地气呼呼地走了,周朗倒着小碎步才勉强跟得上。
贺长离挠了挠头,“他这是又发哪门子疯?”
何尧之拎着一大堆贺长离买的东西,没心思回答她的话。
总之,好不容易哄好的小崽子莫名其妙又生气了。
但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叶休言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说话都一板一眼不好玩了。
贺长离估摸着再过一天就能如常了,也就随他去,晚上照常带着姚望和何尧之钓鱼去。
只是晚上出门的时候,叶休言和周朗已经穿戴整齐在客栈门口等了许久。
贺长离路上讲了好几个笑话,总算把叶休言这家伙逗笑了,这才骑着马呼啸而去。
叶休言一面气愤自己不争气,几个老掉牙的笑话自己就破了功,一面心中焦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因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就不正常。
直到何尧之告诉他,来钓鱼是为了给他补身体的时候,才彻底喜笑颜开。
总之,叶休言难得的十五岁心事一直都在享受与痛恨之中摇摆。
连着三天,这几个人钓到了五条照波,给何尧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直被贺长离骂没出息,完全忘记自己好几次偷笑了。
每一次钓上鱼的偷笑,都被叶休言抓个正着。每一次贺长离都会让他悄悄的不要声张,转头就一板一眼地骂何尧之没见过世面。
世面什么的,哪有珍奇药材惹人爱,反正照波在手,何尧之也就随她骂了。
在这停留的几天里,贺长离和沈白文又见了一面,将先前没说完的事情聊完了,只把贺长离震惊个够呛,马不停蹄地跑回去跟叶休言商量。
“所以,你们现在猜的是,我是前太子妃的儿子?”
“八九不离十,那簪子上不是普通的珍珠,是皇家才能用的东珠。那薛家小姐与太子妃是手帕交,怕是顾忌着什么所以要借薛家小姐将孩子掩护住。”
“可是怀胎十月这种事,太子妃怎么可能瞒得住?她有身孕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隐瞒?”
“十六年前,太子妃突遭梦魇,日日称有人要杀害自己,被前朝皇帝下令送到白马寺静养。但是据我的人查到的消息,实际上是太子妃与当时的新科状元交游过密,引起了皇家的不满。”
叶休言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是,太子妃在寺中静养的时候和.......有了我?”
单是太子妃之子这件事就足够匪夷所思了,更不要说生在了不该生的时候,还是和新科状元的苟合。
“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寻一寻当年的旧人,不免要费些时间。”
叶休言也是读书人,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想要杀害前朝太子妃之子的人,不过是现在位子坐不稳当的或者想要坐那个位子的人。
一个手都能数过来。
叶休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牵扯出前朝秘史来,只是对他来说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猜测。
前朝太子妃的儿子,没有叶家的少爷来得自在舒服。
更不要说是私通的结果。
再次启程之后,贺长离几乎每日都在外面跑马,叶休言总能听见她在外面的呼哨声,以及招呼王北郑南赛马的声音。
王北郑南本来还指望每日赶路,压根不用像先前一样早晚练功,这下可好,练功没落下,骑马更是不能有一点失误。
何尧之本来是个整日打牌的大闲人,这下每天都要给王北郑南身上擦药,还要看看什么时候能遇上个药铺买药材,忙的不亦乐乎。
叶笙也逃不过贺长离的折磨,至少能安安心心地被叶休言拉着缰绳坐在马上了。
好好的三辆马车,基本都成了摆设。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桓陈那个小村落。